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琛怔怔凝着反复亮起暗下的屏幕,电话响了断、断了又响,偏执执拗,一如其人。
心底无声自嘲。
他到底在怕什么?
几番无声拉锯,当铃声再度固执响起时,陆明琛指尖微颤,才缓缓按下接听。
陆明琛的话还没说出口,听筒那头,沈昭临裹挟着怒火的质问已然抢先传来。
“陆明琛!你这两天到底在干什么?我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为什么不接?突然搬去学校住又是闹哪样?好好的家放着不回,你到底在耍什么脾气?!”
陆明琛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听筒里只剩下两人错落的呼吸声,气氛僵持得令人窒息。
他并非故意冷战,只是骤然重回这个节点,一切悲剧尚且没有上演,明明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却偏偏不知该如何迈步。
从前面对沈昭临,敷衍、冷待、刻意疏远,他样样做得得心应手。可如今,那些伤人的手段,他下意识再也用不出来。
迟迟等不到答复,沈昭临的语气愈发冷硬,压迫感扑面而来:“陆明琛,说话!”
陆明琛垂下眼睫,语气带着点茫然:“沈昭临,我该说什么呢?”
“我问你,为什么搬走?为什么不接电话?”沈昭临步步紧逼,半分不肯退让。
陆明琛喉结重重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半晌才艰涩挤出一字:“我……”
“你什么?哑巴了?”对方不耐渐盛,愠怒更浓。
“我倒是宁愿自己哑巴了。”
听筒那头的怒火骤然一顿,盛怒之下掺进几分惶然:“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轻飘飘三个字,彻底点燃了沈昭临心底积压的疑虑与怒火。
“陆明琛,你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话音落定的一瞬,前世重叠的嗓音骤然在脑海轰然回响,层层叠叠、缠绕往复,岁岁年年,分毫未变。
【陆明琛,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一模一样的问句,跨越生死、横跨经年,精准戳破他心底最狼狈的地方。
陆明琛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他刻意无视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心绪,面色一点点冷硬下来,一字一顿开口:“沈昭临,我们分开吧。”
听筒那头瞬间死寂,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彻底消散,安静得落针可闻。
短暂凝滞过后,沈昭临的声音缓缓响起,褪去暴怒,只剩沉沉的危险与压迫:“陆明琛,这句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我没有在开玩笑。”陆明琛语气坚定,无半分动摇,“这个结局,对谁都好。”
“你人在哪?我要见你。”沈昭临直接跳过争执,强势果决,不容置喙。
陆明琛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你不是在国外出差?”
“托你的福,行程提前结束了。”沈昭临语气带着讥诮“但我没想到,你居然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陆明琛心头一紧,刚欲开口,便被对方冷声截断。
“砚山别苑。”
“我给你一个小时。”
“如果没出现,我不介意,亲自去燕华大学找你。”
“这没必要。”陆明琛眉头紧蹙,下意识想拒绝。
“陆明琛,你最好明白,我不是在跟你在商量。”
话音落下,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单调冰冷的忙音。
卫生间内一片死寂,陆明琛握着手机,指尖渐渐泛白,久久伫立不动。
他低低自嘲一笑,只觉得世事荒唐可笑。
明明下定决心想要逃离,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没能躲开。
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眼底散不去的阴翳衬得愈发清晰。
前世的种种过往,如一层薄霜覆在心间,不算汹涌,却凉得透骨。
他太了解沈昭临的性子。强势执拗,向来不允许他有半分逃离。从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重生这几日,他刻意搬回学校,刻意疏远冷淡,用尽办法拉开两人的距离,一心只想避开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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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两败俱伤的老路。
他原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今才明白,根本无济于事。
无论他如何躲避、退让,这个人总能精准找到他,封死他所有退路。
陆明琛微微仰头闭上眼,喉间泛起一阵酸涩。
分开。
简简单单两个字,说出口的刹那,仿佛割裂了半生的纠缠。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重活一次,唯一能护住彼此的方式。
他不敢再赌一次。
赌沈昭临的真心,赌他们的缘分,赌这场注定磨损人心的纠缠。
他耗不起,也再也输不起了。
有些事,终究逃不掉。
今晚这场对峙与了断,早晚都要到来。
他转身推门走出卫生间。
宿舍依旧热闹,游戏音效、室友说笑此起彼伏,鲜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衬得他一身落寞格格不入。
陆明琛默默走回桌前,弯腰拿过椅背上的外套。
顾川余光瞥见他,随口问道:“要出去?这么晚了还往外跑?”
“嗯。”
陆明琛应声,声线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去哪啊?宿舍马上就要熄灯了。”
“有点私事。”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无需解释。
指尖攥紧外套,掌心泛起微凉。
一小时,砚山别苑。
沈昭临从来都是这样,给期限,定规矩,步步紧逼,从不给他半分迂回的余地。
可这一次,陆明琛心里清楚。
他去,是为了彻底了结。
不再重蹈覆辙,不再让他们走到前世那一步冰冷的结局,哪怕沈昭临是他唯一的浮木。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散些许闷热,却吹不散心底沉沉的郁结。
陆明琛抬步走出宿舍,楼道灯光惨白,落在他单薄的身影上。
前路漫漫,依旧是沈昭临。
只是这一世,他想换一种结局。
哪怕,是以别离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