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笙环顾四周,看到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开始做着准备工作,紧挨着自己的是谢君实家绣坊的绣架,谢君实他自然不太会绣,坐在绣架前的是他娘子和女儿。
台子上一共有十多个绣架,有些是绣坊派了代表来参赛,有些是自认为刺绣水平很高的绣娘单独来参赛,但都有助手,没有单独一个人坐在绣架前的。
绣布已经绷好了,是已经经过砑光处理的院绢,光滑如肤,绣架上放着的线种类也十分丰富,最多的是绒线,颜色十分丰富,色号从浅到深排了整整三排,光是蓝色系就有十几种,其次是金银线和孔雀羽线,但是量不多,只有几股。
“这王大有还挺舍得下本钱。”苏笙小声嘀咕。
“笙笙,这线...”青墨仔细捻着线,还对着光看。
“这线怎么了,有问题吗?”苏笙在他耳边悄悄问道。
青墨在他凑近的一刻心脏就打鼓似的跳个不停。
“这线像是被动过手脚。你用灵眸看看。”
灵眸发动,苏笙在心里对系统说。
她用手轻轻拂过每一股线,系统很快得出了报告。
【金银线、孔雀羽没有问题;绒线被泡过明矾水。】
苏笙拿出一股线来,快速的劈丝,然后捻了捻,果然有问题,正常的线应该是柔顺的,可这些线摸起来却涩涩的,她压低声音,凑到青墨耳边,“系统说了,这线泡过明矾。会麻烦很大吗?”
“你看这些线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吧,光泽度什么的还是很好,但是只要绣一会儿,一定会起毛的,如果拽的时候力气稍微大一点,可能会直接断掉。”
“我就说王大有怎么可能突然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是打算把咱们绣坊的名声搞臭。”
“首先因为线不好用,咱们效率赶不上,有可能无法按时完成,其次,即使你使用了,”
他声音压的更低,环顾四周,看到没有人注意他们,继续说,“金手指,能够提高刺绣速度,按时完成了,作品也会因为质感太差无法达到基本的水准。”
“那怎么办,总不能退赛吧,真退赛了,王大有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咱们呢。说不定绣坊都会受影响。”
青墨握了握苏笙的手,手的温度依旧烫的她心慌,但是他的话却让她无比坚定。“不退,我有办法,你放心绣。”
苏笙刚要追问,一个清透的声音穿过她的耳膜。
“诸位。”
她循声而去,是柳含章。
苏笙才发现她个子并不高,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穿透力极强,与刚才王大有的公鸭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是柳含章,这位是秦映寒。”
秦映寒微微颔首。
“我们受王老板的邀请来为各位做评委,我们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王大有说这个小镇有几个很不错的刺绣苗子,我们想既然如此,就来看看,如果将来有机会,可以推荐进宫里,或者给宫里供货也是有可能的。”
大家一听说有机会给宫里供货,都坐不住了,纷纷讨论起来。
“有机会给宫里供货?那我们的目标不是更进一步了吗?”
苏笙十分兴奋地拉着青墨的胳膊乱晃。
青墨却不太开心的样子。
苏笙总是能很敏锐地捕捉到青墨的情绪。
“你怎么了?还因为绣线的事发愁吗?不用愁,大不了我用系统把线都换了。”
“不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这都是小事。”
“那你是因为什么呢?”
“没什么。”
苏笙并不知道,她离自己的目标越近,青墨就离她就越远。
苏笙暂时没工夫管他了,心想一定不会有什么大事,反正两人天天在一起。
秦映寒也开口了,她约莫四十岁,身穿一件带暗纹的褐色褙子,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面容清瘦,神情严肃,“由我来说明一下本次比赛的评审标准:第一,是否切合主题;第二,刺绣技艺;第三,整体效果。三个点都十分重要。”
她与柳含章对视,两人微微颔首,“开始吧。”
场上传来理线的刷刷声,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理线劈丝了。
苏笙又把绒线都拿起来一股股检查,“怎么办,这些绒线每一根都有问题。”
“我有办法。”青墨用指尖轻触苏笙的右手,本来以为会是发烫的触感,没想到却是冰凉的感觉,同时从其指尖感受到清凉的灵力。
“你在干什么?”苏笙赶快把他的手挪开。
“我给你传输些灵力,就可以短暂提升线的品质,维持个两三天问题不大。”
“可这样不会对你有影响吗?”
“会有点累,但我还能承受。你放心啦。”青墨又重新把手指放回苏笙手上。
“我可以用系统把线换掉的。”
“那不是要消耗积分的吗,你积攒积分本来就不容易,能攒就攒吧。”
“可是......”青墨打断她继续说,“别忘了,我可不是普通的灵猫,这点消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好吧,苏笙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青墨重新把灵力输送给苏笙。
经过她触碰过的线的干涩感都消失了。
苏笙担心的看向青墨,他的脸色确实白了几分,她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用担心我,我们赶快开始,我负责地面的景物,你负责天空的部分。”
苏笙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时正是春天,天空上翻滚的云层自己至今印象深刻。她打算用大面积的套针来复刻这种感觉。
她数了数,绣架上至少有二十多种蓝色,她从中间选出十几种,快速的理线、劈丝。
第一针刺下去,从云层的中心开始向外扩散,由深至浅,又由浅至深。
为了让画面更加写实,苏笙在绣的时候十分注意下针的方向,通过细微的针脚的变化来体现云层不同方向的流动。
秦映寒提到的三个评审标准,第三项是整体效果,这让苏笙想到了国画中的留白,她打算把天空中的左侧部分的云层改成几只飞鸟,再把下部分蓝色的云层做成黄色的晚霞,这样整体性就有了。
该怎么绣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就是赶快绣了,刚好可以使用加快速度的金手指。
青墨也在绣了,因为刚刚开始,所以只绣了几个房子,是那种在乡下经常见到的土房子,虽然十分质朴,却可爱得很。
时间就在大家的穿针引线中度过了。
柳含章和秦映寒在绣架之间走来走去,偶尔弯下腰看看,再给些实际的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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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比如这个部分颜色太深,或者那个部分针脚收的不够细致,有些人会很听话的拆了改掉,有些人怕时间来不及,即使听了两人的建议,也只是当做耳旁风。
走到苏笙和青墨的绣架前时,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两人小声的交谈起来。
柳含章弯下腰,小声问她“这里用了很多种蓝色吧。”
“用了十六种。”
他们没说什么,对视了一眼,又整体看了一下,离开了。
苏笙和青墨两人对视了一眼,终于松了一口气,继续绣了。
第一天很快过去,因为有金手指的加持,和青墨本身刺绣技艺就十分高超,两人进度还算不错,刚好完成三分之一。
只是青墨看起来耗费了太多的灵力,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笙伸手抹去他额头的汗珠,触碰到的是冰凉的脸颊,“你一直在用灵力?”,青墨握住她触碰自己的那双手,他的手心也是冰凉的,“我没事,今晚养养就好了。”
苏笙看他惨淡的一笑,十分心疼。
“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我们好好补补。”
“那我们走吧。”
两人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味,走进厨房看到奶奶正在帮他们熬炖鸡汤,“回来得刚好,就在这儿吃吧,今天绣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两人找了个地儿各自坐下,“奶奶,你也一起。”
“好的,我们一起。”
苏笙一直都在注意着青墨,看着他在喝了些汤后,面色稍微红润了些,才放心下来。
吃过饭后,青墨变成小猫,一直蜷在苏笙怀中,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又变回人的样子。
苏笙看青墨恢复的还不错,终于完全放心了。
比赛第二天,两人用过早餐后就快速赶到广场了。
“青墨你看!”
他俩绣的作品不知道被谁恶意用刀割了好几刀,本来绷着很紧的布子都散落下来。中心的那几块直接掉在地上。
苏笙看到自己和青墨的心血被人这样恶意的损坏,心酸的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青墨损耗了自己的灵力一针针织出来的。
“你用灵眸看一下是谁弄的。”青墨还很镇静。
灵眸开启。
苏笙用手触摸还挂在绣架上的院绢,闭上眼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鬼鬼祟祟的靠近他们的绣品,然后拿剪刀一下下的戳着他们的绣布,戳出窟窿后还拿剪刀一片片剪下来。
苏笙气的手都发抖了。
突然他感觉到手被一个温暖的手掌握住,她知道一定是青墨。
苏笙睁开眼,青墨正紧盯着她,她低声说,“我知道是谁了。”
“和王大有有关是吗?”青墨反应很快。
“是的,你还记得那个给咱们报名的店小二吗。”苏笙说。
“就是他吗?”青墨问道。
苏笙猜道:“看来他把线换了,以为咱们昨天会出问题,但是一天都很顺利,所以他们想了别的办法。”
青墨看着散在地上的绣布,说道:“看来他们这次比赛就是针对咱们,非要让咱们绣坊出丑才能善罢甘休。”
“我偏不让他如愿!”苏笙握紧了青墨的手,看向“刘氏绣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