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二重 > 18. 逃跑(二)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一早,给荣箐将早饭端进东厢禅房后,“花架子”便出去了,步履很快,似乎有什么事情等着他。

    案上是简单的清粥小菜鸡蛋,没有什么特别的吃食,这段日子都是如此,清淡的饮食,无聊数着时间度过,一眼看到头,没有任何意思。

    荣箐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寺门外尽头,慢悠悠的吃过早饭后,算着一下时间,走出禅房。

    “悟心师父。”她在偏殿外喊了一声,没人应。这个时间点正是对方闭目打坐的时间,又是一个半天的功夫,就算是发现了她也需要很长的时间,那么借以这个时间差,她都跑出去好远的距离了。

    荣箐悄悄退回自己的禅房,叠好被子,没什么留恋的。迅速套上那件男士黑色冲锋衣外套,兜里揣了两个青果子,轻手轻脚地绕过正殿,推开寺门,外面是那条通往山下的路,路两旁是扭曲的老树,枝干光秃,没有叶子。

    她沿着山路一直走,越走越快,一直没有回头。

    今日虽然是一片灰蒙蒙的阴天,但至少看得清路,林子里的树虽然长得扭曲,但还是长得枝繁叶茂,无风的天气,脚下踩着杂草和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荣箐不知道下山后,真正的出口在哪里,但在心里盘算过一个简单的逻辑,她是从林子里闯进来的,那么出口一定也在林子里的某个地方,只要朝着阵门的方向走,总能找到。

    阵门在哪?那天夜里她跑进来的方位,她大致还记得——东南方向,靠近一片乱石坡。她在逃跑的时候经过了一块形状奇特的巨石,像一只蹲在地上的蟾蜍,如果找到那块石头,就能找到阵门的大致位置。

    荣箐的方向感一向不差,做调查记者的时候,她能在完全陌生的山村里凭一张手绘地图找到目标人物的住处,这片林子虽然阴森,但比起那些深山老林,也不算太离谱。

    听听什么列阵留下了她,那就是“花架子”蒙骗自己下山的谎言。

    “哎,求人不如靠己……”

    她走了大半天的时间,林子越来越密,树冠遮天蔽日,灰蒙蒙的天光被筛成碎片,落在她肩上,空气渐渐变凉了,不是冷,是凉,似乎从地底渗出来的阴凉,贴着脚踝往上爬,让人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的地下室里闻到的潮湿气息。

    “难道变天了?”她没明白这片林子,怎么变天的时间如此快,现在难道不是没到傍晚?

    没有回应,四周很静,藏在林子深处,没有一声鸟叫,也没有虫鸣,更没有风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

    “呼……”

    荣箐停下脚步,长时间的跋涉,她的体力也有些跟不上了,伤口才长好,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水平,尤其是最近时日运动量过少,身体疲惫是很正常的。

    她随意的坐在树底下歇息一会儿,复而,抬头打量着四周,每一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扭曲的枝干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被人掰弯了腰在向她鞠躬,这片乱糟糟地林子,让她有些分辨不出方向了,那个蟾蜍形状的巨石也不知道在哪里。

    看着天色也不明朗,在入夜来临前,她还得靠双腿往前走,更要寻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过夜,而且,过了这么久,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逃跑的事,难说啊。

    一想到,对方会追过来,她就控制不住一颗逃跑的心,只得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很久,久到,视野开始变暗,不知不觉间,似乎穿过了这片密林。眼前忽然变得空旷开朗了,那是一片荒草地,野草枯黄伏倒,中间立着几根歪斜的石柱,像是曾经有过什么建筑。石柱上刻着模糊的花纹,荣箐凑近看了看,发现那些花纹是一张张扭曲的脸。

    吓得她猛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一根石柱,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传来,激得她浑身一颤。

    这时候,天色彻底暗了,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缓缓拉下了一层更厚的布,空气里的凉意越来越重,从脚踝爬到了小腿,从小腿爬到了膝盖。

    “靠!”

    荣箐骂了一声,难道是“花架子”在装神弄鬼,她就知道这是个十足的魔鬼!

    “冷静,冷静,冷静……”荣箐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借着最近的石柱,找了找高度,选择一块看起来视野好的大石头,打算借由这块石头爬到石柱上面看看。

    爬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她听到了一些声音,恰似树叶响起的沙沙声,似乎离得远有些听不太真切,荣箐没空理会,继续想往上爬去,这时候一股冷风吹了过来,继而那些声音似乎变了调子,离得越来越近,越听越清晰,震荡在耳膜。

    她猛的回头,冷意袭上心头,她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树叶的沙沙声,而是脚步声,很多很多的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过来,轻的、重的、拖沓了、急促的,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人正在朝她围拢过来。

    脚步声里夹杂着低语,像许多种声音混在一起——她听到了女人的哭喊,老人的诅咒,孩子的笑声,男人的咒骂。

    ——它们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她想往上爬,试图避开这些奇怪的人,脚却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有什么东西朝她的脚踝、手腕、脖颈探过来,很快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她的后颈。

    “啊!”

    一道凄厉的尖叫在望龙山里响起,撕裂了黑夜的寂静,震起树林里的冷风,接着一瞬疾影掠过。

    黑暗不见一丝光影,似乎被蒙上双眼,荣箐什么都看不见,眼睛越是看不见,感官就越灵敏,她的尖叫只令那些手顿了一瞬间,然后它们更加疯狂地涌上来,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她的胳膊,在扯她的衣角,在摸她的脸。

    不是一只两只,是无数只,密密麻麻,把她往各个方向撕扯,似乎都要抢夺她,她越是拼命挣扎,挥舞着手臂,越是什么都打不到,那些影子穿过她的身体,又在她身后重新聚拢……

    “救……”

    窒息感越来越强,荣箐越是挣扎越是被缠绕的越近,整个身体似乎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放弃吧……”一道声音贴在耳畔,字字句句,极致地低吟,似诱惑,似鬼魅一般。

    “……”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大,到最后连挣扎都做不到,那种由心底发出的无力感,绝望遍布全身,似乎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一刻全身心地精神涣散开来,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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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淹没着她的时候……

    “唵!”

    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真言裹挟着凌厉的力量,拔天地起势。

    顷刻间,金光漫天而起,一圈一圈,带着不可抵挡的力量,劈开了层层地黑暗,也顺势抽打在面前被阴影团团围住的女人身上。

    刻杵立在地上,不断抽势变大,金色符文缠绕在周围,逐渐变大,带着强大的结印之力,犹如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精准的射入金光争前恐后逃跑的虚影们……

    面前的女人跌倒在地,似乎没有了动静,但男人的视线却不在她身上,而是一直盯着树林深处,一眼入底,似能锁定到什么身上。

    长久的注视中,观山一动不动,对方似乎也不舍得离开,动势不明,荡起树枝异样地哗哗作响,隐在暗处蠢蠢欲动的贪恋,贪恋着一具美好的躯体,也在被疯狂的吸引着纯净的灵魂。

    “咳咳咳……”

    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久违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气息。

    “咳咳……”荣箐边捂着脖子给自己顺着呼吸,边缓慢地抬起头。

    只一眼,她便看见了他。

    那个一直存在的“花架子”,此时此刻,他就立在离自己不远的位置,面容沉静,黑衫猎猎,势不可挡,手上那柄通体金光流转的金刚刻杵将方圆数丈的黑暗都驱散殆尽,也顺势照亮天地。

    不同的是,他压根都分自己一个眼神,而是看着密林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趁着荣箐呆愣的时候,又一道金光凛凛而去.男人手腕一抬,掌心向上拢起,看似拢着的空空如也,实际上却能带去凌厉一击,一击则毙杀。

    “找死!”

    声落,他也收了手势,目光四巡了一圈,好似没有了异常,但观山清楚,四野静寂却非处于真正的安静,而是大战前,敌我蛰伏的信号,就凭自己现在负伤在身的样子,又有这么个摆在眼前的诱惑,他们不过来撕碎他们两人,都不可能。

    “过来,到我身后来。”那双极淡的眼睛垂下来看她,什么情绪都没有,无悲无喜无怒,就只是看着面前的自己。

    荣箐不敢再有一丝拒绝的话,眼下这什么危险的环境她看得出来,仿佛进入了魔鬼的领域。而面前的那个“花架子”,就是保护自己最强的护卫了。

    她收起情绪,老老实实的爬到对方身边去,缩成一团,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

    观山在原地闭目打坐,竭力压抑住胸腔汹涌的痛苦,双手起势快速结印,刻杵立于阵阵阴风里,风鸣震动着大地,一道道耀眼的金光乍现,如同破开乌云的烈阳,瞬间穿透了翻涌的黑夜,那金光所到之处带着凌厉的焰气,自刻杵周身一圈圈铺开,化成了无数道凝实的符文,精准地缠绕住呼啸而来的阴风,所过之处尖锐的呜呜声不停,在金光不断的逼迫之下,圈圈缠绕住了一群半透明的狰狞鬼影,无声的咆哮震撼着山林深处,阴风不停息,金光亦裹挟着凛凛,势不相让。

    这一幕,映在荣箐的双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她本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言语的苍白,又怎能形容的出来,大抵她将会一辈子都记住今天的画面。

    ——天爷啊,谁来告诉告诉她,不是真的穿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