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方闻洲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丫是半点儿亏都不肯吃!屁大点破事还记仇记到现在,真够行的!”
沈昭临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垂眸继续翻动手头文件,语气轻懒:“礼尚往来而已。”
方闻洲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噎了一下,刚想再损两句,就听见沈昭临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声。
沈昭临指尖微微顿住,抬眼扫了眼手机屏幕,方才散漫松弛的眉眼细微地柔和了几分,抬手便将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亮起,备注名“陆明琛”三个字在冷白的屏幕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方闻洲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这细微的变化,挑了挑眉,没再出声打扰,安静等着对方看完消息。
这时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字迹干净利落:
【今晚和室友出去吃饭,不用等我了,记得早点回去。】
沈昭临对着屏幕静看了两秒,指尖才不紧不慢地落到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知道了,吃完和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发送完毕,他随手将手机倒扣回桌面。机身碰到实木桌面,落下一声轻微的闷响。
一旁的方闻洲看得分明,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酸味:“恋爱中的人还真是没救了。”
沈昭临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淡淡勾了下唇,抬眸看他:“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方闻洲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索性翻了个白眼,身子往沙发深处一靠,不再跟他斗嘴。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雨声隔着落地窗越来越清晰,细密地敲打着玻璃。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沈昭临翻文件的沙沙声响。
方闻洲坐了没一会儿,心里总有些放不下,惦记着祁野不知道有没有回去,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静静站着望向雨幕笼罩的街道,眉宇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焦灼。
方闻洲盯着玻璃上自己被雨水模糊的倒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说,他真的会在楼下等吗?”
沈昭临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隔着雨声传来,很轻:“你说,一个人真的可以一夜之间变得成熟吗?”
方闻洲没有接话。
沈昭临也没有再说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半间办公室,各自对着窗外的雨幕,谁也没有等那个答案。
直到这时,一道闷雷缓缓滚过天际,沉闷的轰鸣震得落地窗微微发颤。
方闻洲像是被这道雷声拉回思绪,他猛地转过身,随手捞起沙发上的外套,语气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不早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快地往门口迈去。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才像是想起来似的,仓促回头嘱咐了一句:“下雨了,你也早点回去。”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空旷的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沈昭临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开灯。窗外的雨声越下越密,细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不依不饶的催促。
他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文件边缘,整个人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里。
半响,沈昭临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浅,像是早就看穿了什么,却又懒得拆穿。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眼前阵阵发黑,脚步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他连忙撑住桌沿稳住身形。眩晕带来的钝痛顺着太阳穴往脑子里钻,一些零碎模糊的画面毫无章法地窜了出来。
他撑在桌沿上,闭了闭眼,试图等那阵眩晕过去。
可那些碎片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清晰——
空气又湿又热,黏腻地裹在身上,闷得人胸口发慌。意识被强行拖拽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骤然变冷。
沈昭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微微凹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冷硬。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心悸。
沈昭临下意识地想要走近,脚步却像是被钉死在原地。他只能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微微仰起头,紧接着,嘴唇动了动。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他在和谁说话?
沈昭临眯起眼,试图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可那道背影却像被笼罩在一层磨砂玻璃后,轮廓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是吗?”
那个模糊的声音低沉而冷淡,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过来,听不真切。
就在这时,那道背影动了。
男人缓缓转过身,轮廓从模糊中一点点剥离出来,最终清晰地定格在沈昭临的视线里。
是陆明琛。
却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陆明琛。
眉眼依旧是熟悉的眉眼,但线条却更加锋利,眼底沉淀着某种沈昭临从未见过的深沉。整个人像是一把被岁月反复淬炼过的刀,褪去了所有的青涩。
“那看来,我得帮你重新换一家疗养院了,毕竟他们连个人都看不住。”
沈昭临只能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和陆明琛开口。
“我等了你一下午。”
陆明琛扯了扯嘴角,“这话可不像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陆明琛,你真的要娶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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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陆明琛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把一个从疗养院跑出来的疯子,放在心上一辈子吧?”
陆明琛要娶谁?什么疗养院?
沈昭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还没等他仔细想,就听见画面中的自己已经开了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是你把我送进去的,你用我给你的机会,踩着我给你的人脉,亲手把我送进去的!”
“这不是你主动递到我面前的吗?”
沈昭临下一秒就看到画面里的自己猛地欺身向前,一把攥住陆明琛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身后的墙上。
“陆明琛,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我让你惯着了吗?”
“你特么闭嘴!”
伴随着一声暴怒的嘶吼,画面里的沈昭临猛地挥出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向对方的侧脸。
陆明琛闷哼一声,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眼底浮起一层冷意:“沈昭临,认清点现实吧,你早就不配了。”
“你说的对,认清现实。”画面里的沈昭临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自嘲。
陆明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乖乖回去待着,别出来碍眼。我还能念及旧情,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陆明琛。”画面里的沈昭临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病态的执拗,“游戏还没结束。赢家只能是我,我的命,还轮不到你做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像碎裂的镜面一样开始剥落。
沈昭临猛地抽了一口气——
无数零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往脑海里钻,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开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发胀的额头,手臂失力扫过桌面,玻璃杯重重滚落砸在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划破办公室的寂静。
他胸口起伏,急促地喘着气,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眼神发怔。
“为什么……又是这样的片段……”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和陆明琛……”
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他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指尖用力到泛白。脑海里那些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陆明琛的脸,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那些记忆是真的吗?还是他疯了?
为什么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沈昭临不知站了多久,久到下肢传来一阵麻痹的钝感,可他半点都没有挪动的念头,任由麻木顺着腿骨漫上来。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昭临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那个亮起的屏幕上。
是陆明琛发来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