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句“败坏家族名声”,后一句“对大会不满”,两顶大帽子一扣,舒云昌就算有再多的怨言也只能自个儿吞下去。
更别说他面对的人是位列世家第一的卫家的少主,哪怕再不甘,也不敢当众顶撞这位。
“您说笑了,此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当,一时昏了头,绝无它意。”舒云昌极狼狈地直起身,低眉顺眼的,向卫泓赔笑道。
卫泓没理他,向我投来担忧的一眼——他此时怒气也不小,恨不得直接站出来替我撑腰,但我两之间的关系不好明说。
这样一来,如果只是强硬地让对方道歉,就怕回去后那人要报复我。
我轻微地摇了摇头,告诉卫泓不必再插手了。
既然我日后的目标是做家主,那么当下和族人的冲突就必须由我亲自解决。正好也能顺带打响名头,走出家主计划的第一步。
“堂兄只是想同我切磋。”我站出来打圆场,舒云昌讶异地看向我,不解我此时为什么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一看就不是个做家主的料。
我几乎想扶额了。
无论他是不是真的想害我,只要我还想待在舒家里,就必须出面帮他一把。
在这里闹大和回去处理,结果可是截然不同的。
事情闹大了,这人固然能受到惩罚,可对我来说难道就有什么好处吗?
除了一个被欺负的可怜名声,我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还会被一同牵连。
大家都是一个姓,一个姓舒的丢了脸,其它人也会被迫跟着丢脸。
孰轻孰重,我还是知晓的。
卫泓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睛里晕出丝丝笑意,他状若随意地看了我一眼,“既然这位……这位道友都这样说了,看来是我误会了。两位有什么话好好说,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收敛些为好。”
我见舒云昌松了口气,似乎要说些什么,果断抢先开口,“多谢卫公子提醒,我和堂兄已经决定回去再比试一番了。”
“对吧,堂兄?”
我将后两个字压了重音,目光直直地看向舒云昌,将“不答应我就要闹事”这个潜台词传递过去。
舒云昌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目前对他来说闹大只有坏处,脸色沉了沉,还是笑着回应了,“对,对,我和堂弟说好了。”
他趁旁人没注意,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颇有你给我等着的意味。
“原来如此。”卫泓神色舒展,好似真的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一般,“既然这样,这便是舒家的家事了。”
他沉吟,抱歉着后退一步,“方才是我误会了,那么在下便不再打扰。”
卫泓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之时,一道传音钻进我耳朵里,“阿临,等回去后,我会借机拜访舒家。到时只要无意间向你们家主提起此事,他便赖不掉这场比试了。”
不愧是卫家少主,这么快就看出了我的打算。
甚至就这短短的几秒,还瞬间想了个帮我敲定此事、并进一步扩大影响的招。
家主一过问,我就不用费心去宣传了,所有的舒家人自然会关注的。
我感叹道,余光中瞥见他的背影逐渐远去。
“对了,我方才瞧着,你似乎还没有合适的功法?等我回去找到先前的那本册子,仔细帮你挑一个如何?”
有的人表面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实际上背地里还在絮叨个不停。
“到时我正好一道带给你。阿临,过几日见。”
嗯,过几日见。
我还没到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传音不被发现的境界,此刻也只能在心里回复。
不得不说,谈恋爱确实让人充满了力量,我感觉我又能和舒家那群傻叉掰扯了。
早点做完,就能早日把我的心上人娶回家。
我冷着一张脸,走到舒云昌面前,“堂兄,回去可别忘了此事。”
他闻言一愣,哈哈大笑着同我说,“自然,自然,我可忘不掉……说不定到时候还得我提醒堂弟你呢。”
舒云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私底下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咬牙切齿的字来,“舒临,你等着。”
我的好堂兄,做人别太自信了。
谁让谁等着瞧,那可说不准啊。
这个插曲过去后,现场就安份多了,也没什么人闹事。
舒家不出所料地两个榜都没上,长老们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低沉的气压将我们带了回去。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拜见家主,家主听了结果,只是叹了口气,随即温和地安抚所有人。
“此事我知晓了,怪不得你们。你们回去好好修炼便是,下一次还有机会。”
舒云昌那个蠢货感动得就差当场哭出声来,我没眼见他那副蠢样,站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扫过家主的手。
上次我便发现了,家主在不耐烦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轻敲桌面,这次也不例外。
看来他并不是不在意这次大会,只是有更重要的事牵住了他的心神,让他不得不舍弃掉大会罢了。
所以,我的那位表兄,舒云旸,究竟是真的临时出了事,还是被派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我心念微动,决定接下来若是有机会遇到,可以旁敲侧击一下。
由于家主心不在焉,这次召见很快就散了,我暂时顾不上旁人,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这次凌天大会发生的事不少,我迫切需要和娘亲好好谈一谈,心里才能更有底一些。
离开的那天雨下得挺大的,今天倒是个大晴天,我一迈进我们家院子里,就看见我娘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个躺椅,正美滋滋地躺着晒太阳。
呼吸声很均匀,一听就是睡得正香
我一想到我在秘境里累死累活,而她却在家里悠闲度日……甚至之后我还得继续累死累活去抢家主之位,我娘却终于能实现躺赢当上家主母亲的心愿,顿时坏心眼就起来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躺椅后面,悄悄用冰霜术降低双手的温度,轻飘飘地放到她肩上。
“娘……”我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若有似无的,把鬼叫的精髓活灵活现地演了出来,“娘……孩儿死得好惨啊……”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四肢不安地挣动,像是进入噩梦中。
我见状,再接再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成功把人给吓醒了。
这时就显出我娘的与众不同来了,旁人做了噩梦被吓醒,总是要缓上一阵,她却不这样,眼皮还没撑开呢,一巴掌就呼了过来。
我干这种事的次数也不少,熟练地一闪,轻松就躲开那呼呼带响的巴掌。
谁料我娘也没闲着,趁我不在升级了套路,一个翻身,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那把破破烂烂的躺椅就到了她手里,丝毫不带留手地向我袭来。
呵,放在之前,我还真不一定能躲过去,可现在修为上去了,身法也提升了,自然不在话下。
我当机立断,腰身往后折去,鼻尖恰好擦过躺椅的某条腿。
得意刚从心口涌上来,我就瞥见了我娘的神色,错愕有,但更多的是“我就知道你”的了如指掌。
电光石火间,想要再及时反应已经迟了,那把不结实的躺椅突然在半空中解了体,木条们稀里哗啦地下到我身上,把我砸得彻底倒在泥土里。
尘土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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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洒地飞了满天,呛得我们母女两都止不住地咳嗽。
我的亲娘一边在漫天飞舞的灰尘里艰难睁眼,一边毫不留情地嘲笑我,“儿啊……呸呸,还想吓你娘我,呸,下辈子吧。”
我仰躺在木条堆里头,十分明智地先撑了一个结界,隔开那些专门往人眼鼻口里钻的沙土,“娘啊,您这可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亲娘一脚踹在某根木头上,丝毫不顾忌里头的亲女儿,“不用这些手段……呸,我可坑不着您啊,呸呸呸,老实交代,出去都遇到什么了,怎么一下子厉害了这么多。”
她后半句才想起来用结界,这下总算是能一口气放完狠话了。
动手吃了亏,我就必须在嘴皮子上扳回一城,张口就是一句没有前因后果的话,“娘,我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
我预想中,我娘此刻应该是目瞪口呆才对,结果此人竟然一拍大腿,欢天喜地起来,“我就知道我那一卦绝对出不了错。”
没有卦象重要的亲女儿隔着层层木条,幽幽地注视着亲娘。
这对吗?正常母亲不该先关心孩子的终身大事吗?怎么我娘连这点都这么独特?
或许是我幽怨的目光唤回了她仅存的那点亲情,我娘轻轻一咳,正色道,“你对谁一见钟情了?男的女的?你娘我是要准备聘礼还是嫁妆?”
三个问题一连串地砸下来,我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了。
“娘……是男的……聘礼就行……”
我顿了顿,留足了缓冲时间,“只是你可能要准备很久了,而且……咳,需要很多。”
卫泓的家世摆在那里,给少了显得不太厚道,说不准还要被别人嘲笑。
我自然是想做好万全的准备的,别的不说,肯定要把能给的最好的待遇给出去。
我娘不屑一笑,“很多?能多到哪去,对面是什么身份,难道比舒家还高贵?”
她早年间也是见过世面的,舒家本来就在世家里头排名不低,家主又是个好面子的,排场自然差不到哪去。
我闻言,心虚地低下了头。
亲娘一见我这样子,什么都明白了,当即哑了声。
“……儿啊,你到底看上了个什么人啊……”
我眼神乱瞟,就是不敢看她,“……卫泓。”
“……谁?”
“卫泓,卫家那位少主。”
“……世家第一的那个卫家?”
“对。”
“……同龄人里最有出息的那个卫家少主?”
“对。”
我娘不吱声了,默默走到我旁边,蹲了下来。
片刻后,她一掌排在我胸前那根最长的木条上,震得我直咳嗽,“不愧是我的孩子,这眼光就是好啊。”
“卫家少主……乖乖,这得多少聘礼才行啊,人家主能放吗?你两到什么地步了,不会还是暗恋阶段吧?你怎么一见钟情的?……听说他长得老好看了,真的假的?”
我娘常年靠话本子度日,八卦心燃起来比谁都厉害,上下嘴唇一张一合就是噼里啪啦一大段话。
说完那一堆问题,她又自己回了最后一个,“我亲生的,长得不好看绝对不会一见钟情……嗯,那就是真的非常好看了。”
“不能。互通心意了。他长得太好看了……”
我被她问得晕头转向的,干脆一个个开始回答,当然,避开了所有涉及隐私的问题。
被我娘盘问了大半天,到了后面,我干脆把储物玉佩里的食物端出来,遇到不想回答的就往我娘嘴里塞好吃的。
“对了娘,我决定了,我要当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