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二重 > 21. 倒计时(一)
    迷迷糊糊地睡了很久,荣箐是被一阵炙烤的香味馋醒的。

    不是连日来药汤中的苦腥味,也不是平时白粥的寡淡,准确的说是肉。被炙烤的肉,油脂滴在火上的那种焦香。

    “唉,真香……”

    她撑起身子,从榻上坐了起来,头顶还是破旧的床帏,熟悉的一应家具摆设,角落的椅子上放着她那个摔破的黑色双肩包,原来的什么手机,充电器等等全丢失了,就剩下个壳子了。

    至于,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望龙寺荣箐彻底没有印象,只记得昨夜自己太疲惫了,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得,这回真得既来之,则安之了,但愿“花架子”的承诺如期而至,不然她一定会再次大发特发的发疯,叫他好看!!!

    另一头,禅房外的空地前,男人蹲在火架旁,手里翻着一根插着野兔肉的串子,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微微的汗意,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单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但线条分明的小臂。

    手上的野兔肉已经烤得金黄,油脂滋滋地往下滴,他示意着一旁的青衫僧人:“去拿盘子。”

    “她不会再跑了吧?”悟心很快去厨房拿着盘子回来,递给观山的时候,心有一句,当讲不当讲。

    “你都任劳任怨的给她做吃的,她还要跑啊?”青衫僧人一颗一颗拨动手里的的佛串,陷入疑惑里,他不懂得这是个什么操作法,难道是杂书上写的什么天命之人!!

    “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逃跑不是很正常。”男人头也没抬地说道,手上继续烤着下一串。

    “呐呐呐,正因为这不是什么好地方,更要待在你身边啊……”

    ——“她还能往山下跑,是疯了不成,还是你我没有给她说清楚,这里白日黑夜是不同程度的地狱啊!”

    “奇了怪了!”

    “她不知道你是个好人啊,那也得知道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啊,救命之恩应当以涌泉相报,她可倒好……”悟心的心有些无语,他有些看不懂那个叫做荣箐的女施主,这等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

    “也就是你太善良了,昨夜还赶去救她小命。”

    “如果是贫僧的话,救了一次也就够了,她非要跑下山送死,这就是她的选择,选择了,就要尊重。”

    悟心也不管对方理不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看你的脸色就知道,昨夜一夜未眠,且之前伤势未愈,又为她动了真气了吧?”

    观山没有回应,但不妨碍悟心对他的了解:“别人的心思我猜不到,你的心思我可全中。”

    “你三番五次救她于苦海之中,连我都佩服了,就像是杂书上写的,那什么设定好的的轨迹,就是为了创造你们俩的机会……”

    欸,说到这里,悟心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旁边的男人身上显得有些绵长,似乎在思量什么:“你——”

    “莫不是,莫不是你——动情了吧?”

    这也非常合理啊,也不是没有可能啊,观山现在的年纪正是气血方刚的时间,动情也未尝不可啊,情爱于一身开窍在正当的年纪。

    “胡说什么。”

    男人将烤好的兔肉再次放入盘子里,站起身来,有些辨不出脸上的情绪,但显然不是平日里那般视若无物的内敛。

    “我合理猜测啊。”悟心耸了耸肩,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然而视线一转,看见穿着宽大冲锋衣的荣箐站在院子里。

    “哎呦,女施主你可算睡醒啦!”悟心脸上带着几分讥讽,又或者更多是一种揶揄,看得荣箐有些不自然的挪了挪步子。

    “饿了吧,快来吃烤兔肉,这可是观山一早出去抓的。”悟心热情的说道,全然不管是不是这话有些歧义。

    “好的,谢谢悟心师父。”

    荣箐走了过来,在悟心的示意下,在椅子上坐好,很快对方将盘子里烤好的兔肉放到她的面前,又端过来一碗菜汤,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她。

    “快吃吧,这是观山特意为你补身体的,平时都没有,只因为你又回归到我们望龙寺了。”

    这话听着揶揄成分更浓,但偏偏荣箐对于逃跑一事,心里心虚,也没办法反驳一二,那是既定事实,她只能有些尴尬的点头,夹起来,咬了一口,烤的刚好,外酥里软,属实很好吃,尤其对比连日来的清淡粥菜,更为鲜美。

    吃着吃着,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他正在喝着菜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副模样就是她眼里惯常的样子,无悲无喜无怒,徘徊于红尘俗世之外。

    可为什么总有种别扭感呢?

    可能是她刚刚听到了二人间的对话,可能是对于逃跑事件后自己有些不自在的成分,毕竟对方的的确确三番五次救下自己。

    “味道怎么样啊?”悟心坐在她身旁,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她和观山之间转来转去,神色深长道。

    “好吃,”荣箐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说。

    想了一半的别扭感,不知从何说起,索性便无所谓,反正她心虚也不少块肉,随便嘴毒的和尚怎么合计了。

    “阿弥陀佛……”悟心双手合十道:“那么女施主,还跑不跑啦?”

    说这话的时候,青衫僧人先是看着观山说的,意有所指一般,话问完,他便忍不住翘起嘴角来,翘到一个危险的弧度:下次,施主要逃跑,告知我们一声即可,我们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得,她就知道,这个和尚没按好心,话搁这等着她呢!

    荣箐咬兔肉的动作停住了,随即放下了筷子,有些颓感的看着面前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的青衫僧人:“悟心师父,之前是我不明白魔鬼的领域的真实含义,现在我不逃了,逃也没用不是嘛。”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继续说:“而且观山承诺我了,月余时间,我就可以出去了,那我就耐心等到月底。”

    “啊?”悟心一愣,转头看向观山,有些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承诺了,不是再说你的伤……”

    “时间够了。”他微低头,淡淡开口,手指轻叩在杯沿上。

    明明男人的视线谁也没有看,可是荣箐却还是觉得一道无形的压迫袭来,她本能地想要去追逐着对方,未名的气息窜入她的四肢百骸,直击心底。

    “那怎么能叫……”悟心想继续说什么,却被男人起身而打断了,他要去凝神静坐了,再也不看桌旁的两人,径直离去。

    “贫僧,也没说别的啊,怎么就走了……”悟心一脸担忧地看着离去的背影,肩膀萎下来,整个人有些无力感。

    “花架子不想听而已。”荣箐喝了一口菜汤,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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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地解释道。

    现在桌上最清闲的人又成了自己,随着“花架子”的离去,浑身的别扭感都消失不见,现在是浑身轻松自在。

    “什么叫他不想听……”

    ——“等等,你怎么叫他花架子?”他请问呢,这又是什么称号,什么时候起的啊,这个脑洞大开的女施主……

    “阿弥陀佛,女施主还请自重。”悟心双手合十,认真地看着对方道。

    “观山不可打趣,你莫要不知分寸。”

    “我喜欢花架子这个代称,比那什么观山好听!”她慢慢地咬了一口兔肉,随意回答,那态度不见得有什么认真,反正她无所谓就是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行,只是叫“花架子”是她习惯。

    “这不行,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他都是观山,观山如是,不可更改。”悟心认真的解释道,看着对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更是心里来火,想怼怼出来的一瞬,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再说,关你喜欢,有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悟心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长相嘛倒也不难看,甚至还蛮符合正统审美的,鹅蛋脸形,眼睛明亮有神,五官看着都没有什么问题,身材嘛,倒是有些瘦弱不良,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养养都能养好,只是那张小嘴,看着挺讨巧的,但一开口跟淬了毒似的,不是那么善良,还有这个性子,实在是疯癫……

    “你不合格。”悟心站起身,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道。

    “什么?”荣箐愣住了,这都是什么词啊,对方打量自己半天就扔下这么一句,什么叫她不合格,不合格给那个男人起外号???

    “你也不合格。”输人不输阵,她才不会解释什么,直击回去就行了,管他要表达什么意思呢。

    “妄言,贫僧怎会不合格。”悟心心道,他与观山相识十年,十年里互相陪伴,他是忘年挚友,也是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他对观山一腔真心,全权为对方考虑筹谋,又怎会关心他的事情变成不合格呢!

    “那你说说,我怎么就不合格!”起个外号就不合格了?谁规定的规矩,她怎么就不能为对方起外号,他就是叫“花架子”,一整个中看不中用的样貌。

    “你可知,观山是要成为神的影子,象征神的化身。”

    悟心收起玩笑,面色有些严肃道,与己无关,与命运更毫无干系:“从此,荣耀归属,人人敬神,仰已威名……”

    说到这里,青衫僧人停了下来,看着一头雾水的荣箐:“这是使命和责任,重任在身,一生为期,守代万冢,直至死亡。”

    原来,他昨夜说的是这么个守墓人啊……荣箐下意识在心里感慨,原来是这个意思,不是什么浅显易懂,而是自己根本没有听懂,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含义。

    “观山是要成大事的,他不能被一点儿女私情所耽误……”

    “你可明了?”他问荣箐,荣箐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明白了。”她回答,神色却不见任何变化,好似只是悟心想多了些,但恰恰相反的是,后面的话只是荣箐自动忽略掉了,似没有听见,只记得那句:“重任在身,一生为期,守代万冢,直至死亡……”

    原来,他也困在了这里,不只是自己,原来他也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