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江郁家要先坐火车到达云平市,再坐大巴到清云镇,最后还得打个摩的才能到。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支付这一说,火车鱼龙混杂,途中时间也长,她只带了少量的现金。
现金和银行卡分开放要保险一点。
买了零食,带了自己的床单被套。
毕竟放了暑假,怕买不到票,所以早早雇人帮忙买了四张连在一起的软卧票,这样的话至少能保证那个独立的空间只有她和周泽。
周灿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一进火车还是被里面扑面而来的味道刺激的闭了闭眼。
她尽量屏住呼吸,快步走到她所属的包厢。
周泽也没好受到哪里去,提着两个箱子快步跟上周灿。
周灿和周泽都穿得光鲜亮丽,人又周正,许多人望着周泽手里的箱子若有所思。
直到目送他们进了包厢,才一脸遗憾地转过了头。
包厢可以上锁,那边乘务员巡查也比较多,看来是没机会下手了。
到了包厢周灿他们才算活了过来。
这个年代愿意花这个钱坐软卧的,肯定是手里面有些闲钱的,素质也普遍偏高一点。
里面被打扫得很干净,周泽拉开箱子开始铺床,周灿则拿出帕子把能看得见的地方都擦了擦。
地方不大很快就收拾完了。
收拾完的周泽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有些感叹:“太远了,竟然要坐两天,还好买到了软卧。”
想了想又像安慰自己:“其实也好,今天一过,睡一觉起来就差不多到了。”
“之后就方便了。”周灿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能有多方便,总不能几小时就能到吧。”周泽按着自己的手机,网络不是很好,只能玩些单机游戏,红色的小球蹦蹦跳跳,没一会儿就死了两轮,他有些挫败的放下手机。
“嗯,几小时就到了。”之后铁路高速发展,高铁开始普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会无限拉近。
周泽想不到那么后面的事,但看自己妹妹说得那么认真,他就认同了。
“灿灿,这次你觉得考得怎么样?”周泽看着妹妹一脸淡然的模样,凑近了一些,有些神神秘秘的说:“我那天听见爸妈在书房里说,这次小辈中谁考得好,奶奶的奖励可是有股份呢。”
周老太太当时白手起家建立起周氏光学集团,大头股份从始至终都是捏在自己手中,集团一切重大战略,大额投资都由她一人拍板。
在心底周灿是佩服这样的女性的,她也是唯一一位让周灿从心底尊敬的长辈。
上一辈子老太太也是把她当继承人培养的,只是她出国的那段时间,刚好错过集团转型改革的最好时机,她那时也注重父母的想法导致她错过了不少机会。
几位叔叔婶婶在这方面都没有什么才智,拿着股份等着分红还行,真要是出主意,也全是馊主意,所以老太太一直牢牢捏住手中的股份,也正因为这种独断的决策方式,让集团慢慢落魄。
时代发展得太快,顺应不上时代的潮流被淘汰也是能预想到的结果。
这次周家聚会,奶奶会给她股份。
周泽看着没什么反应的周灿,唏嘘道:“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可是股份诶,奶奶都把股份捏在手里多久了,爸妈说谁得到了这个股份几乎就是周氏的继承人了。”
“爸妈说的没错,你心动吗?”周灿看向周泽。
周泽斜斜靠在被子上,他对这方面真没什么感觉:“我心动什么心动,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这辈子最好的结果就是盼着周氏越来越大,我分红的钱越来越多。”
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我虽然不行,但是灿灿你可以啊!这不是你一直为之奋斗的吗?”
“你希望是我?”周灿那样努力,努力拔尖,努力靠前,努力在奶奶那刷存在感,周泽当然知道她为了什么。
“当然啦,那说出去多有面啊。”说到这周泽几乎已经开始幻想。
上辈子周灿从没和周泽推心置腹过,但这样的感觉好像还不错,周泽其实一直在用自己的全力弥补父母对她缺失的爱。
两天火车坐下来,哪怕是软卧也坐得两人面如土色。
周灿和周泽一人推着一个箱子,火车站人多得要命,几乎都是人贴着人,周泽感觉自己的脚后跟都要被踩掉了。
他尽量护着周灿,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的问题,他总感觉有人往他们这边靠。
不一会儿,人群硬生生把他们挤开。
周灿被挤在人群中,几乎看不到路,无数人在她身边推搡,下一瞬她感觉到一股推力,箱子也被人拉扯,天旋地转中她几乎要脸着地。
这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稳稳拖住她往下摔的身体,掌心箍住她的胳膊,周灿垂眸能看见一条条青筋顺着小臂浮起,滚烫的温度带着让她心安的力量。
江郁来不及多说,他一眼就能看明白这浅显的计划,不过是有人盯上了周灿、周泽这对小肥羊,一个推人,一个抢箱。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手抓住了要隐入人群的箱子,箱子那头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拉扯,江郁抿着唇,本来一股子闷气发不出去,这人刚好来撞枪口。
就差一点,他都不敢想,他再晚一点周灿摔了该怎么办。
他五指收紧,上臂猛地发力,一股不容抗衡的力量顺着拉杆传递过去,只一拉扯,箱子连带着那人齐齐都趴在他的面前。
那人发现自己暴露又发现眼前人的身手远非他可比,如果被送去警局又是好一阵麻烦,想到这连忙换上讨好的笑:“都是误会,误会,箱子送回来了,这下误会解除了,我就先走了。”
江郁看向眼前的人,是这一片出了名的癞子,送去警局这样的罪名也关不了几天,出来估计又要报复,周灿他们还得走这回城,不好得罪,便压下不耐说:“联系个三轮车,送我们去客车站。”
这里人堵着人,还不知道要排多久才能排到三轮车,就算排到了看你是外地人也会漫天要价。
那人理亏顶着江郁的视线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然后掏出手机联系,片刻就有了门路。
他眸光不经意扫过周灿,大小姐估计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天气又热,看她现在脸色苍白,他都怕她中暑。
也不知道她来这边干什么,多危险啊。
说什么清水镇山清水秀来旅游,也不知道旅的哪门子游给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他中考完才回家,直到昨天才听见王雪如说这件事,说是在清水镇等就好了。
怎么会好?那大小姐能找得到路吗,火车站鱼龙混杂若是遇到个意外怎么办?
他在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起身搭了最早的班车进城。
周泽这时才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江郁淡淡看他一眼,虽没说什么,但周泽就是感觉到了江郁的责怪。
他凑上前来,把周灿从头看到脚:“没事吧灿灿。”
周灿还心有余悸,但总归没出什么事,只摇了摇头,她不敢想如果刚刚没有江郁的及时赶到,她在这样人多的地方摔下去会有什么下场。
但也怪不了周泽,说到底是她太托大了。
江郁走在她前方半步的位置,他面部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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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灿就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沉默。
三轮车又窄又小,何况还放了两个大行李箱,周灿坐在中间,江郁坐在了她的对面。
车子跑了起来,风灌入车里,把周灿的刘海吹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上的苍白也散了几分。
江郁的目光接触到周灿顿了顿,刚刚有些匆忙他又担心周灿是不是难受。
所以没有仔细看。
现在静下来,她换了发型,微卷的刘海配上她那白皙的皮肤活脱脱就像个洋娃娃,最多也就一个月没见,她又美了些。
他们的差距也更大了,他收回视线。
开口:“一会儿买完票你们在候车楼等我,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
“我不太饿。”周灿现在也没有吃饭的胃口。
“不饿也得吃,车得坐小四个小时呢。”
看着周灿乖乖点头,江郁才收回视线。
吩咐着周泽:“看好箱子,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看着周泽点头应下来他才往外走,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江郁离开,周泽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往周灿身边坐了坐:“灿灿,我怎么感觉江郁有点不太高兴呢?”
周灿诧异地看着周泽,想不到他还能看出来。
周泽被这样的眼神刺激了一下,妹,你直白的眼神也太明显了。
江郁回来的很快,手上提着几个袋子。
他把箱子在周灿面前摆正,袋子放在周灿面前:“吃。”
周灿看着这熟悉的包装袋,打开后一股香味飘了出来,里面除了汉堡薯条,还有一对鸡翅。
江郁每次路过这个门店,都能看到许多家长带着小孩排队买,他觉得应该是好吃的,而且这样的大品牌的食物,应该也是干净卫生的。
这在江郁眼里这已经算是很奢侈的一餐了。
看着周灿开始撕纸袋,他才转过身。
扔给在旁边的翘首以盼的周泽一个袋子,周泽打开,两个肉包子加一个馒头。
不是这也太差别对待了吧。
“江郁,为什么我和灿灿的完全不一样?来者是客,我也是客,你区别对待!”周泽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却没停下咬包子的动作,包子肉馅鲜嫩多汁,是好吃的。
江郁在周灿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馒头啃,倒是解释了一句:“那家包子很不错。”
给你买的也是好吃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周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江郁想的简单。
马上要去苏市,又是一大笔开销,现在他的每一分钱都要掰开嚼碎了用,周灿这样的大小姐肯定是要精细一点,周泽大老爷们能过就过,饿几顿也没事。
周灿的食量并不大,又因为舟车劳顿没什么胃口,所以汉堡吃掉了一半,再吃了一个鸡翅就饱了。
周泽吃肉包已经吃美了,江郁也吃完了手中的两个馒头,他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咕咚咕咚片刻水就下了一半。
他把水放回去,转身发现周灿正盯着他,对视间她眸光没有一丝闪躲,甚至闪过一丝狡黠,下一瞬,一只鸡翅就这样被塞进了江郁嘴里。
江郁下意识张嘴咬住,微凉的指尖轻轻点过江郁的上唇,焦脆的外皮咬开舌尖抵到软糯的肉质,他整个人都定住了,原本平稳的眼神漫上一层说不清的情绪,耳尖泛起一丝不明显的红,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开始咀嚼。
他蹭过上唇的位置,原来是这个味道。
江郁很少出现这种愣神的表情,看得周灿心情很好:“好吃吗?”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