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临按下接听键,声音不自觉放轻:“喂,到了吗?”
“服务员已经把车钥匙给我了。”听筒里传来陆明琛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好,你先把车从车库开出来,我现在过去。”沈昭临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知道了。”
沈昭临看着被挂断的屏幕,顿了两秒才收起手机。
“到了?”方闻洲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揶揄。
“嗯。”沈昭临应了一声,抬手将烟蒂摁灭在栏杆旁的烟灰缸里,“我先走了,你也别玩太晚。”
“知道了,路上慢点。”方闻洲摆了摆手,没再多问。
沈昭临的手搭在阳台门的金属把手上,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他稍一用力推开门,俱乐部里震耳的鼓点和嘈杂声瞬间涌了出来,将他周身的沉寂彻底冲散。他抬脚向门外走去。
相比俱乐部的喧嚣,陆明琛车内死寂得近乎窒息,只有雨刮器在玻璃上来回刮动的吱呀声,混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密闭空间里无限放大。
陆明琛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主动来接沈昭临,明明有理由拒绝的。
自从上辈子彼此彻底撕破脸皮,陆明琛已经很久没和沈昭临这么平静地说过话了。一切的由头,都始于他亲手把沈昭临送进精神病院的那个下午。
沈昭临猩红着眼,胸口剧烈起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陆明琛的衣领:“陆明琛,你敢算计我?!我他妈对你不好吗?!还是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
陆明琛全然不在意被揪紧的衣襟,垂眸静静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冰冷的笑。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大家各凭本事。沈总也该让位了,毕竟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是个精神病,这让董事会的人很难放心把公司交给你。另外,我已经帮你找了国内最顶尖的疗养院。”
“你说什么?”沈昭临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带着蚀骨的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应该快来了。”陆明琛抬眼看向窗外,像是在估算时间,“沈昭临,我会去看你的。”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侧脸上,刺骨的钝痛瞬间炸开。陆明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伸手撑住冰凉的办公桌才稳住身形。他侧头擦了擦唇角渗出来的薄红,抬眼看向周围僵住的众人,扬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沈总又犯病了吗?”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涌上来想要制住沈昭临。沈昭临剧烈挣扎着,眼尾布满骇人的猩红,他死死盯着陆明琛,嘶吼声带着浓浓的恨意:“放开我!放开我!陆明琛你敢这么对我?!我一定会杀了你!放开我!”
两声轻叩忽然落在车窗,翻涌的回忆骤然断裂。
陆明琛猛地回神,透过雨雾望向窗外。
沈昭临就站在雨里,外套松垮地搭在手臂上
里面的深色衬衫贴在身上,半透的布料勾勒出利落的肩线与腰背轮廓,袖口卷到小臂,冷白的皮肤泛着雨气浸润后的光泽,连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他没有撑伞,额前碎发湿漉漉地垂着,几缕贴在眉骨,衬得那双平日散漫随性的眼格外清亮,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车里,目光沉得像浸了水的墨。
陆明琛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像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沈昭临,他真的还活着……
直到沈昭临再次敲响了车窗,陆明琛指尖微顿,按下了解锁键。
沈昭临拉开车门坐进来,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顺手把搭在臂弯的外套扔到后座,动作带着惯有的利落。
“等很久了?”
陆明琛侧头看向他,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锋利下颌滑落,砸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锁骨轮廓在潮湿布料下清晰分明。
陆明琛没有回应他的问话,只淡淡开口:“路上雨太大,绕了一段路。
“还挺准时,就这么怕我去你学校找你?
陆明琛看着方向盘,缓缓开口:“不至于。”
沈昭临低嗤一声,笑意半点未曾落进眼底:“怎么不至于?也不知道是谁,生怕被人看出你和我之间那点关系,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车厢陷入一片沉寂,只剩雨声与引擎低鸣相互缠绕。
陆明琛指尖不自觉收紧,手背上青筋隐隐绷起,垂眸一言不发。
因为沈昭临说得是事实,他无从辩驳。陆明琛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能回来,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惩罚他,还是惩罚沈昭临这辈子又遇见了他。
沈昭临看着陆明琛紧绷冷硬的侧脸,抬手松了松领带,冷白指节泛着瓷玉般清浅光泽,喉结轻轻滚了滚,声线比平日沉上几分,裹着一丝藏不住的试探:“今晚还回去吗?”
陆明琛身形微僵,他转开视线望向窗外,雨幕里的街灯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带着说不清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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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的滞涩,比车外的雨还要沉。
“沈昭临,我以为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沈昭临的动作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来?你明知道我根本不会去做你讨厌的事。”
沈昭临侧头等了等,身旁的人始终一言不发。心头那点期待缓缓落下去,他扯出一抹浅淡自嘲,指尖扣住冰凉的车门把手。
“算了,你开车回去吧,我让张叔来接我……”
车门刚拉开一道缝隙,冷雨裹挟夜风钻进来,陆明琛忽然开口打断他。
“这么晚了,张叔应该休息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不差这一会儿。”
沈昭临开门的动作骤然顿住,转头望向陆明琛,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片刻后弯了弯唇角,笑意带着几分看透他的戏谑:“陆明琛,我从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人这么拧巴。”
陆明琛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后悔了吗?”
沈昭临嗤笑一声,干脆地关上车门,抬手利落地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他偏头看着陆明琛,眼底漫开一层势在必得的执拗:“当然不,我只会觉得更有意思了。”
陆明琛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沈昭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就不怕——我是装的?”
沈昭临挑眉,指尖轻轻划过安全带的卡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狠戾:“那你最好,能装一辈子。不然……”尾音拖得悠长,一双眼沉如寒潭,锐利的视线牢牢钉在陆明琛身上:“我自己都不清楚,会做出什么事。”
“万一,这后果是你承受不起的呢?”陆明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昭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语气笃定而狂妄:“陆明琛,我不会输。”
车厢里静了两秒,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明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笑声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也是。”
他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低沉轰鸣,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朝着沈昭临住处前行。
雨丝敲打着车窗,发出细碎的声响。陆明琛看着前方被雨雾笼罩的路,心底响起一声近乎哀求的叹息。
所以上辈子你才会选择了最直白的结局,对吗?
那这辈子……我们就放过彼此吧。
车子安稳地行驶在雨夜中,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扫着窗上的水痕,像在徒劳地抹去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