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辫发垂肩侧,身形劲拔,不屑地瞥了眼远处走进人群中的美人身影:“李兄,此言差矣,如今咱们西域与中原都是一家人,何来区分彼此呢,再说,即便是嫁了人又如何,在真爱面前,我们也是可以勇敢去追求的。”
李昱虽然平日里不做正事,可在他眼里看来,自己母亲照看了被弃在庄子上的罗芙多年,他早已把罗芙当成自家妹子,暗恼,冷笑道:“阿史那烈,我把你当兄弟,我劝你莫要把主意打到我的妹子身上,否则,我管你是什么身份,照打不误。”
“哈哈,不过一句玩笑话罢了,莫要生气,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玩乐去,听说今日天下赌坊里开了新赌局,不如咱们一块玩去。”阿史那烈满脸堆笑。
身旁的其他友人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说笑笑拉着李昱,往西市的天下赌坊走去。
阿史那烈落后一步,低声叮嘱身后的随从:“你去给我查一下,那女子姓甚名谁。”
“属下领命。”同样长相粗狂的随从点头应下,快步闪身消失在人群里,不见了。
阿史那烈盯着拥挤的人群,眼里笑意越发阴冷,如同猛兽盯上猎物一般,沉思不语。
另有一人,悄声靠近,小声提醒:“主子,陀烈那命小的来寻您,宫里宴席快要开始了,催小的寻您赶紧进宫。”
闻言,他一改先前的纨绔姿态,甚至称得上狠戾阴鸷,对随从道:“行,我知道了,你先行一步,提点一下陀烈那,我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他小声嘱托两句,随后快步跟上前面的李昱那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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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太和殿。
钟鼓丝竹奏鸣,管箫笙琴附和,美姬殿中翩然起舞,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孝明帝端坐在殿中龙椅上,神色有些疲倦,身侧陪坐着雍容华贵的皇后,淡然看向殿中那些起舞的美姬。
龙椅在上,向下眺望,底下两侧座无虚席,皆是朝中忠臣,宗亲王爵,另一侧特意留出的席位,则是坐着身着西域服饰的胡人使臣。
孝明帝久病难愈,明显感觉到越发力不从心,他微颤着手,高举酒盏,因为疲倦而沧桑的嗓音,却自有威仪:“诸位爱卿,今日为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共饮此杯,愿四海安宁,两国永无战事。”
说罢,他浅抿一口,放下酒盏。
在座的众人纷纷起身,双手捧杯,一饮而尽,而侧边席位的胡人使臣更是出列躬身叩拜。
孝明帝打量眼前跪倒在殿中的几人,他很是满意笑着,微微颔首,他来之前饮过汤药,他此刻精神尚好:“听闻西域苦寒,你们皆善饮,今日特意备了佳酿,你们尽兴饮用即可。”
胡人使臣纷纷附和致谢,其中有一人起身再次举杯敬酒:“中原的酒果真不错,我等爱喝,还望皇上能赐臣等一些佳酿,好带回去与族中人分享,不知可否?”
“你们瞧,没想到战场上骁勇无比的阿史那烈竟然是个嗜酒的,怎么,难不成你族人拘着不让你饮酒?还是族中并无美酒?”
说完,群臣纷纷附和笑了起来。
阿史那烈并不在意:“非也,皇上,你有所不知,而是我一直未有娶妻,担心我饮酒伤身,便勒令我不可放肆饮酒,如今来了京城,才发现中原果真好啊,就连美酒都令人回味无穷,让我很想放肆大饮三百杯。”
此刻心情尚好的孝明帝突然来一句:“听闻你的弟兄皆已经娶妻,你怎的,还不纳妃呢?”
此话一出,旁侧家中有未曾婚配女子的群臣王爵等人,皆是一脸惊色,警醒地抬眸望着上位龙椅端坐的孝明帝。
阿史那烈缓缓放下酒杯,皱着眉头,苦恼道:“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就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我虽不怎么识得其中意思,但也盼望着能娶得心仪之人,可族中女子与我等皆如兄弟般,一直寻不到合心意的,不得已便一直拖延至今,不敢欺瞒皇上,离家前,因为这事还被提耳训斥一番。”
“这有何难,成亲乃是人生大事,如今进了京,你也可说说,若是有心仪之人,尽管说,朕给你做主。”
一旁的皇后顿时皱着眉头,想要提醒孝明帝:“皇上……”
孝明帝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眼看有不少人示意求助皇后,在座的皆是朝堂重臣,也不乏家中有待字闺中的女儿,皆不想在此时被盯上突然来个指婚。
阿史那烈不着痕迹微眯一瞬,掩下闪过的一丝坏意:“这……臣确实有一钟意之人,不过……”
“不过什么,有何难处尽管直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朕愿成人之美,是哪家闺中女子呢?”
“皇上,那人……早已嫁了人,不过,她的夫君也去世已久,我一见她,觉得此生若是能娶得此人为妻,便了无憾事。”
原本众人个个皆怕被点名指婚,可在阿史那烈说那女子乃是寡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转而皆夸赞他是个难得真性情之人,又有顺着皇上的话,提议这等真心爱慕之人,不可辜负之类的话语。
可是,阿史那烈从容摆手:“臣斗胆恳请皇上,若是臣得那女子同意后,还望皇上能为臣做主,允许那女子二嫁。”
一旁的皇后听见此言,面容恢复如常,毕竟仅是嫁个寡妇罢了,朝着孝明帝笑道:“皇上,难得有情郎,不如允了吧。”
孝明帝满意地点点头。
皇后:“本宫今日新得一柄玉如意,不如就赠送于你,愿你聘得佳人,得偿所愿。”
“还是皇后想的妥当,”孝明帝点头满意道,“那朕就静候佳音。”
随后有内侍双手捧着紫檀木匣,恭敬地送到阿史那烈面前。
“臣阿史那烈谢过皇上娘娘,天恩浩荡,臣不胜感激。”
……
宴席散后,江之宁疑惑问:“他一个堂堂的部族三王子,难道真的需要千里迢迢来此求娶一个嫁过人的寡妇?莫不会是那女子长得国色天香。”
裴玉衡冷睨那还在被众人围着闲谈的阿史那烈一眼,淡声道:“你信?
“战场上厮杀不要命的狠将,突然说他不要江山只要两人厮守,这么直白的一个笑话,你不觉得好笑吗?”
江之宁辩驳:“可他不是说一见倾心。”
裴玉衡不以为然,嗤笑一声:“狼子野心,只怕暗藏杀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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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嘱一下郑塬,查了那么久的事,究竟有没有查到什么,我总感觉此番胡人进京太过于顺从了,不像他们以往的作风。”
-
时值初秋,裴府园中树木依然繁茂,罗芙自花谢往里走时,不时地皱紧眉头,并不留意到方才走路经过的地方。
盼秋跟随在后,担忧道:“娘子,这事或许还有转机呢,别那么……”
“哪里有转机!”罗芙越走越快,背影尽显气愤之意,“明明父亲说只要寻到黄师爷作证便可,能证明他是清白的,可是,裴玉衡却不管不顾,依然在这次审案里给父亲定了罪,说什么罪不可恕,还要流放三千里,这混账!”
盼秋被这“混账”二字惊到,慌忙打量左右,悄声提醒:“娘子,这是裴府,还是莫要这般大声说吧。”
罗芙心里无尽的气愤,捡起地上挡在脚边的石子,使劲一扔,“扑通”,狠狠地砸到池水中。
父亲的案子,刚刚得知了初次审查的结果,说父亲罔顾律法,滥用职权谋私,加上火烧好几条人命,这船又偏偏是胡人进京朝贡带的贡品,不少人都在盯着这事,唯恐一个不慎引火烧身,皆不肯为父亲作证辩解。
罗芙打听到这消息时,气愤得想直奔去质问裴玉衡,可是……她因前几日在道观的事,半点都不想再见裴玉衡。
此刻只能苦恼的扔地上的石子泄愤。
“娘子,不是还有复审吗,这事还没到盖章定论的时候,咱们快一点,找到能证明老爷清白的证据,只要能证明老爷是清白的,那就不会有被定罪罚流放的事啦。”
“只能是这么盼望着,母亲如今病着还是莫要让她知道为此担心,明日我要回吴江一趟。”
绕过池子,再前行不远,便是听雨轩,远远就看到刘管事带着小厮手捧木匣在等着。
刘管事:“二少夫人,方才有人过来,说是你的友人,特意送此物给你。”
罗芙疑惑不解地打量小厮捧着的木匣,在京城里她只有一个好友,那是已经归家养病的林晚雪,难不成就是她?可是她如今并不在京城。
刘管事带着小厮将木匣轻轻放置在屋里的桌上,摇头表示并不知里面是何物,还将一漆金红帖递给罗芙,随后便先行离去。
“娘子,这是什么?”
罗芙摇头:“不知道,看着又不像林晚雪的作态。”
只见紫檀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柄光泽温润的玉如意,触手微凉,末端垂一束朱红流苏,缀着两颗珊瑚。
“玉如意?”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竟是姜氏牵着司徒明的手说说笑笑走了进来。
仅是一瞬间,姜氏一眼就看到桌面上正摆着打开的木匣,里面是一柄玉如意,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昨日回娘家后,听闻家中人提及宫里宴席的趣事,说起了胡人竟然要向皇上求娶寡妇一事,当时一听,只觉得有趣,而如今,偏偏又这般巧合在这里见到罗芙有这玉如意,她的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
姜氏瞬间脸色沉了,手中牵着司徒明的力度不由得加大,问:“芸娘,这是何人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