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关关难过 > 47. 白日探知府
    多亏了苏迟与漕帮的关系,这船飞一般地到了江南,许是船上插了漕帮的旗,官府不敢拦,江湖人也不敢接近。

    传信之人竟是苏芝苓。

    货船进江南地界正巧是夜里,也不是最繁华的地方,偏偏就遇上了一群人,截了船,押走货,还绑了所有人。

    那些人穿着一致,布置严密,样子像是已经埋伏了多日,就等着他们上钩,人在船上,船舱有货,一旦被围,无处可逃,与瓮中捉鳖无异。

    庄思彤见形势不对,隐晦地使眼色,让所有人缴械投降,再谋后路。

    苏芝苓巧的是身法也敏捷,又恰逢在隐蔽处,趁船上乱,像鱼一般无声无息藏到了船底边缘,给劫匪玩了一记灯下黑。

    待人都被抓走了,码头周边没有断后的人,她才敢上岸,第二日找来纸笔传了信。

    镖师的身手加上苏迟那些武功不凡的手下,任什么匪徒都要掂量三分,码头离本城知府不远,这样大张旗鼓,只怕是受了谁的指示。

    相比庄镖头也是考虑了这一点。

    要查清楚好说,不过安远和谢知明是个麻烦事,关在驿站要人看着,书棠一步不能离开苏迟,叶风功夫不靠谱,裴劭又压着内力没突破,总不能让莫依这个孩子守着他们俩吧。

    周存都在后悔,当初要是能一刀砍了他,也不用如此纠结。

    苏迟心里盘算半晌,得出个结果:“他们估摸着是官府的人,这里过往的商队多,江南总府在月州城,也离得太远,三不管的地带,奸邪之人最是猖狂。”

    饶是他不点明,周存也清楚,若是要查,他们人多眼杂还带个拖油瓶,没摸到大门恐怕线人早就把他们打听完了,就等着他们上钩。

    于是周存一边揣摩他们脸色,踌躇着开口:“苏公子,安远交给你们,其他的我去办就好,裴劭也和你们去。”

    裴劭当即就抿唇,舌头抵着脸颊,面色没那么好看。

    “周存,我就这么好安排?”

    “我有考虑的,万一你在途中忽然经历突破,怎么办?”

    如果在驿站内,稍有变故,有书棠的功夫,莫依还能帮他施针,总比一筹莫展的好。

    令她没想到的是,裴劭眼眸里含了怒意,她从来看到的都是漠然,时而多一丝雀跃,这还是第一次。

    周存甚至暗暗有点庆幸,又多发现一个他是活灵活现的人的证据,可现下哪是说这些的时候。

    裴劭道:“所有人你都有考虑,那自己呢?你孤身一人去打探,若是……又让我们怎么办?”

    若是出了事,他该如何?

    裴劭心里一直知道,周存也就看着吊儿郎当,对全天下都无所谓,万物如过眼云烟,可偏偏这样的人自古就最重情义。

    她曾经的经历,他不完全了解,但她这人向来爱说假话,不过是行走江湖时看过太多不由人意志就能改变的事,看淡了生死,树起伪装罢了。

    那个遇到事躲的办法千百条的周存只是个外壳,遇到事她是真能自己扛。

    一个人若是在世上无亲无故,没有退路更没有牵挂,那便只能靠自己,不习惯与人并肩。

    但对他来讲,周存是挚友,值得并肩之人。

    莫依急得跺脚,却也只能点头如捣蒜道:“裴公子与你一起就行了,我们都在客栈,不用担忧。”

    “好。”周存轻言,“在我找到让你安全突破的办法之前,不允许动用内力。”

    她妄想生前不想身后事,可真的事情来了,且伤不在自己,她担心接不住,也没有实力能接住。

    裴劭脸上冰霜融化,语气带了笑:“行。”

    知府坐落在一片幽静的地方,挺令人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闹市人多眼杂,背后跟谁有点勾结瞒不过全城的百姓,非得偏僻点才能玩把戏。

    “我望风,你当心点。”

    裴劭声音悠悠,人是冷冰冰,实在有自知之明,要越过高墙探进府内需得有内力,只有周存一人去了。

    周存摸出一个竹哨:“以哨声为号。”

    竹哨精致小巧,她在落霞山上闲来无事削竹子做的,在京城买了条红绳一穿,拿去集市上也得值五个铜板。

    她见裴劭愣在原地,也没伸手接,大气地往他腰带上胡乱一塞,打了个响指:“走了。”

    一抬脚就已经窜上墙了,衣角翻飞,引来一阵细风。

    裴劭垂眸,把竹哨从腰带解救出来,靠在墙边,比划几下,绳子正好能戴在脖子上,就像量身定做一般。

    他默默塞进怀里,眸子漆黑,喃喃:“东西既然到我手上,就别想再要回去。”

    知府后院都是女眷,果然没什么守卫,偶有两个齐齐整整走过,周存吸着肚子往假山后藏,堪堪躲过。

    她只知道京城的贵夫人们,寻常这个时候都会去胭脂铺,或是去别家院子开茶会、雅集,江南边缘小城的知府夫人也会这般吗?

    她说不准,蹑手蹑脚摸到屋子外,只听里面茶盏碰撞叮当响,啪一声,听着像猝不及防的巴掌狠狠触摸脸颊的声音,穿透屋子,吓飞了院子里的鸟雀。

    借着能透出人的窗户纸,能看见屋里头,一个男人大腹便便,捂着一边脸。

    夫人发簪素净,叉腰怒骂:“那封司翊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江湖人称他是万蜃派的掌门,万蜃派你总知道吧,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不信你全然不知。”

    男人不乐意了,蓦地提高声音盖过她:“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的荣华富贵!”

    “我就不明白了,那姓封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他不过就是当年被逐出师门,朝天下人寻仇罢了,你倒好,堂堂知府替他办事,能有什么荣华富贵?”

    周存心道,哪个倒霉门派收了封司翊这个弟子,不一心向善就罢了,一心向恶还妄图称霸武林,白日做梦也不过如此。

    他若是真有实力了,来日成为武林至尊不得先去屠了师门?

    她倒是没和封司翊交过手,也不知道用的哪门哪派的功夫,哪日遇见了,得给这门派传点消息,也算好事一桩。

    屋里一声清脆的响声,知府大人把茶杯一摔,摔出好大的热闹,夫人往地上一坐,丫鬟一箩筐,下饺子似的纷纷往地上跪。

    “老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那封司翊不是个好东西,人前的脏事咱们干,他躲在背后得好处,咱们顾着这小城,现下青黄不接,多少老百姓等着吃喝,这些日子你就顾着他的交代,如今开仓放粮,再多些日子粮仓可要空了啊,你得想想办法。”

    接着又是一顿哭天喊地,夫人一哭,丫鬟们也跟着抽泣。

    知府大人踢过凳子坐下,拳头捏紧,松开,长吁一口气道:“我都知道,唉,要不是封司翊前些日子来城里,我放粮养了他的人,否则粮仓怎么可能空?”

    哭声戛然而止,夫人抬起头,双目瞪圆了:“你说什么?!”

    “我这不是在想法子嘛,你急什么?”

    实则知府大人也焦头烂额,一只手搭在桌上,由着下人拿冷帕子给他敷脸。

    夫人一伸手,两个丫鬟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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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扶。

    “什么法子?你真是老糊涂了,是,我们在江南边缘,总府管不到,任你逍遥。我再问你,前几日搜出来的货是不是船上来的?你没有兵力,哪来的人去抓?这些货打算怎么处置?找个由头拿去换粮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知府噎得说不出话,他心知肚明,就是这么打算的,反倒被夫人道破了,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

    也不知夫人是从何处得知事情原委的,这会子说得他满脸多姿多彩。

    堂堂知府一没兵力,二没银钱,江湖离朝廷之远,他却妄想靠着江湖门路带起一城富饶,后半辈子坐享其成,本就是歪路,果然栽了跟头,着了封司翊的道。

    如今这么大的篓子又不敢上报,只好想法子填,他见货船之大,寻了个名义扣货,一查果然有问题,药材、丝绸数目与镖队在册的数目对不上,多出几十箱,于是扣货抓人就名正言顺了。

    没兵如何抓人?知府要给姓封的上贡,可不得留点人给知府耍耍威风嘛!

    城内总府的线人也少,若一听是事出紧急,便成了知府大人明察秋毫了。

    “我连卷宗如何写都想好了,你猜怎么?偏狱里有个商人,腰间竟佩戴牡丹纹铜钱!”

    夫人这下糊涂了,忙问:“谁会带个铜钱在身上?”

    与此同时,周存只想痛快拍手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她也漏了这一点,苏迟既是宫里人,说不定是哪个王爷,随行人那就不会只有一人挂铜钱。

    江南的知府是见过世面的,铜钱比亲口一声令更管用。

    难怪在屋子里跟夫人发脾气,原来是捅了篓子,好不容易能填上皆大欢喜,结果把天捅穿了,收不了场。

    周存躲在窗下忍不住偷偷笑。

    知府见夫人无知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所嗓音拔高道:“牡丹纹铜钱,那可是三皇子的人!”

    此话一出,夫人愣在原地,缓了许久,哀嚎起来:“哎哟,咱们家是造了什么孽,这就是你干的好事,随便哪个皇子捏死我们像捏死蚂蚁,这可如何是好……”

    屋外的周存笑容一凝,双目微微失神。

    三皇子?

    顾墨迟?

    苏迟就是顾墨迟!

    她早该往这上面想的,半月有余,百般试探,种种迹象表明他的身份,偏都被她否认了,总想着堂堂三皇子怎么可能扮作商队下江南?

    也没听见什么风声。

    这下一琢磨,还真是如船上那盘棋一样准确。

    江湖人无不笑谈,朝中二皇子压三皇子多年,皇帝重病以来更针锋相对,那三皇子如何翻身?不就是要蛰伏江南东山再起嘛!

    漕帮也是顾墨迟的人,若是丝绸、药材运往江南一路都顺遂,说不准江南商会也有他的人。

    这个知府既盲目投了封司翊,也绝非三皇子一党,多半就是二皇子的人。

    形势瞬间明朗,周存捋清楚后再回想,曾经的匪徒也好,官兵围剿也罢,下手毫不顾忌的狠毒,背后之人一定是二皇子,斗胆一猜,亦或是借了二皇子狐假虎威的封司翊。

    毕竟二皇子高高在上,瞧封司翊恐怕不及阿猫阿狗地位高,只是个趁手的刀。

    二皇子装作清高,手持权力,在江湖成了茶水功夫闲谈都要慎言的地步,知道太多还真不是件好事。

    要是今后二皇子坐上皇位,江湖恐怕比现在还乱。

    周存晃晃头,想这个做什么?一介江湖人考虑这些事,吃饱了撑的。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下一步如何走更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