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烬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扎入女孩脆弱的心脏。
那双水盈的无辜的眼眸瞬间浮现出一丝委屈,卷翘的睫毛颤动几下。
“离我远一点。”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警告她,目光冷冷地扫向女孩拽着他的衣角。
苏弥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骨节泛白。
苏弥若有所思地跟在男生后头,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
看着那道清冷而疏离的背影,步行在红色枫叶树下,周围欧式的洋房,明明那么清隽美好的一个人,却偏偏那么难以接近,也不好好说话。
应该是,他对所有人都谦和有礼,唯独对她特殊。
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难听的话,苏弥就委屈得心里发涩。
说她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妈妈。
苏弥攥了攥拳头,带着一丝怒火跑上前去,挡到他面前:“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妈妈。”
岑烬被迫停下步伐,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竟然有胆量冲上来跟他对峙,小看她了。
女孩皮肤很白,是那种白里透红,粉团子的感觉,此刻因为生气涨红脸,像充了血似的。
“你妈妈是小三,这点你承认吧?”
以前年纪小,不理解苏珊和岑璟辉的段感情是否违背道德标准,只觉得有爸爸妈妈陪着自己很幸福,但她也多少了解到一些,两人是初恋,相知相爱多年,后面是被强行拆散的,在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可当她来到岑家之后,站在周娴和岑烬的角度去看这段关系,确实觉得妈妈介入别人的婚姻是不对的,哪怕她和岑璟辉是两情相悦,也是岑璟辉上赶着纠缠她。
“那是我的错吗?”这句话,她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答案,在岑烬眼里,她的存在就是错的。
苏弥气势弱了下来:“那我替妈妈跟你说声对不起。”
“晚了。”
他声音明明很低,很清,可却莫名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抵抗的气势。
他眼神倨傲的,目下无尘,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苏弥有点郁闷,他根本不接受她的道歉。
他就像一堵厚厚的墙,她根本进不去。
她受挫得胡思乱想,也没看路,不知不觉就走得离他很近,差点撞上他。
他明明眼睛长在前面,却对他后面的情况了如指掌,回头警告地看她一眼,用眼神暗示她离远点。
苏弥脸涨得跟个河豚似的,不情愿地往后退了两三步。
然后他这才继续往前走。
盯着他的背影,她越想越气。
抬脚胡乱往地上踢了一脚,不成想就那么刚好踢到了一块硬石头,痛得她痛嗤一声,在原地跳着打转,龇牙咧嘴的。
前面那道清冷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
苏弥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陆凯刚好在问孙一珥收作业,看到她这样立马殷勤地走过来:“苏弥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抱你去医务室?”
找到作业递出去却发现人不见的孙一珥:“……”
苏弥对陆凯笑了下:“谢谢,我没事。”
明月溪打量着回到座位坐下的苏弥:“看你这样是出师不利啊。”
“啊,你说我朋友吗?是有点不顺利。”
不是有点,是很不顺利。
孙一珥耳尖得很,交完作业后转过身来:“没事,有志者事竟成,你要相信你自己,可以的!”
好浓的鸡汤味啊……
明月溪也拍了拍她的胳膊:“我也觉得,竟然开始了,就不要轻易放弃。”
“知道了,我会跟我朋友说的。”
明月溪:“……”
孙一珥:“……”
叮铃~
上课铃响,是苏弥最听不进去的数学课,是一个中年男老师,他叫齐长,可是他根本没有头发,光秃秃的脑袋就跟皮鞋一样擦得铮亮,每次听他讲课,就像听人念经一样,苏弥昏昏欲睡。
尤其是她刚转来没多久就进行了一次测试,这节课刚好把测试的结果发了下来。
看着那距离及格线差一分的分数,苏弥吐了口气。
明月溪拍拍她的背安慰她:“没事没事,我也就比你多个二十分~”
我谢谢您。
齐长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题,上课时间有限,他不能逐一去讲,只能挑重点,和错得比较多的去讲:“还有不懂的可以请教同学,或是下课时间过来问我。”
齐长喝了口泡着的枸杞茶,撸了下光秃秃的头顶,收拾书本离开了教室。
苏弥吐了口气,泄了气的气球般趴在桌子上。
没听懂,都没听懂~
北京城学习压力好大,反正哥哥那么讨厌她,她迟早是要被遣送回梅城的。
苏弥闭了闭眼,叮~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小弥弥,在北京过得好吗,姨夫真的很想你哦。
明明是凉爽的秋日,苏弥的后背冒出薄薄的一层汗。
修剪整齐干净的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不自觉发起抖来。
十三岁那年,接连失去两个至亲,成了孤儿,苏弥被接到小姨家,她知道如果不是小姨收留自己,她可能就要去孤儿院了。
寄人篱下,她不得不去让自己变得乖巧懂事,就连脸上的笑,眼角的弧度,嘴角勾起的位置都是对着镜子有意练习过的,她得变得讨喜。
是什么时候发现杜财的不对劲的?
十四岁那年夏天,南方天气燥热,家里还没安装空调,只要稍微一活动就能冒出一身汗,满大街都是背心短裤人字拖的,苏弥在家里也是这么穿,那天,她在客厅收拾卫生,杜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磕着瓜子,立地式电风扇放在一旁呼呼的吹,苏弥转身时,发现他的视线早不在电视上,而是盯着自己的腿,上下扫视着,眼神色眯眯。
那时候她只是感到不适,并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次,她在房间里换衣服,他没有敲门就进来,她被吓了一跳,杜财随意解释了句,带上了门,而苏弥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淫.欲。
在那之后,她的内衣内裤总是莫名丢失,怎么也找不到。
察觉到不对劲后,苏弥每次回到房间就锁上门,苏锦大部分时间在家,她大多数时候是安全的。
直到有次风雨交加的夜晚,雷声不断,小姨单位有聚餐,很晚没回来,苏弥将门反锁了,一边害怕雷声,一边听着门外比雷声更恐怖的敲门声,以及那个男人如梦魇般带着虚情和得意的喊叫声。
苏锦电话打不通。
苏弥躲进柜子里,她认为比较封闭安全的地方,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忍不住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才传来苏锦的声音:“你在这干嘛?”
杜财明显愣了一下:“哦,下暴雨,我检查一下门窗有没有关好。”
苏弥有想过要不要告诉苏锦,但杜财这个人特别能演,在老婆面前,塑造的是体贴忠诚好男人的形象,邻里关系也处理得很好,左邻右舍谈起都是会夸上几句的那种老实热心肠的男人,苏锦也为此沾沾自喜过。
关键是这个人很狡猾,他总能让人抓不到把柄。
可在被接回北京城之前,苏弥是深受其扰,每天过得如履薄冰,而杜财的行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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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本加厉,苏弥不愿回忆那些细节。
苏弥觉得,没有比杜财那个恶魔所在的地方更让人害怕了,岑烬的冷眼都不及他的千分之一。
若不想被遣送回去,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放学后,又是和周娴两个人的晚餐,除了安静就是无话可说。
周娴从不关心她在学校的事,恨不得她只是一团空气。
苏弥知道,若不是老太太的要求,她根本不会让自己住进这儿来。
周娴没有为难她已是万幸。
吃撑了,苏弥在院子溜达,家里的两个保姆,惠姨在晾刚从洗衣机拿出来的衣服和床单,年轻一点的阿桃则是在浇花。
床单有点长,惠姨一个人晾得略显费劲,苏弥忙走过去:“惠姨我来帮你吧。”
“谢谢你啊苏小姐。”惠姨看着垫着脚,胳膊伸着高高去弄床单的苏弥,解释了句:“平时都是用烘干机的,这两天出了点故障,需要维修一下。”
“嗯嗯,没事,以后家里有什么活都可以找我帮忙。”
苏弥帮惠姨晾完的衣服,又帮阿桃浇花,消食得差不多后,就上楼去写作业去了。
惠姨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真是个好孩子。”
阿桃:“其实她挺可怜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大人的事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惠姨用眼神警告她一眼:“小点声。”
下一秒,她注意到庭院门口的岑烬,不知道站了多久,面容清冷,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惠姨心虚地扬起笑:“少爷回来啦?”
阿桃懊悔地咬了咬唇:“少爷。”
“嗯。”
苏弥对着数学试卷头疼,脑袋快被她用笔敲烂了。
房间外的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定了定,竖起耳朵,听到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放回试卷上,十分钟过去了,咬笔咬了十分钟。
她呼了口气,果断站了起来。
扣扣~
岑烬刚打开台式电脑里的游戏页面,正在加载中。
听到敲门声,淡声:“谁?”
对方没回应,依旧敲门。
他起身去开。
苏弥拿着卷子和攥着笔,嘿嘿笑了下,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露出那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粉粉的牙龈显出几分可爱:“哥哥,我有道题不会,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岑烬侧身,靠在门框边上,一只长腿微曲,姿态略显散漫:“你觉得呢?”
“当然可以!”她说着,已经将试卷打开,递给他,还指了指不会的那道题。
岑烬的目光落在卷面的打分处,明晃晃的89分,总分一百五十分的试卷。
作为年级第一数学能拿满分的学霸,看到这个分数,岑烬心里一言难尽。
关键她指的那道题,他小学就会做的。
“哥哥?”
女孩子嗲嗲的喊了声。
“别叫我哥哥,我没这么笨的妹妹。”他食指指尖戳在女孩额头上,“再叫,打断你的腿。”
苏弥感觉膝盖一软,下一秒,砰,房门关上,她吃了个闭门羹。
她待在原地懵了几秒。
越想越不甘心,不让她叫她偏要叫。
“哥哥!”
“哥哥,求你了,帮帮我吧!”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她的那一声声嗲里嗲气的哥哥仿佛魔音绕梁,岑烬心底泛起一阵烦躁,烦不胜烦。
他将头戴式的耳机扣在脑袋上,疯狂地点着鼠标和键盘。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