经数月，季知终于将扩建铺子和学堂所有材料资源全部整理妥当，只等前往其他三城布局谋划。
一早，季知带着春桃和怀方兴冲冲赶至城东。
和风微醺街头，轻揉人之衣物微掀，路上行人匆匆忙忙，热闹非凡中别样恬静美好。
独独身后强烈视线令他们烦躁，每每察觉转身便再次消失，如同幽灵般，神出鬼没。
城东通关口，破旧低矮木栏梗在城门口，正上方陈年老旧牌匾写着刻痕颇深的“城东”二字，世人皆道，字如其人，写此字之人定有豪迈苍穹之姿。
他们坐于拉货的车中，一行人路过被毫不客气呵斥拦下。
即便她显示出宫令牌，令其看清牌面所刻之王后身份，也无甚作用。
城关士兵语气看似有礼，身子挡在她身前寸步不让步步紧逼道：“娘娘见谅，镇国侯已言明，经商者未有许可牌一律不许进入，王后还请回宫，莫让小的为难。”
季知细眉微挑，偏头疑惑看向一旁怀方，她可不曾听说如今四城间通行有如此之命令。
怀方上前，语气沉重询问道：“何时之事？”
士兵面情为难地微抬头看向季知，如实回答：“已有三月。”
三个月前？那不就是她计划此事之时？
她只与铺子姐姐们言说，未曾透露半点信息在外，为何外人会得知？
双腿莫名发软无力。
怀方瞧她低头陷入沉思，唤她几声才回过神来。
瞧着对方愈加烦闷，季知抿唇向下乞求模样，从怀里拿出一大袋银子无人角落塞给他，苦肉计道：“这是本宫赏赐于你们的，你不说，本宫不说，我们低调行事定不让他们发现，可好？”
他慌忙跪下，垂首拱手坚定阻拦道：“娘娘，万万不可，您即便入城也做不得买卖，营生均被垄断管控，发现私自买卖之事易如反掌，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恳请娘娘放过在下。”
瞧他为难又坚毅欲哭无泪样子，像极她研究生毕业在私企实习那阵时间卑躬屈膝模样，心里悲春伤秋。
也罢，为难他也无用，还得另寻他法。
他们掉头转去城西城北之地，但如同早已串通好那般，一样说辞和套路，人与三车物资均被拒在关口外，寸步难行。
无奈，只好再次启程返回铺子。
剧烈碰撞声混合交谈声响斥路中，其中还交织着她名号响彻云霄。
气氛诡异微妙，她停下脚步拐道，三人换上男装走入酒馆。
城中与城西交接地带简陋饭馆，看两城界限，此处应当属于城中，但里头坐着约摸十来个倒像是城西糙汉。
里头高朋满座，壮汉莽夫挤满整间屋子，显得他们三位身子细皮嫩肉格格不入，议论声之大如人山人海的早市吵闹声般，声声刺耳。
饭馆四处异常简陋，除去几张桌椅便无多再多物品，却意外多人围在此处饮酒作乐，闲谈八卦。
酒味散遍饭馆各个角落，刺鼻恶臭令人作呕，全是喝高之人耍酒疯，疯言疯语如汹涌浪潮，一声高过一声。
“客官想吃些什么？”店小二盯着职业微笑极有眼力见地上前招呼道。
“上你们这最好酒和饭菜。”季知挥挥衣袖豪迈坐下道。
店小二眼睛瞬间火亮，笑得爽朗道：“好嘞，客官稍等。”
春桃怀方心领神会地静下，认真听从一堆噼里啪啦的摔罐噪音中，分辨各种混杂的消息声。
“听说了吧，长安侯早就听到那位要来城西开学堂和店铺，已下令禁止他们进入。”满脸通红的壮汉起身抱着酒坛子摇摇晃晃口齿不清道。
“那不得，城中福郡侯都是她帮手，福郡侯此人从行踪不定深不可测且又在天子脚下，连兵权都无，就一空侯。”
另一酒醉之人拍着胸脯高亢豪言接茬道：“长安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坐拥三千兵马的开国将，虽然比不得镇国侯滔天权势，但想在城西，长安侯那是天，大王自登基以来那就是个屁。”
如此震撼言语在公众场合言论，这长安侯果真不一般，季知将这一切心下了然。
“听说那狗屁王后娘娘刚来城西，但吃了闭门羹，哈哈哈……”震撼嘲讽笑声透过一桌又一桌隔空穿过来，落入他们三人耳里，震惊万分。
看来，宋朝权力当真被瓜分严重，手中权势已然如一盘散沙，四境之内皆无兵权便无一话语权，如同被全然架空的王。
终于明白暗室面具老头之急诸多谋划夺回兵权，确是于他而言是当务之急，不，也于她而言。
旁边清醒同行之人急忙捂住他的嘴，探头探脑，紧张左顾右盼道：“小声些，隔墙有耳，想死么？瘦死骆驼那还比马大呢。”
“怕何？一大燕废公主，长缙废王后罢了，我们长安侯一巴掌便能打得她稀巴……”未等他“豪言壮志”完，便被一旁众人打晕倒在地上。
如今世道，似乎所有人都在各自下着一盘棋，但究竟是掌控他人棋盘的王，还是他人利用之棋子，仍有待考量。
但不论如何，唯一不变的真理便是技高一筹的人才能夺得天下掌控权。
错走又或者是少算一步那将步步深渊，棋子视角只能窥探四周，上帝视角才能看遍全局。
但上帝视角，并不好夺得，利益诸多皆被捆绑，她也插翅难飞，有时觉得自己是上帝视角看待众生，实则不过是众生中最为普通棋子罢了。
店小二精神抖数端菜上来，季知小声随口问道：“小二，问一下，城西哪里好逛，我们从城东来，做生意的，想闲暇之时带着好友去玩乐玩乐。”
季知将生意二字咬得极重，却不突兀。
“客官有所不知，城西不让做生意，不仅城西，城东和城北普通营生无许可均不允做，是以许多店家都在城中边境营生，最近管得更严，对所有外来经营者都驱赶出城。”店小二小声好言相劝道。
“这样，那你们怎么采买东西呢？”季知边吃便不经意间疑惑道。
“只能去城中，城中贸易自由，我劝三位客官还是另谋其他出路更妥。”说此，店小二听到其他客官呼叫声，着急离开快速说道。
“行，谢小二。”怀方事故圆滑从怀里掏出钱给他道。
“谢客官。”店小二兴高采烈拿钱离开了。
春桃忧心忡忡，一张小脸满是难过问：“那我们现下如何是好？”
“此地不宜商谈，先吃，回铺子再说。”季知摸摸她的脑袋，宽慰道。
一束凶猛光照在门墙上，季知皱眉，还未来得及反应，锋利大刀齐声落在他们脖颈侧，寒光四射。
季知微微偏头眼眸间泛着疑惑对上怀方视线，冷静出声：“何人如此？”
他们并未出声，黑色头套罩紧他们脑袋，硬生生不知被架去何处。
手脚皆被束缚，头罩里香气扑鼻，片刻，他们便身子瘫软瞌眼沉沉昏去。
醒来之时，他们被牢牢架在十字架上居左侧墙中，四肢皆被捆绑无从逃离，光照在眼皮上不适感令她只能眯缝着眼瞧四周境况。
“姐姐，春桃，醒醒。”声音哑破发不出音，只能低低叫唤却无任何反应。
“娘娘光临侯府，本侯很是恭迎。”他如帝王般肃正坐椅子上，如同看猎物般如狼似虎的眼神。
她这才抬头瞧见眼前正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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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椅子之人，白发皱纹交织成片，声音却中气十足，俨然耄耋之年长相，威严中不失算计之神色，极其符合在朝高位多年的开国大臣气质。
“大胆，谁允许你如此对本宫的？”季知微偏头，气场全开不羁讥笑道，大有点宋朝上身感觉。
但他全然不惧，十指相扣随意置于腹中，正襟危坐道：“本侯想与娘娘做一桩生意，娘娘以为如何？”
季知讽刺笑道：“有求于本宫？那这就是长安侯求人之道？”
之前曾听言，长安侯有一子一女，一女刚被夏妄所控杀，只剩不及束发年之子，想来，他女儿应当是牢狱那两位姐姐之一。
“实在被逼无奈，宋朝此人当真卑鄙，本在听闻娘娘来得路上中设计就被他人马摆了一道。”老头火冒三丈地低声咒骂，七窍生烟般恼怒道。
“城外镇国侯眼线又居多虎视眈眈看着，本侯也是历经千辛万苦甩开他的人马并令娘娘得知如今局势才将娘娘请来，还请海涵。”他挥袖拱手致歉道。
“侯爷这话何意？”季知回想起之前那些如狼似虎的视线，心中乱得慌不明疑虑道。
“这些都无关紧要，时间不多商讨要事要紧，娘娘如果答应本侯此事且保证将此事保密，本侯现立马放娘娘回去。”倒竖眉峰上这些坚毅决绝，不像是哄骗人之色。
“行，放了本宫，本宫会答应你。”季知试探道。
“当真？”他眉头皱得更深，似乎有点怀疑。
“当真！快放了本宫，这玩意，快疼坏本宫了～”她松懈下来，装于他看，夺取他信任中一探究竟中慢慢窥探他欲如何。
“哈哈哈……好，希望娘娘说到做到。”声如洪钟低沉笑声传遍她的耳周，不同于她所想象那般，是极为轻松欢快爽朗之笑声。
“何事，说吧。”他命人解开她身上的枷锁，她神情微抿，轻揉手腕打探道。
“娘娘想发展气象，是可，本侯支持，福郡侯也已出声表明支持气象发展，本侯也是，但镇国侯不愿，忌惮宋朝势力壮大，欲拉帮结派三境侯爷对抗宋朝。”
“宋朝一初出茅庐的帝王，朝堂势力又尚且如此，所以本侯才寻此下策，冒犯娘娘，请娘娘恕罪。”他一一道来，带着极大的诚意，一时之间竟观望不出他意图。
“那侯爷为何不直接找宋朝言明表态？”季知坦白问。
“坐到如今这位置，朝堂之人虎视眈眈，前有狼后有虎，有些事，不能过于明确，未来之事何人又能猜测，明哲保身才是关键。”他深叹口气，陈明事实道。
“但本侯不愿亲手打下江山被坏人所夺，故且背后帮娘娘一把。”
“但切记保密，镇国侯此人自他女儿被乱箭杀死后已与王太后牵涉甚多，都不是好惹的茬，本侯也想安享晚年让家中尚在独子无后顾之忧。”
“此事也算是本侯给莲香赢得一份功德转世投个好胎，这是本侯欠她的。”
说此，他神色忧郁地仰天长叹，似是对已故女儿惋惜和懊悔，苍白无力的发间，道不尽他满身沧桑和无奈。
原来莲香便是他女儿。
“所以，饭馆那些人便是侯爷派去的？他们骂本宫是个屁也是……侯爷所为？”季知突然想起些什么，拧紧眉头眯着眼有意扫视他质问道。
“额……这……这不是怕娘娘不知如今百姓心中所言嘛，哈哈哈。”尴尬笑声在老头脸上明晃晃下不来。
“莲香在临死之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告知了本侯她的救命恩人，本侯知道是娘娘，于公于私，本侯都会助娘娘一臂之力。”
季知垂首，低低笑了，总感觉，这小老头的声音和背影，格外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