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最先入目的就是头顶上的石壁。
意识刚回笼,我懵懂地眨了眨眼,渐渐地,四肢五感才慢慢重新接上了我的灵魂。
先前苦战时产生的伤口清清凉凉的,有人帮我小心地处理了,还都上了药。药的品级应该不低,我能感觉到伤口已经好转了一半了。
这种鬼地方,能有这样的好心来帮我的,也就只有某一位了。
我扶着石壁坐起身,不出意外地在石洞的另一侧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卫泓刻意坐了个离我不近不远的地,原本是能一眼看见我的动静的,只是不知为何有些走神,脸色变换来变换去,迟迟没能发觉我已经醒了。
我先前见他的两面,这人一直游刃有余的,端着翩翩君子的风度,待人接物都很得体。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失态,不由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
这一看,更是不得了了,卫大少主粗看着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仔细观察,才能看出这位衣衫有些凌乱不说,白色的袖子上还带着丝丝血迹。
那血迹不像是他自身的,更像是不小心蹭上的。
我昏迷前的记忆恰到好处地浮了出来,那股香气顺着记忆的缝溜到我鼻尖,是淡淡的一缕竹香,只有离得近了才能闻着。
先前我只顾着昏过去了,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人把我拥入怀中的时候,指尖颤抖得很厉害。
我的心脏又有点不受控制了,莫名的情绪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我却意外地并不排斥它。
许是我的目光过于灼热,卫泓从思绪中被惊醒,下意识往我这看。
“阿临……”他似乎察觉到不对,轻咳一声,把这个过于亲密的称呼遮掩过去,“你醒了?”
卫泓的眼睛黑沉沉的,向我看来的那一瞬却好似猝然生发出一抹亮光,可目光真正落到我身上之时,又慌乱地挪开了。
“阿……我,我帮你上了药,主要是情况危急,来不及征求你的同意……”卫泓将视线落在我身后的石壁上,越说越急,甚至开始语无伦次了,“我不是有意……”
我身上的伤到处都是,想要处理上药,少不得把衣服脱个一干二净。
早在我醒来那刻,我就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指定是瞒不住了,只是没料到卫泓的反应会这么大。
因着我这特殊情况,我娘别的事教得头头是道的,遇上性方面的道理却也只能傻了眼。
教吧,我这状况还不一定能结亲,不教吧,又怕我哪天真遇上什么。
好不容易决定能说一点是一点,这个度要怎么把握就又让人犯愁了。
最后我娘简单粗暴地告诉我了一个道理,如果真有人对我有那方面的想法和举动,我就只用想喜不喜欢那人就行。
喜欢就考虑考虑,不喜欢就当他是个屁。
真要发生了什么的话……
笑话,他们男的都不把自己的贞洁当成什么,女人干什么就要把这不值钱的玩意看得比天还大。
我娘对某些言论嗤之以鼻,告诉我就把这些事看做寻常事,愿意就干,不愿意就报复回去,反正也就那么回事。
在我娘的教育之下,我还真没把男女之间的事当做什么至关紧要的玩意,此时看着卫泓吞吞吐吐的,心里一阵纳闷。
不就是上个药吗,这不是挺正常的吗,为什么他看上去这么不对劲?
按照这位之前的反应,似乎也对我有那方面的意思啊,难道现在不该直接互诉衷肠吗?
难不成……
卫泓终于组织完语言了,脸上带着薄红,豁出去似的,眼睛一闭,“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不喜欢女的?”
与此同时,我那清奇的脑回路完成了逻辑链,一个问题直接扔了出来。
卫泓/我:“……啊?”
我两面面相觑。
他被我震惊地瞳孔微微放大,原本紧张到捏着衣角的手指一僵,不理解局面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则是终于醒悟过来了,脸颊跟着发热。
我娘那不靠谱的,向来只说道理不讲感情,搞得我也只会纸上谈兵。
方才我没想起来他们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还以为卫泓纠结成这样,是因为发觉了我的真实性别,觉得接受不了呢。
这下好了,闹了个大笑话。
要是被我娘知道了,不得嘲笑我半辈子。
这绝对不行,我要把这件事埋进土里去。
我故作无事发生,接着之前的话往下说,“你说要对我负责?”
卫泓此前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语气都滞涩了几分,“是……是的,你若是愿意的话,我同祖父去说,出去后便上你家提亲去。”
说起来,或许是从小被我娘的先进教育理念所影响,我对未来的幻想一向是我娶喜欢的人,而非把自己嫁出去。
都修仙了,还把凡人那一套奉做金圭玉臬,岂不是太过可笑了。
我想了想,便撑着脸望他,故意先只说了一半,“可我不想嫁给你。”
卫泓猛地看向我,黑沉的眼里似乎有什么在涌动,但最后还是平息下去了,万千的复杂情绪只化作一句话,“既然如此,我会帮你保守住秘密的。”
他现在又像是往日那个端庄的如玉君子了,温润的笑意重新浮现出来。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新奇地观察他的反应,颇有几分恶趣味的,在对方收拾好心绪之时,又慢吞吞地补上一句,“不过,救命之恩,好像也只能以身相许了。”
他准备起身的动作僵住,可能是怀疑自己听不懂人话了,茫然地看向我,“阿临……”
卫泓刚一出口,便懊悔地捏了自己一下,又换了称呼,“你不必如此,我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
是啊,卫泓确实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只是我就不一样了,我还挺想试试挟受恩图报是种什么体验的。
我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刚得了趣,就心痒痒地想再把玩几番,一段话愣是说得七绕八弯的。
“救命之恩还是得报的,只是我确实不想嫁人——”我憋着笑,特意拉长了尾音,看着对方的神情跟着我的话起伏,“但我想了想,我还挺喜欢你的……所以……”
听我直白地把“喜欢”二字说出了口,卫泓脸上那点红迅速晕到耳边。
他本来就长得非常符合我的心意,这一抹红添了上去,更是好看得我移不开眼。
我一晃神,原本还要再绕上几句的话顿时消失了,只剩下了心底最强烈的念头越发壮大,不由自主地蹦出了口。
“——我想娶你。”
——比起被上门提亲,我还是更喜欢自己上别人门去提亲。
或者更直白一点,我想把他带回家。
我这边接二连三的神奇操作让卫泓脱了敏,他这次反应没那么激烈了,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对旁人来说,或许是件无法接受的事,但很奇妙的是,我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人并不会拒绝我。
卫泓只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然后便抬眼直直看向我,声音沉了半分,“好。”
这一个字说出来,他如同脱下了某个镣铐,先前的挣扎迟疑被一扫而空,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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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纯粹的喜悦。
这人甚至有闲心反将我一军了。
他学着我的样子撑住脸,侧眼,含着笑意问我说,“阿临打算怎么娶我啊?”
这还真把我问住了。
以目前卫泓的修为和地位来说,想把他娶走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卫家目前是卫泓祖父掌权,这件事怎么着也得过了他那关——可想要过卫家家主的眼,要么靠武力,要么就得用权势。
前者对我的天赋来说似乎难如登天。
卫老爷子的修为本就是世家家主中的第一,卫家的实力更是遥遥领先,没个天下第一的修为,好像不太走得通这条道。
后者就更是难说了。
目前唯一离我最近的权位就是舒家家主之位,可就算真能坐上去,舒家也不过是世家里头吊车尾的,那里比得上世家第一的卫家呢?
而且想要当上家主,硬性条件中最重要的还是看修为。
天赋、天赋,归根究底,我还是在这两个字上差了太多了。
我秉着不能我自己一个人发愁的念头,把这些烦恼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卫泓听。
卫泓过了心里那道坎,此时就毫不犹豫地站我这了,帮我分析怎么才能把他娶回家。
提到“天赋”的时候,他忽地息了声,良久才说,“阿临,我有件事忘了和你说了。不过……这事我其实心里也没底。”
据卫泓所说,他当时正巧看到我和那条大蛇一起掉下来,等赶到我身边时,我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立即用灵力护住我的心脉,正准备把自己带着的保命丹药给我服下,却突然发现我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自我修复。
那股力量十分霸道地把他的灵力排挤出去,然后转瞬间,我的致命伤势就肉眼可见的开始好转。
“……外伤也是。阿临,我给你涂的药虽然也很好,但不会这么快就见效的。”卫泓蹙眉,担忧地向我投来目光,“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还真别说,我感受了下,那些伤完全不见了,要不是我还有记忆,我都要以为自己压根没受过伤了。
卫泓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眉心顿时蹙得更紧,“我曾在古籍中看见过一种体质,名为涅槃仙体。”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一生下来和常人无异,甚至天赋也是平平无奇,只能算得上中下品。
可一旦拥有该体质的人迎来生命中第一场生死危机时,这种体质就有可能被激发。
激发的条件和过程,古籍并未提及。
古籍上只写了,一旦涅槃仙体被触发,拥有者就能自行修复生机,甚至仿佛被洗经伐髓一般,从此翻身一变,成了极品的修仙资质。
卫泓说,感觉这个形容似乎同我的情况对的上号,但这种体质早已难得,那本古籍也是从卫家藏书阁角落里翻出来的,真实性难以考究。
我也不相信世上还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当即半信半疑地打坐,尝试着修炼了一下。
一修炼起来,我立刻就体会到不同了。
先前对我爱答不理的灵气纷纷转了性,一个劲地往我身上涌。就连灵力运转速度也大大提升,一周天下来,完全察觉不到阻碍。
我心情复杂地睁开眼,就方才的片刻修炼,都抵得上我之前半个月的修行了。
天上还真掉免费的馅饼了!
我那亲娘是不是新修了门别名“乌鸦嘴”的术法,不然为什么我现在不仅真的红鸾星动了,还似乎真的要走上名扬天下、成为家主的路了。
我郑重地和心上人许诺道,“等我当上家主了,我就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