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病服下,他探出胳膊,衣袖垂落,露出一截细长的胳膊,像一簇花藤。
蓝色眼睛里有渴望,强烈到把晴朗纯净的眼眸,变成烈狱里的滔天猛鬼。
水蓝眼睛深深,只映得出她的倒影。
冬庭忽然明白了。
——他在把自己当成最后的一根求生索。
少尉蹙起眉,她的眉峰柔软,眉角弯弯。
“我不能答应。”
揪着她衣袖的手,用了点力。
伊连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说不定失落,更谈不上开心。
他还是委屈。
挥之不去的委屈,让他的手垂落下来。
他呆了一下,猛地双手捂脸,眼泪簌簌。
“……父亲告诉我、宫廷告诉我,只要我当个乖孩子,他们就会爱我。”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怎么会有人、会有人像蜂巢,浑身充满了漏洞,总是轻而易举地被看出来……”
“最后,没有人爱我。”
伊连哽咽了一下,说不出的委屈。
“……完美的好孩子,才能获得爱。”
“可我没办法做到……哥哥才是完美的……我只能成为他的赝品。”
冬庭觉得这孩子说的话颠三倒四,莫名其妙。
什么宫廷什么父亲……
她愣了愣,喃喃道:“你和初原,不是只有一个养母吗?”
遮挡的手放下来,金发少年泪眼朦胧,水蓝眼眸仿佛隔着整个宇宙般,那般的遥远。
伊连哭得很累,但是心底仍不肯放弃。
他缓缓坐起身,双手安静地搁在膝上。
屋内的光,是临时照明的夜灯,闪烁一会儿,也熄灭了。
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室的安静,以及一窗星斗。
没有月亮,星子亮着,照耀不了眼前的夜空。
伊连被黑暗包围,看着窗外,背对着冬庭。
“我没有办法成为哥哥……对吧?”少年语气里充满了苦涩。
搞不懂他无法挥散的悲苦,冬庭只能实事求是:“你不需要成为谁。”
“骗人。”
伊连轻轻说道,“那为什么不要我成为哥哥的替身?”
“初原是初原,你是你。”
“你们是不同的两个人,而且……”
冬庭大约察觉出他的依赖之心,没忍住,最后说了实话:“作为一个人,总得学会自己独立。”
金发脑袋垂下。
伊连沉默良久,揪着病服的衣摆:“我……没办法做到。”
“我也不觉得你现在就能做到。”
冬庭语气爽快,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话很伤人。
“……”
伊连脑袋垂得更低。
现实里的少校,会因为死去的哥哥对待他态度温柔,而在这个深渊里,她只是个直率的少尉。
一时之间,伊连不觉得这里好,但也不觉得现实好。
“……我好像怎么选,都选不出好结果……”
他喃喃道。
“咔擦”一下,响在寂静的夜里。
有什么冰凉的物什抵住他后脑勺。
“初原,你做什么!”
少尉冬庭的声音响在夜里,惊醒临时声控灯。暖光一闪一闪,撑开这个房间的光亮。
初原举枪对准金发少年的后脑袋。
黑发美人神情温柔,嘴角噙着浅笑:“我在执行【阿瓦隆】的意志。”
“什么阿瓦隆?还有你弟说的什么宫廷,我怎么都听不懂?”
少尉冬庭眉蹙得更深。
墨黑瞳仁看向她,涌动着更深的黑暗。
“简单来说,死去的我在这里还能活着,都赖于【阿瓦隆】的赐福。”
“什么死了,什么活了?”
冬庭脸颊抽动一下,太阳穴骤然凸凸跳动,像是想起什么。
她头痛欲裂,身体不支,撞到一旁医学屏风。
屏风倒地,她整个人摇晃身体,倚靠着墙壁,扶额感到阵阵痛楚。
“冬庭!”伊连想要回头,却被冰凉的枪口扼住。
想了一下,他还是缓缓转过头。
冰凉的枪支不动,任凭他转过脸看过来。现在,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的额头。
枪口黑漆,额头白皙。
像是一道深渊的启示。
水蓝眼眸看着墨色瞳仁。
他们有如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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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的外貌,却爱着同一个人。
在【阿瓦隆】里,比现实更惨烈的情况,就此出现了。
仔细回想进来深渊的各种异常,伊连不确定地做出推论。
“【阿瓦隆】回应了你的愿望吗,哥哥?”
“是。”
眼风扫向冬庭,她脸色苍白,勉力靠墙撑着身体,状况不算太差。
到这,伊连才放下心来,认真询问。
“这里,到底是什么?”
初原的点漆瞳仁涌动着,仍是温柔。
如果此时,他不是执枪对准他的额头,那么所有的,一如从前。
可他的温柔里,也许从来都深藏着冷酷的残忍。
“只要在【阿瓦隆】里,它会实现你的愿望,但总有代价。”
“我的代价是成为执行者。在你的梦境里,指导你通关测试。”
伊连心底乱糟糟的,像是迷宫里散乱的麻线团。
他试图理解、试图收拢心绪。
什么是执行者?
测试又是什么?
“哥哥你……没办法回到现实了吗?”
脱口而出的,却是这句话。说完,他紧紧地闭上嘴。
他感到自己彻头彻尾的卑劣。
原来,自己居然是恨着哥哥初原的。
初原眼底的温柔不变。
“看来,这是你最在意的问题了。”
脖颈上的发声器摇晃。
铃铛细碎的响动。在雨夜里,它被浸透,逐渐腐朽。
这一刻,它迟来得失去声音。
“没关系,小初。”
初原语调没有痛楚、没有憎恨,“我又何尝不是。”
小皇子茫然地抬眼,没有理解他话语里的含义。
等理解时,蓝色眼眸睁大,看见哥哥扣动扳机,子弹穿膛而过。
“咻、咻。”
消音手枪响了两声,倒下去的,不光是伊连。
奇异的是,他不觉得很痛,反而脑袋空空、像是回归到最初母亲的怀抱。
“测试失败。”
一道空灵的声音,叹息着,做出了以上判断。
伊连忽然意识到,它就是【阿瓦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