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名叫陈殊,是沈泊聿的学弟。
温颂宜只跟他见过一面,去年温述言生日聚会,他就坐在她旁边。两人没怎么说话,期间林殊替她挡了个来搭讪的人,之后到现在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温颂宜很早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追她的人有冲着她来的,也有冲着家里背景来的。
但她想不通的是,只见一面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而且连名都不署,送了岂不是白送。而且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他又是怎么知道她想要骆马绒。
以及,这件事沈泊聿知情吗?
温颂宜问:“哥,你有他的微信吗?”
“没有,问沈泊聿不就得了。”温述言环视客厅,“他人呢?”
她心不在焉:“去给车加油了。”
“那收拾下东西,吃完饭准备出发。”
雨渐渐小了,今天路程将近七个小时,下午得尽快赶路,他们要在今晚抵达哈密,明天才能到乌市。
温颂宜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完。下楼在客厅坐了几分钟,沈泊聿还没有回来。
她心里有些乱,却理不出头绪,纠结时间久了便让人心烦。
算了,管他呢。
反正还回去就是了。
温颂宜做好打算,心里轻快起来,走到夏苓房间门口,叩了两下。
门没关严,缓缓推开。她侧着身子,从门缝露出半张脸:“夏苓姐,我进来了。”
夏苓招手:“来吧,我马上收完。”
温颂宜往椅子上一坐,手臂搭在椅背上支着下颌,好奇又八卦:“这两天你和我哥怎么样?”
猜到她是来问这个,夏苓微微一笑:“还不错。”
她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们是不是很快要在一起了啊。”
夏苓攥着提包拉链的手指停住,眼帘垂下,沉默片刻后说:“其实我也不确定。”
温颂宜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轻声问:“温述言让你不开心了?你别怕,我帮你教训他。”
“不是。”夏苓被她逗笑,无奈地摇头,“是我有些事情没想通。”
她问:“什么事?”
夏苓坐到她身旁,目光却落到窗外:“可能是我太钻牛角尖,以前总觉得他能看到我就好,但现在经常想他喜欢我什么呢,是因为我比以前漂亮,还是我在他面前伪装出来的样子,又或者他只是一时兴起,如果不是你把他的行程告诉我,可能现在和他一起的就是其他人。”
都说爱无缘由,可夏苓清楚地记得心动的那天。
那是很多年前,她因父母吵架躲到小区外面,在胡同里绕来绕去,走到天黑却迷了路。
温述言恰好经过,他大概把她当成妹妹哄了,蹲下来为她擦去泪水,又把拎着的蛋糕递过来:“我妹爱吃这些,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先凑合吃。”
回去途中夏苓脚步缓慢,怕到家又将面对父母争吵不止的场面。
温述言忽然说:“要不要来家里跟唯一玩一会儿?”
她一愣,点头:“好。”
那晚被夏苓记了很长时间,以至于多年过去,她仍然清晰地记得许多细节。也许是肖想了太久,所以从温颂宜口中得知温述言想追她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温颂宜抿了抿唇:“夏苓姐,我知道我哥可能在有些地方做得不太好,但是把没发生的事盖到他头上好像也有点不公平,我哥这么多年除了工作也怎么没和其他女生接触。也许正因为碰见的是你,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夏苓有点懵。
她从来没这样想过。
顿了顿,温颂宜又说:“不过如果最后你还是觉得他不好,那就算了,他是个笨蛋,没能把握住机会。”
她问:“你不是希望我们在一起吗?”
温颂宜笑着往她身上一倒,头挨着她的肩膀:“是啊,我当然希望我喜欢的人能一直陪着我,不过也只是想想,我还是更希望你们能都幸福。”
夏苓揉了下她的头:“他很好,只是我可能需要再确认一些。”
“不管怎么样,出来玩还是要开心。”温颂宜想起这两天被沈泊聿取笑捉弄,忿忿地锤了下桌子,“如果没有某个讨厌鬼就更好了。”
“沈泊聿?”
她鼻子出气,“哼”了声。
夏苓前几年在国外,对两人的矛盾也只是听温颂宜提起过几次,可这两天看下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你们到底什么情况,我怎么觉得沈泊聿好像对你挺不一样。”
温颂宜脱口而出:“因为他讨厌我。”
夏苓回忆起两人相处的情景:“可我觉得他应该会喜欢你这种类型。”
她下意识想说沈泊聿喜欢的是你,话到嘴边及时收回,改为小声嘟囔:“怎么可能,年轻有为的成熟男士一定只会觉得我幼稚又难缠,恨不得躲远点才好,不过可惜他这段时间只能跟我一起咯。”
夏苓笑着摇了摇头。
门外传来说话声,应该是沈泊聿回来了。
温颂宜第一时间跑了出去。
客厅两人正在说下午的路程安排,沈泊聿神色疏淡,微微颔首,视线越过温述言看了过来。
温颂宜没躲,因有事求人帮忙,反倒冲他笑了笑。
等他们说完话,她才走过去,站在他身旁,又笑了笑:“我有事找你。”
大小姐拘谨求人的模样难得一见,讨好的假笑都显得很是可爱。
沈泊聿淡淡看她一眼,慢条斯理拖着步子走到饮水机旁:“什么事?”
温颂宜紧紧跟在他身后:“我想问你要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他动作一顿:“谁?”
“陈殊,我有点事想找他。”
客厅陷入一阵静默,只剩潺潺流水声。
半天没等到回应,温颂宜抬起头,看见他正望着眼前出神,眼睫垂着,神色沉郁。
“哎,满了!”温颂宜瞥见即将溢满的杯口,急忙握住他的手,将杯子拿开,关了饮水机,“发什么呆呢,要不是我动作快,水就流出来了。”
沈泊聿低头看着她搭在手背上的手,语气很淡:“什么事?”
“啊?”
温颂宜松开手,怔怔跟他对视几秒,反应过来:“哦,你说陈殊啊。”
她打算先问清楚,暂且不准备告诉他,万一他知道了到时候又要逗她。
于是她说:“私事。”
沈泊聿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仰头一口饮尽:“手机没电了。”
温颂宜:“那你快充啊,等会儿就要走了。”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转身向楼梯走去。
她跟在身后:“我充电宝充满了,帮你充?”
沈泊聿脚步顿了顿:“不用,对电池不好。”
温颂宜:“……”
这个人是在故意找茬吧。
她停下来,气呼呼的:“爱充不充,没电关机了别后悔,到时候我才不给你用!”
-
晚上九点抵达哈密,天还没彻底黑透,远远漫开一层橙红的光。
简单休整,沈泊聿带他们去了阿勒屯古街。
到街口还没进去,便听见了乐器弹奏的声音,弦音交错,仿若瞬间将人拉进古城。
温颂宜顺着人流看去,街边坐着个中年妇女在弹奏,距离隔得有些远,手中的乐器看不清楚。
“是冬不拉。”
沈泊聿站在她身后解释。
温述言从旁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记得有一年学校迎新晚会,你弹得就是冬不拉吧。”
他“嗯”了声。
温颂宜问:“他弹得有这么好吗?”
沈泊聿低头看她。
温述言感叹道:“反正我只记得晚会一结束学校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女生在打听这个新疆来的小哥是谁。”
她还憋着火,呛了句:“那还不是单身到现在。”
温述言皱眉,转头跟人对视一眼。
你又怎么得罪她了。
沈泊聿装作没看见:“走吧,去吃点东西。”
来时他问过其余人想吃什么,给了几个推荐,但最终还是决定来夜市买些小吃。
温颂宜饿坏了,冲着街边的烧烤摊快步走过去,几分钟后拿着四大串羊肉出来,跟其余人分了。
她咬着羊肉,含糊不清地问:“还有什么好吃?”
沈泊聿:“胡辣羊蹄。”
天彻底暗下来,古城灯火辉煌。
热瓦普和冬不拉琴声回荡在街巷,晚间的哈密不过二十几度,晚风吹拂,很是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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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颂宜刚吃完羊蹄,从店里出来,看见沈泊聿端着个小碗向她走来。
她问:“这是什么?”
沈泊聿说:“酸奶粽子。”
温颂宜早就在路边看见了,但没打算尝试。在过去的二十年端午节里,她只能接受蜜枣粽子。
沈泊聿递过来:“尝尝?”
她盯着看了近半分钟,终于下定决心挖了一勺,是酸甜口感,糯米略微有些黏牙,又带着粽叶的清香。
他问:“怎么样?”
温颂宜实话实说:“好吃。”
酸奶粽子对外地人来说评价褒贬不一,每个人口味不同,但依照他对温颂宜喜好的了解,她会喜欢。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沈泊聿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把小碗放到她掌心:“还生气吗?”
温颂宜抬眼,眸底闪过狡黠的笑意:“这是昨晚的赔礼还是今天的赔礼?”
他反问:“那我昨晚陪你找电池是不是应该有谢礼。”
没防备,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温颂宜懂得见好就收,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哦,那我不生气了。”
古街除了小吃还有许多精致的工艺品,银匠铺、艾德莱斯绸、皮具摊。
银匠铺柜台摆的手镯,内侧基本都嵌刻独特的纹样,还有些看不懂的文字。
温颂宜挑花了眼,在摊贩和店铺间穿梭,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身后的三个人都不见了,人来人往都是陌生的面孔。
她定了几秒,意识到自己跟他们走散了。
温颂宜没慌神,付钱买下两个银镯,往群里发了个位置,继续在周边逛。
她注意到角落有个奶奶,摊上摆的东西都很特别,在皮具制品的一角有几个骨头做成的饰品。
温颂宜看中了一个吊坠。
骨头不大,用银片包边,錾刻花纹,老人手艺精湛,在周边银匠中颇为突出。
沈泊聿来时,她正在跟摊位的奶奶连说带比划:“这是什么骨头做的?多少钱啊?”
奶奶抬头看着她笑,慢吞吞地说了句什么。
温颂宜完全没听懂,哭丧着脸:“奶奶,我听不懂啊。”
沈泊聿走到她身后,看清她手里的吊坠样式:“这是髀骨,就是羊拐骨。”
看见他,温颂宜总算松了口气:“你总算来了,快帮我问问这个多少钱。”
沈泊聿和奶奶交谈了几句,他语速很慢,不太熟练,不过看样子对方可以听懂。
他说:“这个不卖。”
温颂宜看着手里的吊坠,爱不释手:“你能不能帮我和她说说,我可以多出些钱。”
沈泊聿低头,轻声说:“骨制品对哈萨克族有很重要的意义,不是钱的问题。”
她垂头丧气地说:“那好吧。”
尽管没买成,但温颂宜还是在奶奶那里买了些别的工艺品。
逛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
两人找了家店,要了两碗杏皮茶。
沈泊聿想起她走时一步三回头,目光流连的模样,起身说:“你在这等我一下,别乱跑。”
温颂宜是真的累了,也没心思问他去哪儿,只点了点头,恹恹地说:“知道了。”
杏皮茶喝了快半碗,沈泊聿才回来。他坐到对面,将一枚骨雕放到她面前。
灯光下映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花纹精致不输那枚吊坠。
她眨眨眼睛:“你不是说她不卖吗?”
沈泊聿喝了口茶:“这是奶奶送的。”
温颂宜拳头硬了:“你是在炫耀吗?”
沈泊聿:“……”
沉默片刻,她抬头看见对方一脸无语又无奈的表情,顿了顿,试探开口:“这该不会是送我的吧?”
沈泊聿眉梢轻挑:“你说呢?”
温颂宜心虚地笑了笑:“谢谢。”
沈泊聿温声解释:“在哈萨克族的传统中,骨制品有很多寓意,各个部位都有严格归属,既是吉祥物,也反映权力。”
她好奇地问:“那这个是哪个部位?”
“前胫骨,一般会在婚礼上送给新人,象征夫妻关系牢不可破。”
“啪”的一声。
温颂宜没拿稳,茶碗摔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