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顶灯铺着浅淡柔光,窗外夜色漫涌进来,半明半暗覆在他脸上,碎发垂落额前,看不清神色。

    陆明琛坐在电脑前,指尖随意搭在鼠标上,屏幕跳动着贺氏集团的股市行情。

    他记得很清楚。

    再过几天,贺家海外项目资金链断裂的丑闻便会彻底曝光,届时股价断崖式暴跌,整个贺氏也会濒临崩盘。

    重活一世,这是他唯一可以借势翻盘的机会。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顾川凑过来随意扫了眼电脑屏幕,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讶异。

    “看不出来,你还研究股票?”

    陆明琛指尖微动,利落切换了页面,神色清淡,不见波澜。

    “随便看看。”

    顾川嗤笑一声,手肘随意搭在他椅背上,语气带着圈内人独有的笃定与劝诫:“劝你一句,贺家的东西,别碰。”

    陆明琛抬眸,视线平静落向他。

    “为什么。”

    “这圈子里的风声早就传遍了。”顾川挑眉,淡淡开口:“贺家看着风光,可实际上谁不知道他们海外项目出了大篓子,资金链早就绷成一根弦了。但凡现在敢进场投贺家的,最后只会血本无归。”

    空气静了一瞬。

    陆明琛语调极轻,听不出情绪:“是吗?”

    “不然呢?”顾川看他这副淡然模样,只当他不了解情况,忍不住多劝两句,“你不会真打算入手吧?别天真了,贺家现在就是个烂摊子,谁接谁倒霉,神仙都救不回来。你那点钱,还是留着自个花吧。”

    陆明琛垂眸看向屏幕上起伏平缓的股价,轻声反问:“你就这么确定,没有转机?”

    顾川转身去翻旁边的零食柜,拆开一包薯片,咔嚓的脆响落在安静的宿舍里。

    他闻言回头,笑意带着几分无奈的嘲弄:“转机?陆明琛,你是不是学理论学呆了?贺家的资金窟窿大得吓人,除非天降奇迹,不然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话说到一半骤然停住。

    他回头望去,陆明琛依旧端坐桌前,目光沉静落在电脑盘面,全然没有半点被劝服的意思。

    顾川啧了一声,彻底放弃劝说。

    “行吧,你非要撞南墙我也拦不住。亏了赚了都是你自己的事。”

    他随口嘟囔了句,吐槽另外两个室友出门买东西迟迟未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陆明琛清冷平静的嗓音。

    “顾川,要不要赌一把。”

    顾川咬着薯片的动作瞬间僵住,猛地回头,眼神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赌?赌什么?贺家那堆破铜烂铁?陆明琛你疯了吧?”

    陆明琛指尖轻点鼠标,画面定格在贺氏集团的股票走势上。

    眉眼清冷,语调平稳无波,字字笃定:“我赌贺家会翻盘。一个月之内,股价翻倍上涨。”

    顾川直接被逗笑了,挑眉看着他:“你知道贺家现在背负多少外债吗?就敢张口说翻倍?”

    陆明琛抬眼,淡淡一瞥。

    “你怕了?”

    激将法对素来傲气张扬的顾川向来奏效。他当即嗤笑应声:“我顾川什么时候怕过。赌就赌,我赢了有什么好处?”

    陆明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眸色清亮,浸着独属于逐利者的通透精明,又带着一丝无从捕捉的算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冷静又深谙人心。

    “赢了,贺股所有收益,分你三成。”

    “输了呢?”

    陆明琛看向顾川,语气带着重生者独有的、掌控全局的笃定:

    “没有输的可能。”

    “好。”顾川爽快应下,眼底带着拭目以待的玩味,“我倒要看看,你这场天方夜谭怎么成真。”

    话音刚落,桌面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陆明琛不再多言,拿起手机,起身走出宿舍接电话,背影清挺修长。

    “喂。”

    听筒那头,方闻洲的声音压着极强的怒意,戾气刺骨。

    “陆明琛,你特么跟老子滚出来!”

    陆明琛闻言皱了皱眉:“方闻洲?”

    “看来还记得我。”对方冷笑。

    “有事?”

    “事大了,我问你,你到底给沈昭临灌了什么东西?”方闻洲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你不就是想要钱吗?开个价,我给你。”

    陆明琛淡淡开口:“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你少特么给我装蒜!”方闻洲的怒火彻底压制不住,“要不是你,昭临的病又怎么可能失控?!”

    这句话终于让陆明琛沉静的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语速微沉:“他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方闻洲咬着牙,恨不得冲进屏幕,狠狠揍他一顿,“我早提醒过你,你们根本不合适!平时挺聪明一人,怎么就喜欢犯浑呢?”

    陆明琛声线骤然冷了几分,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他到底怎么了。”

    听筒那头的方闻洲火气彻底绷不住,厉声反问:“你干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陆明琛一时无言,静立在长廊灯下。

    迟迟等不到应答,方闻洲声线冷了下了,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陆明琛,今天我把话撂这儿,离沈昭临远点。”

    “再有下次,我一定饶不了你。”

    话音落,电话□□脆利落地掐断。

    陆明琛狠狠皱起眉头,周身浸在廊间冷光里,手背上青筋浅浅绷起,周遭寂静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裹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怎么会这样?明明提前了七年分开,怎么还是这样……沈昭临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总不能……”

    他原本以为刻意疏远、提前切割所有牵扯,就能彻底规避上辈子的纠葛。他步步退让、刻意冷淡,到头来竟半点没斩断。

    心底堵着一片沉郁的无力感,说不清是错愕,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慌乱。他算尽了所有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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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独没算到沈昭临的心意,早已悄无声息生根发芽,根本不受他的掌控。

    正当他沉陷在纷乱心绪里时,身后的宿舍房门忽然被人从内推开。

    宋骁然提着东西缓步走出来,抬眼就看见陆明琛一个人站在走廊,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怎么在这儿站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

    陆明琛盖住眼底的情绪,抬脚便要往楼下走。

    宋骁然立刻出声:“你要出去?”

    “有点事儿。”陆明琛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宋骁然望着他的背影,随口打趣:“陆明琛,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陆明琛脚步骤然一顿,缓缓回身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茫然:“什么?”

    “你自己没发现?”宋骁然走近两步,姿态散漫,“自从你搬回宿舍,就总魂不守舍的。咱们虽然来往不多,但你最近和以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陆明琛垂眸,语声轻淡:“你想多了。”

    宋骁然轻笑一声,看得通透:“是吗?就怕是喜欢而不自知。”

    陆明琛指尖微紧,抬眼望向他,声音很轻:“喜欢?宋骁然,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宋骁然闻言愣了愣,随即靠着墙壁抱臂站定,挑眉带笑,语气松弛:“喜欢一个人?”

    他稍作停顿,缓缓开口,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大概就是,从前你觉得无所谓的事,突然就有了计较。他皱一下眉,你心里比他还难受。他笑一下,你能偷着乐一整天,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自己怎么样无所谓,只要他好就行。”

    陆明琛垂着眼,心底那团闷堵的郁结愈发清晰,低声问:“那如果,两个人本就不合适呢?”

    宋骁然嗤笑,带着几分自嘲:“真心喜欢的人,哪有什么合不合适。说到底,都是不够喜欢的借口。”

    陆明琛抬眸,定定看着他:“那你和他呢?”

    宋骁然笑意淡了些,摸出一支烟夹在指尖,没有点燃,指尖轻轻摩挲着烟身,低声道:“陆明琛,他是直男。”

    “光是这三个字,就够我全盘认输。我才是从头到尾,最没可能的那一个。”

    陆明琛沉默良久,轻声道:“抱歉。”

    “不用。”宋骁然摆摆手,语气依旧散漫,“替我保密就好。这条路难走,我没必要拖他下水。”

    他抬了抬下巴,催促道:“行了,我在这儿抽根烟,你不是有事要出去吗?”

    “我先走了,谢了。”陆明琛颔首。

    宋骁然失笑:“你是真的变了。同窗三年,这两天我都听你道两次谢了。

    陆明琛神色冷淡,缓缓开口:“看来人,确实不能太过和善。”

    宋骁然一时语塞,望着他的背影无言。

    陆明琛转身离去,修长背影浸在廊间冷光里,步履平稳,却再也没了往日的从容坦荡。细碎的脚步声渐走渐远,消融在傍晚微凉的晚风与远处车流人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