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从喉咙里滚出这三个字,极轻,轻得让苏弥感到不真实。
眼泪好像在这一刻被暂停了。
她呆了几秒。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忽而胸口舒了一下。
“没关系。”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解释任何,为什么对不起,为什么原谅。
苏弥只觉得笼罩着自己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虽然是被他故意甩开的,但他后面也来找自己了,她如是安慰自己。
她把脸轻轻地贴在男生的后背上。
他的后背很宽,很有安全感,苏弥想,如果可以一直依赖在上面就好了。
“哥哥,我们还要去奶奶那吗?我想先换件衣服,这样见人不礼貌。”
到现在她还惦记着今晚那顿饭。
“不去了,回家。”
苏弥暗暗松了口气。
阴霾又散去了不少。
只是身体上多处传来钝痛感,脸上的,掌心的,身体里看不见的地方,都火辣辣的。
她呼了口气:“哥哥,我疼。”
岑烬视线落在她垂在自己面前的手,白皙的皮肤上沾着灰,掌心上的皮肤被擦破了皮,沁出血色。
“回去给你擦药。”
“嗯。”
她被他背着走了很久,从学校走出来。
这个点学生散了大半,但校园里偶有逗留的人。
看到清冷骄傲的少爷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女孩走出来,都不由侧目和诧异。
苏弥嫌丢人,更怕给他丢人,把脸低下去,不让人看见。
很快到了停车的地方,徐平看到这个状况眉头紧皱,连忙打开后座车门:“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啊。”
其实不用问也能看出来,明显是被人欺负了。
“徐叔,我没事。”
苏弥冲他笑了笑。
多好的女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想着安慰别人。
偏偏这么善良的女孩子却还要被人欺凌。
徐叔痛心不已。
岑烬:“回栖山苑。”
“哦,好。”
回到栖山苑后,周娴已经去四合院了,家里只有惠姨和阿桃,看到浑身狼狈的苏弥,这二人和徐平的反应一样困惑和心疼。
阿桃跑去拿来了医药箱,惠姨则是用湿毛巾给苏弥擦去身上的灰,正要擦药时,岑烬接过了碘伏。
没让她们在旁边站着,因为没去四合院吃饭就回来了,家里没做晚餐,厨师今晚休息,惠姨和阿桃便去厨房准备晚餐去了。
苏弥坐在沙发上,看着被他捏住的手腕,他半蹲在她身前,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拿着棉签沾着碘伏,擦着她掌心处被擦伤的皮肤,动作很轻。
药物接触到伤口传来的辛辣感让她很不舒服,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此时此刻,更多的是暖心。
苏弥紧紧盯着认真给自己上药的少年,感到很稀奇,很不真实,她嘴角悄然勾起。
岑烬瞥见了她的笑:“还疼吗?”
她摇头:“不疼了。”
“因为哥哥终于肯跟我亲近了。”
岑烬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着眸,从苏弥这个角度看下去,他的眉眼生得特别好看,睫毛浓密纤长,垂落着,尾部微微翘起,左眼尾处那颗红痣十分招人。
被半掩住的那双眸子,明明是很深情的,但平日里总平添着几分淡漠和凉薄,看人时带着疏离,让人很难亲近。
他问:“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其实很多地方都疼的,但不是那种擦伤,比如脸伤是被扇了巴掌的肿疼,胳膊和胸口很多她都记不清的地方,是被用力拧掐出的淤青。
“等我洗完澡,我自己喷些药吧。”
他揭开一片创可贴,粘在她的伤口处:“嗯。”
岑烬跟着她一块上楼,将她送到她房间门口,将她的书包递给她。
她接住书包,笑了下:“那我先去洗澡了,谢谢哥哥。”
房门关上。
岑烬站在门口,盯着面前的门板。
眼里的光芒冷了下来,像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冰。
他手指一根根攥紧。
心里头五味杂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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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刻意压抑的愤怒,有后知后觉的愧疚,更有心疼。
如果那一刻,他没有故意绕到教学楼后,没有因为看见她跟在后头而故意加快步伐甩开。
或许就不会看到那双通红而蓄着泪的眼。
“真不是个东西。”
他低低骂了声,带着自嘲。
洗完澡后,苏弥身上穿着背心短裤,白嫩的胳膊和双腿上错落着轻重不一的淤青。
她拿着云南白药的喷雾对着伤口喷了喷,触感凉凉的,涩涩辣辣的。
她眼睛里水雾已经敛去了,只有生理性的红肿不能立马消除。
眼里的委屈被冷静和狡黠的光替代,就好像,脱下了小白兔的外皮,露出狐狸的尾巴。
今天她终于在岑烬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不再是疏离冷漠和厌恶了。
是内疚,和心软。
本以为像他那样的人,将薄情刻进了骨子里,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怜悯,无论她做出任何讨好的行为,他都无动于衷。
可今天苏弥看到的岑烬不再是攻无可破,他也会内疚,也会心软。
而这一丝的心软是她的突破口。
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利用他的心软……
她想得入神。
忽然传来的敲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起身去开门,少年站在门口,他也换了身衣服,休闲的卫衣和裤子,依然是那副矜贵清冷的气质。
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收拾好的话,下去吃点东西。”
“哥哥,我没什么胃口。”
女孩眼里又恢复了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郁郁寡欢,怅然若失的,一点食欲也没有。
岑烬瞳孔缩了缩,语气很轻很柔:“多少吃点垫垫。”
“好,哥哥让我吃我就吃。”她乖巧得很,像一只无害的兔子:“我听哥哥的。”
他忍不住抬起手,触摸了下她的头顶,那柔软的乌发。
想到这几日对她的疏远和针对。
岑烬又忍不住在内心咒骂自己一声。
妈的,太不是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