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为后 > 25. 反常
    应姒疾步的往宴春台的方向走,风将她的裙裾吹得乱飞,明黄色的身影在红墙绿瓦间穿梭,身后跟着一群人,一声声的唤她,可人置若罔闻。

    她要去见桓晋。

    她要知道这一切是否是真的?

    ——

    宴春台上。

    桓晋忙完手上的政务过来,在小厨房忙活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有下过厨了,近一次是在六年前,应姒随着他到了京。

    新丧的人总是愁眉不展,不论他做什么,都不能引起她太大的情绪波动。

    适逢她生辰,他想讨人欢心,便舍了那些贵礼,亲自下厨做面,为她贺寿。

    她很开心。

    至少那一夜,人难得露出了笑容,对他也比往日柔情许多,灰蒙蒙的眸子好似拨开了阴翳,重新又见了光。

    他喜欢这样的应姒。

    如今……他如法炮制,可却不知道,是否会再起作用。

    水滚开,面放下去,立时翻涌起来。

    片刻之后桓晋用筷子夹住,拿起来尝了一口,已然熟了。

    人将它捞出,烫了两颗挺括的小白菜,用御膳房那边早就熬好的汤头浇上,不费功夫,便成了,可他迟迟没有端出去。

    桓晋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那碗面,手拽紧了衣袖,那颗药丸……迟迟放不下去。

    她会前事不记,也会犹如稚童,会一直依赖,再也离不开他。

    可是,仿若呆儿傀儡一般的人,真是他想要的吗?

    桓晋问自己。

    那个答案是否定的。

    “你是恶鬼转胎,受了天咒,这一生所求所愿,都会失去!”

    陈太后的声音犹如梦魇般出现,在他耳边不断的喊着。

    “才不会!”

    他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连人都可以从阎王那里抢回来,何况这区区咒术!

    简直可笑!

    嘴上这般说,可是手却一点点的在往那个玉碗中挪动。

    “陛下!”

    “不好了!”

    外头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进来,康吉安蹙眉,斥道:“大胆!冲撞了陛下,该当何罪!”

    小太监闻声知晓自己失了态,忙不迭的低下头,桓晋冷扫了人一眼,这会儿倒是难得多了几分耐心,没有罚人,反而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小太监道:“方才……方才华章殿的人来报,道娘娘,娘娘遇刺了!”

    ——

    他赶去华章殿,应姒疾步过来宴春台,这宫中的路深而密,两人便这么错过了,然应姒却在宴春台发现了另外的东西。

    厨房管事对着一颗金褐色的药丸举步不定。

    他问洒扫的宫人这从何而来,宫人道就打扫时在地上捡的,瞧着品相特殊不凡,不敢擅自做主。

    管事沉了脸,半晌过后对此不置一词,只叫那宫人退下去,并告诫她,今日人什么都没有见过。

    宫人不解,却是照做离开,一旁的小太监问师傅为何这么做?

    那管事太监眉一挑,掐着嗓子道:“今日这小厨房有何人用过?”

    小太监昂着头骄傲道:“自然是陛下。”

    他并未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只觉得素日静坐高堂的威严天子踏足他们这么个粗漏的地方,简直是如同神降,蓬荜生辉,它日若与人说起来,还可以道自己跟天子与皇后曾一个锅里头吃过饭。

    也是沾了贵气的人了,说不准会有一番大造化嘞。

    管事太监一个暴栗打在小太监的脑袋上,骂道:“蠢货,还高兴呢,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

    小太监又是一脸懵,问师傅这是何意?

    人见他不通事儿,气得胸腔闷堵,但或是瞧他年幼,亦或是怕人无知说出些不该说的,倒是没发火,耐心与他解释。

    “既是陛下,那么这东西,多半是清镜殿那头来的,退一步说,哪怕不是,厨房重地却是出现了这么遭来路不明的物什,失职渎职的罪名还好,要是被有心之人一说,给你按个投毒谋害的罪过,可是抄家灭门的大过!”

    小太监这么一听才恍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自己才入宫不到半年,家中还有亲人嘞,不能被这么遭事儿给祸害了。

    应姒本不多想,但听可能是清镜殿的东西,便多留了两步,甚至过去问那管事要了物什。

    人开始还躲闪瞒藏,道不知她言什么,后头应姒故意拿着架子,一下就将他们都唬住了,二人跪地连连告饶,只求着拿走过后莫要提一嘴是宴春台这边小厨房来的。

    她又无心害他们,自然答允。

    一枚金褐色,质地温润细腻的药丸在她掌心安静的躺着,应姒不知晓它是何物,有甚用处,此刻人心思多,直接转头去了御药监找了医官槐素。

    这一找可是发现了大问题,原这是早前慧能法师在她病中进献的药宝。

    桓晋当时叫御药监这头的人特意做过检查,倒不算什么坏东西,那药中藏有大量附子,这东西若是适当得宜,有回阳之效,可一旦过了量,轻则口舌麻木,精神受损,重则丧命。

    应姒骇然,她倒不觉得桓晋想她死,否则他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甚至只要颁一条废后赐死的诏书即可,总之要她性命是轻而易举的事,还能圆了前朝那些臣子的愿想。

    他们知晓,只怕高兴得脚步都不稳,半道回去掉到护城河中去。

    唯一的可能便是……

    “如何损法?”

    他入御药监也不过半年,当初碰上皇后这一遭事儿,大家都怕死,没背景没支撑依靠也不懂什么官场斗争的人就被推到了最前头,但幸好上天见怜,皇后没死,他也由此被天子看中,从一管药材的小吏目变成了专给皇后看病请脉的御医,就是这御药监的太医令都不定有他这般可随时面见天子与皇后,在他们跟前说得上话。

    不少人都巴结着他呢!

    槐素认为皇后便是他的贵人。

    对于应姒的提问,自是知无不言呢,告诉她可能会神志不清,心智犹如稚童……

    那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想将她变为一具无自己意识的傀儡!

    这个认知叫应姒促然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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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

    她也不知为何而笑,大抵是为自己个儿的愚蠢罢。

    ——

    这一回清楚真相,应姒没哭也没闹,甚至连去质问一声的心思都歇了。

    她独自一个人跑到湖心小筑,乘着一叶扁舟没入莲塘中。

    桓晋找到应姒时,已是日暮时分,天色暗下来,只留一点残阳余晖照在水面上,风一吹,千亩荷塘,浪潮翻涌,波光潋滟。

    应姒乘着小舟徐徐向岸边靠近,她浑身的污泥,发髻凌乱,几乎瞧不出原来的模样,岸上人乍惊,低头不敢细看,桓晋也是微微拧了下眉,却是更多的松了一口气。

    他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应姒撑着船靠到岸边,从仓中抱出好几节大莲藕,跳下船跑到他跟前,将东西一把丢到他怀里,道:“呐,给你加餐的。”

    桓晋一身赤金龙袍被污泥沾染,人笑得无奈,“这么点事儿,何须你亲自做,还跑到这地方来。”

    一旁伺候的太监有眼力见儿的将天子怀中的东西拿走,桓晋空出的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泥,拨掉头发上的水藻,打趣道:“要叫张固看到啊,又要说你不成体统了。”

    应姒无所谓,挑眉道:“连皇后的事儿都敢管,活腻歪了吧,到时候你下个令,将他脑袋砍了!”

    桓晋没有当真,应着她说:“好。”

    应姒知道他没当真,但也不在意,兀自坐上了他的銮驾,那浑身的水跟泥一下子就给干净的地方留下大片的脏印子,她仿若无察觉,招呼着人过去,桓晋没动,她不高兴的说:“怎么,你嫌弃我了?”

    桓晋说她这样子没办法不嫌弃。

    应姒骂他没良心,“我这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一口吃的,想你为我贺生辰,我也该对你好些……”

    她生气的从座上下来,从那小太监手里将东西拿回就往塘里丢,桓晋忙告饶认错。

    应姒狡黠挑眉,一下子跳到他背上去,“你背我回去,这样咱俩就一样脏了,谁也不嫌谁!”

    桓晋觉得她今日行举颇为反常,不似平日的她,倒像十几年前的人儿。

    还未出阁,尚在家中的应姒性情不说与应姎一般活泼,也绝不是那冷冷淡淡,仿佛什么都不起波澜的性子。

    她乖巧温顺,但会为捕到的鱼欢呼高兴,也会为落空的网是生气自恼,一夜都睡不着,第二天早早的过去,势必要将前一日没拿到的都捕回来。

    那时的人是鲜活的,明媚的,做什么都带着一股生命力,靠近她,仿佛自己也跟着活了起来。

    “怎么?还不乐意?”

    应姒见他仍然不动,沉下了脸,“罢了,既然你嫌我脏了你的地方,又不愿背我,那我自己个儿回去得了。”

    人作势要从他背上跳下来,确实一把被拽紧,“你就仗着孤宠你罢!”

    应姒笑着用袖子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泥,贴近他,咬着人的耳朵道:“我是你三媒六聘娶回来的妻,你自该宠着我让着我!”

    桓晋摇头无奈作笑。

    “只有你胆子这么大,敢命令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