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沈宅二楼的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将沈昭临的身影拉得孤寂而修长。他静静地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门,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沈昭临身形未动,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门板上,一言不发。

    门外的陆明琛似乎也在等待,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座老式摆钟的声响。

    秒针机械地摆动着,沉闷而有规律,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着两人之间无声的僵持。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陆明琛抬步踏入,反手轻抵上门,并未走近。

    他就立在原地,与沈昭临隔着三步不远不近的距离,昏暗的光线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昭临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久病过后淡淡的沙哑。

    “前两天是谁说的,到此为止。”

    不是质问,亦没有怨怼,只是平铺直叙的一句陈述,轻得像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平静,最是磨人。

    陆明琛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咽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又克制地松开,嗓音低沉,带着极力压抑的哑:“是我。”

    沈昭临沉默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所以,你站在我家门口,跟我说出来买东西?”

    这下陆明琛彻底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句拙劣的借口在沈昭临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墙上摆钟的咔哒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见他不语,沈昭临眼底的嘲弄更深了几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抬起脚,缓缓朝陆明琛走近。

    一步,两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随着距离的拉近,陆明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陆明琛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在自己眼前逐渐放大,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沈昭临停下了脚步,微微仰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入陆明琛的眼底,声音低沉而危险:“陆明琛,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明琛垂下眼帘,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声音低哑:“……我担心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陆明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前几天还铁了心要跟你断干净,现在又站在这儿……”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沈昭临,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终于散去。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不再有任何伪装,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坦诚:

    “方闻洲来找过我,他说你状态不好。我一想到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想到你失控,一想到上辈……”

    那个“上辈子”的字眼在舌尖打了个转,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沈昭临眸色微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所以呢?你这是在反悔?”

    陆明琛忽然笑了,他听出了沈昭临语气里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这一瞬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是,我反悔了。”

    陆明琛的声音带着一丝认命的释然,“或许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后悔了。”

    “沈昭临,我不想跟你断,不想看你把自己关起来,更不想让你受伤。”

    沈昭临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藏在袖中的手却死死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无一不在昭示着他此刻极力压抑的情绪。

    他唇角极轻地掠起一抹弧度,裹着一层薄薄的自嘲:“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骗我。”

    “我知道,但这次……”

    不等陆明琛说完,沈昭临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清冷的眉眼间覆着看不透的情愫,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陆明琛,这是最后一次。”

    这是他给彼此、也是给这段拉扯不休的感情,仅存的余地。

    话音刚落,陆明琛猛地抬手扣住沈昭临的后颈,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下去。

    沈昭临浑身一僵,攥着衣领的手瞬间放松,随即又死死揪住陆明琛的衣料,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宣泄。

    脚步踉跄后退的轻响,伴随着陆明琛将沈昭临后背抵上墙面的闷声。

    “陆明琛……”沈昭临闷声喘息,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你就是个混蛋。”

    “对,我就是个混蛋。”陆明琛贴着他的唇角,低声应着,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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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陆明琛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胸膛剧烈起伏。

    “你还没告诉我,你哪里受伤了?”

    沈昭临抬眸看着他,眼尾洇着一抹动情的薄红,平日里清冷的眸光此刻像是碎了一池春水,波光潋滟。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纵容:“都这样了?还能停下来?”

    陆明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能停。但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怕我控制不住。”

    沈昭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指尖勾住他的后颈,将人狠狠往下带。

    “伤早好了。”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乱,最终交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窗外的月光似乎都羞于窥探,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的燥热才渐渐平息。

    沈昭临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露出的锁骨上还带着些许暧昧的红痕。他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杯壁,眼神有些放空。

    陆明琛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湿气,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他走到床边坐下,自然地接过沈昭临手里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过他的手,用毛巾细细地擦拭着。

    “方闻洲那个大嘴巴。”沈昭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事后的慵懒。

    陆明琛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嗯?”

    “他说我状态不好,你就信了?”沈昭临侧过头,目光落在陆明琛脸上,“陆明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被挑拨了。”

    陆明琛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他微凉的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是信他。”陆明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与后怕,“是我自己怕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藏着深沉心思的眼睛,此刻却毫无保留地灼灼望向沈昭临:“沈昭临,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分开。”

    沈昭临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底常年不化的冰雪,似乎在这一刻,终于被这滚烫的视线烫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些许细碎的暖意。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反握住了陆明琛悬在半空的手。指尖用力,十指相扣,随后微微倾身,主动吻了上去。

    窗外,厚重的云层悄然散去,天边泛起了熹微的晨光。那抹淡淡的暖色穿透玻璃,温柔地覆盖了满室的狼藉,也静静包裹住了这一刻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