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诏狱秘辛 > 24. 牢狱灾祸
    夜幕降临,一辆马车稳稳停在某个巷子口,似乎已等待多时。

    “大人,是时候了。”黑衣手下立在门口,恭敬地请示着屋内的人。

    堂屋没有点灯,只有一抹稀薄月色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将床上那小娃娃脸颊上的泪痕照的清清楚楚的。

    此时的裴忘川已经脱下了那不合身的粗布短衣,换了一身玄色贴里,腰间黑革带束紧,身上伤势虽尚未痊愈,但肩背挺括似如常,不像半分有伤的样子。

    他坐在床侧,看着床上哭累到睡着的女娃:“还没找到人吗?”

    手下人抱拳回道:“没有大人,有几个脚程快的回来了,说附近几十里的当铺都问过了,都说只见过却不知后来去哪了,但是有一家说他最后见到那书生的时候是在昨日下午,临出门的时候只听得那人嘴里嘟囔着什么一家比一家给的少,之后就不知去哪了。”

    裴忘川眉宇压低,面色渐冷。

    那手下见状补充了两句:“许是那书生为了多卖点银两,又跑了几个地方吧,这才误了回来的时辰了,总归也不至于将自己的胞妹扔在这里不管,看他们家这状况也是贫寒的很,这也是人之常情,大人不必忧心。”

    裴忘川将沈明珠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好。

    他也没说错,沈歌此人确是爱财的很,或许,真的又价比三家了也说不一定,但是裴忘川明明叮嘱过她,近期江宁县不安宁,不要多逗留可她偏偏不听,想到这儿,裴忘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但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再等了。

    裴忘川起身往外,但刚要跨过院门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对身侧的心腹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便乘车离去了。

    大雨过后的乡间道路满是泥泞,马车走的也甚是颠簸,可是车内的人却不会感到太多不适,毕竟车中备着的都是上好的锦缎厚褥,不比那光溜溜硬邦邦的骡车。

    想到这儿,一直闭目养神的裴忘川倏然睁开了眼睛。

    也就在这时,车外骑着马护佑在左右的手下敲了敲车厢:“大人,再有半个时辰就到江宁县县衙了。”

    “不必停留,直接回京。”裴忘川又阖上眼睛。

    “可是大人您还有伤在身,若直接一路回京的话,怕是要舟车劳顿的,如今这县衙里的贼人也都除了,属下认为您还是先行休整为妙。”较为机敏的心腹担忧劝道。

    贼人?

    听到这两个字,裴忘川又想到了什么,抬手掀开侧帘:“路过县衙时,你找几个衙役。”

    手下不解:“大人可是要查问知县的下落?”

    “不,”裴忘川抬眼望着夜空,漆黑如墨,唯有前方的灯笼散着些许微光,“是要捉拿一人。”

    .

    “喂醒醒别他大爷的睡大觉了,还不快滚出来!”锁链敲打地面的声音响起,于这幽暗地下惊起一阵蛇虫鼠蚁。

    沈歌只觉得脑袋昏沉,后脑一阵胀痛,迷迷糊糊间,她睁开了眼。

    沈歌以为自己还没清醒,又揉了揉眼睛,可是无论她如何拍打自己,面前景象都不曾变过半分——她发现,她自己竟然身处一间牢房中!

    沈歌缓缓起身,尚未摸清楚情况的她瘫坐在地,往后快速缩了几步,躲到最角落,嘴唇微微发抖地仔细观察着四周。

    这牢房狭窄拥挤,不见天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味,地面铺着腐朽的稻草,身后的墙壁是粗粝青石,不仅硌得沈歌脊背生疼,那刺骨寒意还直逼她的心脏。

    “他娘的,还不走快点!”不远处的叫骂声骤然响起,吓得沈歌浑身一惊,她只见牢房成排,每间里都挤了不少人,隔壁那间里,凶狠的狱卒正踹着里边的嫌犯往外走。

    被推搡着的那人年岁不算小,头发已有半边花白,只听得他哆哆嗦嗦地求饶:“大、大人,我都一把年纪了,从未偷过鸡摸过狗,更不敢作奸犯科,不知道怎么就被抓到这里来了?求您手下留情,替我向县丞大人求求情吧!”可纵使他如何跪地求饶,那刑房的门却终还是在他身后重重阖上了,不多时,凄厉惨叫顺着铁窗就传了过来,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甚是恐慌。

    沈歌的思绪渐渐回笼,近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也都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少东家惨死,沈歌无辜卷入其中。

    她记得她是要逃的,逃的远远的,可是就在她刚从隔壁县回到江宁县时,就被人从身后袭击了,之后的事就半点也不记得了,醒来便就是在这牢房内。

    莫不是……沈歌害怕地咽了咽口水,莫不是被应天府的人抓住了?

    “喂小兄弟,你是做什么的?”正在沈歌内心惊惶之时,同一牢房的犯人拍了拍她的肩。

    现在的沈歌就如同惊弓之鸟,半点都受不得惊吓,只见她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后退好几步贴着牢门。

    那犯人见了忙挥手:“我不是什么坏人小兄弟,你别慌。”

    沈歌不信他,都被关在这牢房里了,还说自己不是坏人?

    那人接着证明自己:“真的,我就是那日在街面上少交了点常例钱,就被抓到这来了,过几日我便能出去了。”

    沈歌上下打量,见他不似有假,也就卸了防备,不过仍旧没同那人搭话。

    那人料也是在这牢房里关的久了太闷了,逮着沈歌又追问道:“看你身体单薄个头儿也不高,怕不是干力气活儿的吧?诶,你不会是风水先生吧?不过看着你这好面相感觉又不大像。”

    沈歌眼皮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哦,就是近两日这县衙捉拿了好多算命的,就连各村各巷的小摊贩都捉来了,所以我也就猜着你是不是。”

    “为、为什么?”

    那人撇撇嘴:“我也不知道,这官爷也都没说,不过凡是被捉来的风水算命的,未经审问都去了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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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就刚那老头你瞧见没,我估计他也悬了。”说罢他就同情地摇了摇头。

    虽然应天府把真实内幕堵的严严实实的,但还是如沈歌所料,这群人为了熄上头怒火,半分都不顾寻常百姓的性命!沈歌心中既悲又惊。

    “喂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到底是不是?”同牢房的犯人不死心仍在追问。

    沈歌想说她不是,可是有用吗?既然已经把她捉过来了,那刑房不迟早都要进的吗?这性命,也多半是要扔在这儿的!

    还有活命的机会吗?还有人能帮她吗?沈歌痛苦捂头,跌坐在地,那种无力的悲怆再次席卷心头。

    就在她竭力想镇定下来寻逃生法门的时候,牢房外的通道又远远传来一阵吵闹:“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可是知县大人曾经的门生,有过几面之缘,还跟里长同亲兄弟般,你们有什么理由拿我?”

    “少废话,我看你还是自己好好想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上头的贵人吧,昨夜点了名的要我们几个去拿你!”身后押着他过来的衙役没好气道,“还有我们知县大人早就不知影踪了,现在这江宁县县衙里可是县丞大人管事,你要是想活命,就别再喊了!”

    听闻知县大人都跑了,那被锁进沈歌隔壁牢房的中年男子这才惊惶了起来:“大、大爷,大人!我真不知我犯了何事,求求您提点,这样,我家中还有些银两,只要您放我一马,我日后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这时从刑房又走出一狱卒,身上布满了血污:“呦李大哥,今日又拿了什么人?”

    先前那衙役抬手一指:“昨夜上头吩咐要拿了这无赖,听说是什么猥亵良家女,且诬告旁人。”

    猥亵?诬告?这两个词一出那喊冤的男子登时就不吭声了。他想起来了,是前些时日,他同那小白脸……可是,那小白脸向来无权无势,这会儿怎么会又突然冒出一个贵人替他出手呢?那男子惊慌不安,在牢房里来回踱步,可就在他侧身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隔壁牢房向他看来的沈歌,见此他双手紧攥木栅栏,大声吼道:“沈歌,你怎么在这儿?!”

    沈歌细细一看,这才发觉此人正是她那个死对头,也是害她遭受板刑的人。可是,为何会有人知晓诬告一事?

    未等沈歌仔细琢磨,一旁的狱卒也被沈歌的面容吸引了注意力,只见他走到沈歌牢房前,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相看了一番。

    眉清目秀,五官端正,身弱如女子,这些体貌特征都对得上,如此想着,那狱卒开口问沈歌:“喂小子,你犯什么事儿进来的?”

    “我……”沈歌不知如何作答,现今尚未有一个人来定她的罪,可让她亲口送命的话也是做不到的。

    见沈歌吞吞吐吐,狱卒就觉得自己心中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想着自己或许马上就要升迁了,他兴奋地打开牢门,一把拽出沈歌:

    “说,你是不是会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