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余月好像正在怀疑他,不愧是他看中的道子呢,碧绫身躯中的祂幸福地想。
等得到扶余月的身体与神魂,祂一定得好好问问,到祂底有什么马脚,现下的样子不是很符合常理中的鳏夫吗?
根据祂吞食的记忆,碧绫就是一个绝世无敌神经恋爱脑,本来是地位尊崇的合欢宗长老,结果宁愿脱离宗门也要赘给小他几千岁的扶识音。
祂现在这样哭哭啼啼、说话找不到重点、并且两句话必有一句话提到妻子,演得不好吗?
祂眼中魔气闪烁,云雾盈盈,却被人当作泪光。
弄弦君:“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倒是有话能说。当年扶识音与你一同镇守北域,她发现了天魔聚居的巢穴,却自恃功法精妙,没有上报宗门,直接卧底天魔,最后斩了天魔之主波旬一半真身。可她也是力竭而死,尸首被魔气污染。”
“这秘籍从何而来,为何一众大乘中偏偏是她这一元婴小修能发现天魔巢穴,她又为何孤身闯入,实在令人疑惑。扶识音已经身死,连尸首都怕魔气的污染而焚烧了,如今怕是只有你这个枕边人知道真相了。”
嘶,连尸体都烧了吗,难不成是有什么阴谋,于是毁尸灭迹?
父亲听完却道:“是啊,你们连尸体都没有留给我。我去时,只剩一捧残灰……”
弄弦君大怒:“沾染魔气的尸体,有极大可能会吸引天魔,必须以真火烧之,魔气焚尽后方可入葬。所有上了天魔战场的人都是如此,你何必如此怨怼。”
父亲:“因为那是我的妻子!”
空气里的怨男味太重了,扶余月忍不住开口把话题引回来:“所以为了母亲心愿了了、入土为安,父亲你更应该告诉我们真相呀。”
父亲神色激动,仓皇一笑,心中有所猜测扶余月却看出一种咬牙切齿、脸上肌肉不断抽搐的感觉:“罢罢罢,你和你母亲是一样的人,我又何苦阻拦你?”
“我留下了识音的身躯……”,祂说。
多么聪明的孩子,祂愿意引导她,迷惑她,在故事的最后给予她“真相”。
“你……大胆!”弄弦君难以置信,宽袖大袍却无风而动,这是心境动荡的表现——看起来倒很像在拍影视剧,后面放了好几个大功率鼓风机——又问道,“剑主呢,剑主知道吗?”
“她将识音下葬后伤心过度,不愿见我这个未亡人,可不可笑?”父亲嘴唇微挑,笑容诡谲,见无人应和,又自顾自说下去,“我为炉鼎,又与识音有鸳鸯之盟、道侣之契,自可将她尸首中的魔气渡至自身,再慢慢净化。”
弄弦君:“荒唐,你就不怕魔气外露,全家不得好死吗!”
“那又如何!我就是这样的人,”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又忽而捧住扶余月的脸颊,爱怜问道:“你为人子,怎堪见母亲永堕阎罗,不得转生?”
为何见不得?扶余月暗暗嘀咕,今生与来生又不算同一个人。
况且火葬不是挺健康,到时候你们俩个骨灰搅在一起,不比什么死同穴更是佳话。
但她不能说,说出来就是找打了。
况且她现在忙着呢。父抱子,大亲情,子摸父,大孝顺!
扶余月越看父亲越怀疑,说不定他身上带了什么人皮面具,伪装成了自己的父亲。
既然伤心欲绝,几欲随妻而去,为何只有脸白点眼红点,身形还是那个身形?再怎么说也得像个骷髅,而不是如今这样飘飘欲仙颇具美感看起来好好收拾了一番的样子吧?
再者,他是怎么每句话都转到母亲身上的?若是真的相爱,又怎么会把人当作借口来使用,要知道太过悲伤就是演戏。
【获得线索三:父非父,子何如。】
【线索收集度3/5。】
哇哦。
父亲不是父亲,当孩子的该怎么办呢?
到底是父亲被魔气污染不再如当年,还是眼前人已经被天魔附身?
果然一个谜团的背后是更大的谜团哼哼哼。
“父亲”发完疯,语气又和缓下来。
他放开扶余月,单手撑着头笑,语气十分温柔缱绻:“师姐何必着急生气,等剑主回来,我就会告诉剑主。再怎么说,也让孩子见见母亲嘛。
再说我,我正可以死谢罪——这恰好是我的心愿呢,您不会不放我与去识音团聚吧。”
扶余月:?(有人能数一下这是今天第几个小问号吗)
这个“父亲”为什么忽然主动给玩家送信息,是良心发现还是父爱复苏了?可是这两样东西好像十几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主线任务还是要做的。
扶余月:“弄弦君,我想见一见母亲。”想从母亲的尸体里爆一下线索。
扶余月学着哥哥的模样,缓缓抿嘴,眼神在“父亲”与弄弦君之间徘徊不定,一副亲与师难舍的落寞小可怜模样。
弄弦君看着扶余月嘴上慢慢渗出的血色,默然无语,最后叹了一口气。
合欢宗道法之中,她修至情道,可引七情六欲,自然也能体察他人的情感。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刚才,她从碧绫身上感受到的正是无怨无悔、不死不休的爱与恨。
可情到极致,总是伤人伤己。
可惜各域之间有魔气为障,难以横渡。扶平川远在北域,又在魔气最为深重之地,连信息都难以传递,而她即使以渡劫期之能,也最多能在三天内赶来。就算心里多想收拾碧绫,也只能让扶余月代打。
可扶余月这孩子都合体期了,打她祖母也在伯仲之间,更何况她被天道所钟爱,一有不满说不准天上就下几道雷帮她打架。
她真怕扶余月一不留神把碧绫揍死了。
……
【当晚,你的父亲去世了。】
?
玩家大惊,不是说好了先让她见一下母亲再死吗。
她本来已经准备了一大箩筐词,查了一大堆法医书,准备细细探究一下母亲的死因,结果爹就这么死了?
那妈呢,妈你在哪里呀?
扶余月赶忙关掉系统托管进入游戏。她导入的时间点正是清晨,霞光万丈,落入屋中时,只留一层淡淡的艳色流光,照得守在她身边的哥哥扶照光绮丽无双。
扶照光每隔两三年回家一次,不知不觉竟然长成25岁,相比当年蜷缩在她怀中的17岁,有如一只迫不得已离开主人的小狗,现今已然是泠泠容光、疏疏清举,看起来一副很靠谱的大人模样。
谁知道作为一派门面,被外界称作“雪中孤光”的扶照光私下是这样一副黏人的模样,可以理解是可以理解啦,毕竟玩家魅力这么大,谁离开了玩家都会心碎碎的,
可玩家又不是哥哥的阿贝贝,况且哥哥还拒绝了她,实在是罪无可赦。
扶余月推开扶照光,翻身坐起。
扶照光已经习惯了扶余月这几日的冷淡,这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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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醒着痛苦与幸福。
他又一次想起妹妹成年那晚自己做的梦。
少女已经长开的美丽的脸庞忽隐忽现,被扑朔的眼睫连成闪动的蝴蝶。扶余月刚刚结束和祖母的对练,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整张脸亮晶晶的。
扶照光与妹妹对视了。
他们紧贴在一起,仿佛世界只为他们存在。
下一秒,在祖母不可置信的怒斥声中,扶照光后知后觉到自己的罪恶。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他怎么敢对妹妹有非分之想?
扶照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一闭上眼睛就是那难以启齿的梦。这不是一次的荒唐,是无数次春潮的涌动。
扶照光原本敢对父母发誓,在那十几次骚动的梦中,他的确想尽了办法,他真的想要拒绝妹妹,他不能将妹妹引入歧途。
可是扶照光身体中的媚骨活跃不已,要求他回应契主。他茫然意识到,妹妹是不是也喜欢他?
如果扶余月要他,扶照光该怎么办?
扶照光完蛋了,他会毁掉妹妹的。
一定是扶照光有哪里做错了,他离妹妹太近了,是他诱惑了妹妹。
他是年长的那一个、是真正养育妹妹长大的那一个,他也是媚骨天成、一个天生的炉鼎、天生的表子。
梦醒之后,扶照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扶余月,他舍不得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也不能容忍自己卑劣的情感玷污了妹妹。
幸好扶余月又一次拯救了扶照光,扶余月好像一夜之间懂得了礼教大防,她开始与扶照光保持距离,把更多的精力花费在他人身上。
这才是正常的关系,而梦中那兄长对妹妹的情感剥削皆是虚妄。
不堪说出的酸涩被扶照光妥帖地藏好,他满怀幸福地接受一切。
扶照光终于能够心安理得地欺骗自己,他和妹妹的关系重新走向了正轨。
他无比感谢扶余月仍然留给自己做兄长的机会。
思绪翻涌,扶照光只是低头关切地看着扶余月。
扶照光长而密的眼睫垂落,笼成一把精致小扇子,半遮不遮住琥珀色的瞳仁,霞光照映下,淌出蜜色的暖意。
可谓是——丝毫没有死了爹的悲伤。
难不成爹的死亡有什么隐情吗?
扶余月:“……父亲?”
扶照光:“父亲怎么了?昨日宗主与父亲商谈毕,父亲一副涕泪涟涟的模样,掩着袖子进了道观。”
哦哦,原来不知道爹死了。玩家还以为哥和玩家一样是个大孝子呢。
扶余月恍恍惚惚道:“父亲死了。”
扶照光一怔,他不知道妹妹是哪里得来的消息,只是下意识说道:“你不要过度悲伤,反而伤了自身。”
对不起,错怪你了,哥你才是大孝子,妹甘居你后。
扶余月:“哥哥,你快带我去道观。我要找父亲!”
她猛地翻身下床,因为醒得太早,四肢发软,于是踉跄几步,又倒回了扶照光怀中。
扶照光妥帖的表壳霎时破碎,又在扶余月的狗狗眼下直接抱着她飞往道观。
对于父亲的死,扶照光既不惊讶也不悲伤,他唯一能在意的只有妹妹了。
父亲已经为母亲舍弃掉孩子,身为孩子的又何必苦苦恋栈,徒增可悲。要说的话,父亲留到今日才同母亲一同归去,才是最让他惊讶的。
扶照光垂头,看着扶余月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