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城,聚贤客栈。
叶柠最先到达此地,走向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珠子相碰发出啪啪声。
掌柜摸摸山羊胡,头也不抬:“客官您要打尖还是住店?我们这儿热闹,那些个房子早被订完了。”
叶柠将玉佩置于桌,笑道:“掌柜先看看这枚玉佩,有没有房后说也不迟。”
掌柜见到这枚玉佩时,忽而记起自家一代传一代的嘱托。他神色变得无比认真,把算盘推到旁边,两手谨慎拿起圆佩查看。
圆佩边缘呈波浪形,正反两面分别雕刻了“随”与“空”。
掌柜内心激动,五代过去,终于瞧见如雷贯耳之人,他试探性叫道:“大人?”
“没错没错。”叶柠微笑点头,“要五间房,麻烦您了。”
“好嘞,”掌柜转身,墙壁上挂了一排排钥匙,他从倒数第二排里拿出五把,恭敬地递给叶柠,“这些房都在二楼,挨一起。”
“多谢。”她颔首。
叶柠行至靠近角落的桌子落座,漫不经心支下巴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这城有何种大活动,引来许多不同宗门的灵修。
但管他呢,平川共不在内即可。
黎寒率先抵达,目光搜寻一番,在角落瞧见了发呆的叶柠。他走去,将那属于叶柠的唐刀推至面前才落座。
叶柠甫一看见丢脸丢大发才赢得的唐刀,笑得合不拢嘴,迫不及待拔刀,放下刀鞘。
左手掌心向上,右手低下些许。刀刃与掌心来上亲密接触,她觉得这样不够痛快,又轻划一下,鲜血染红掌心。
她满意至极:“好刀好刀,够锋利,这脸没白丢。”放下唐刀,从袖中取出帕子拭去血迹。那本该留有一道狭长伤口的掌心,洁白无瑕。
“呀哈,你俩忒快嘛。”禾焓坐到叶柠身侧,面朝她摊开手心,“钥匙钥匙。”
东越见状,照做。
叶柠给每人分发完毕。
向从开口问:“待会干嘛?”
叶柠正襟危坐:“不知。”
他看向禾焓,眼神示意快说。她两手一摊,冒出两字:“不懂。”
无需等他看去,东越自觉回答:“问我没用。”
四道求知若渴的目光齐齐落向静坐喝水的黎寒,手中动作顿了顿,放下杯子:“抓鸡。”
此话一出,叶柠脑袋微歪,眉头皱起,难以相信地说:“我们要干这种事情?这对吗?”
向从缓缓呼出气:“搞错了吧?应该拯救世界。我给你个机会,麻烦你重新斟酌语言。”
“哪个人才接的?雇主又怎么找到我们的?”禾焓表情难看,凑近黎寒紧盯眼睛,“居然让我干这种事情?配么!”
“这些不清楚,反正这次任务规定不能使用法力。”黎寒转头面对向从,避开她要杀人的视线。
原本安静听讲的叶柠猛地侧坐背微驼,胳膊肘撑桌,手掌遮住全脸。
怎会如此巧,在这也能遇见师弟师妹。
另外四人有些奇怪,纷纷投去困惑目光。但谁也不会蓦地开口,相信事出必有因,等叶柠坐回才出声询问。
“干啥呢姐妹?”禾焓手为梳,替她打理因大幅度弯腰侧身导致散乱的墨发。
叶柠喝了口水压压惊,神色发愁:“见到不想见的人了。”
东越不以为意:“易容呗,我还以为有大事发生。”
叶柠掐诀,现场给他们展示变脸。
“哎呀,得亏我变脸快,好多我不想见到之人。”叶柠嘴角浮现舒心笑意,看佛子静众一走而过,跟在他后方的有路书与师妹们,“这里举办什么活动?”
东越:“路上听了几句,好像是个比赛,但我不感兴趣没怎么留意。”
“走吧。”
黎寒发话,无人赖坐,纷纷站起。
带他们向右走,而后拐过三道曲折小巷,渐渐远离喧嚣,行至一处充满屎臭味的地方。
黎寒上前敲三声门。
“来咯来咯。”一道苍老女声由远及近,老妪拉开门,瞧见一群俊男美女。她愣了愣,半晌才道,“瞧你们这些孩子养尊处优的,抓鸡这活能干呐?莫非灵修?不像不像。”
“婆婆,您就别担心这些了。”叶柠扶住门框,朝里伸脑袋,“先让我们试试,莫低估。”
“总要给我们一个机会。”禾焓换上甜甜笑容,“您说对不对?”
老妪很快松口:“好嘛好嘛。”她站至门边,给他们让路。
这个院子专门用来养鸡,左边用木栅栏围出一片地,地面铺满干草,那边便是鸡舍。现下,鸡在栅栏外啄石子,悠闲走动,更甚者可能会飞出院子。老妪身子骨较差,无气力抓它们,只好请人相助。
东越十指相扣,掌心向外推出,舒展手腕筋骨。他脚尖点地扭扭,脖颈左右拧动,信心满满教他们方法:“给你们露一手,抓鸡主要讲究快狠准。”
叶柠选择用成语来评价他:“装腔作势。”
禾焓无声地笑:“还是自己人了解自己人德行。”
“开始了。”向从提醒。
东越躬身屈膝,蹑手蹑脚靠近。这样并无用处,但凡他走到一定距离,那些鸡便会警觉地咕咕叫,扇动翅膀迈开细腿远离他。
“嘿,我就不信了。”
东越这回身子弯得更低,那头公鸡正背对他啄地面上黄色不知名物体。忽然,他猛地扑倒在地,一下子抱住公鸡身体。
“咯咯咯咯咯。”
“看,还是蛮好抓的。”
东越咧嘴一笑,单手抓住公鸡的两条细腿。却不料那只鸡扑棱翅膀,挣扎得厉害,毛发还掉了几根。
东越的手臂跟随它身体左摇右摆,鸡屎喷射而出。
“不行了,我不行了,它拉屎啊啊啊,还是稀的救命啊啊……”这座院子响起了凄厉的叫声,他崩溃松开公鸡,任由其逃走。他跪坐到地垂头丧脑,面如死灰。
“我矜贵无比的手被屎玷污了,呜呜呜不干净了,再也无法直视这肮脏的手了。”他大声痛斥,“我一生的痛啊,你们这群看戏的家伙能明白吗?”
禾焓和向从坐地弯腰,肩膀抖动不停,时不时有诡异嘿嘿传出。黎寒早在看到东越不靠谱时,便出门,在外头等待他们。
叶柠拍拍他肩膀,却并非安慰,“给你露一手。”
前面动作同东越大差不差,唯有一手臂伸得笔直,掌心向上。
那只母鸡见到她非但不跑,反而朝前走几步,圆圆滚滚的肚子先一步上掌心。它沿手臂走动,爪子勾住衣裳。
她扭过头,喜上眉梢:“实力。”
“你作弊。”
“又不是比赛,搜搜怎么啦。”叶柠回头,母鸡长长的羽毛对着她,带有恶臭的东西从它身体脱落。
那瞬间,她僵立原地:“我不活了嘤,干啥了它对我拉屎,人生好恶心好绝望啊,为什么要让我经历痛苦?”她腿脚无力瘫软,母鸡一跃而下。那屎带点水,顺手臂流淌。
禾焓与向从仰天长笑,痛得捂住肚子,眼泪被挤出眼眶。老妪连连叹气,自个眼光果然毒辣,公子小姐干不了粗活。
“我重新找人来吧。”
“婆婆,是他俩、不行,不代表,我俩不行。”禾焓气短难匀,看向向从,单挑眉道:“展示。”
两人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将爱乱窜、不肯归笼的鸡全部抓回。
老妪从开始的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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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气转向慈祥的笑容,她抓起禾焓的手,温柔慈爱地轻拍。然后取下腰间荷包,从里头拿出铜钱,数了数,交给禾焓十文钱。
禾焓睁圆眼:“干!”
向从凑近观看,离掌心就差一根手指头的距离,心里来回默数。
他一言不发地迈过门槛,有理有据发出质问:“那俩被鸡屎攻击,精神崩溃。我俩费力捉鸡,身体劳累。到最后,就拿十文钱?!”
“谈好的价格。”黎寒平静表示,见全部人出来,言简意赅道:“走。”
向从霎时泄了气,与旁人窃窃私语:“本来想硬气一回,可看他面无表情。明明做错零件事,不知怎地莫名心虚。”
叶柠有气无力:“黎寒的魅力。”
东越加入聊天:“我们那一辈都挺怕他。”
倏地,禾焓弯腰撑膝:“你们瞧,这儿有好多叶子虫。”数十只叶子虫沿着墙壁爬行,进入院子。
叶柠抬首望去:“里头不是鸡舍么。”她后退几步,助跑借力登墙。
“咦,我瞅好像往鸡去。”她反手连续拍打墙壁,“都上来,这玩意居然在吃鸡!实在少见。”
东越纳闷登上:“它改口味了?”
“地方不同的原因?”禾焓猜测,“要不要烧掉?那只鸡好可怜好痛苦的样子。”她学起叶柠说话句子。
东越斜睨她一眼:“刚才我也挺痛苦,可惜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禾焓微微一笑。
叶柠沉吟,说道:“烧,不然老人家蛮可怜的,好端端的鸡全死了。况且因这事引发出其他事,也不太好。”
她边说,食指中指边合拢,并对准叶子虫。须臾之间,它们身上冒出几不可见的白烟,转瞬为灰。
消灭完毕,三人不再停留,跳下墙头。黎寒带他们走街串巷,身后那几人谈笑间又聊起他,并低声讨论起来。
对此,他置若罔闻,不曾停下脚步。
黎寒道:“到了。”
一行人在陈旧木桌落座,闻着屋内飘出来的香味,同伙计点菜。
“再来一坛酒。”叶柠补充。
“好嘞。”伙计应下。
不多时,伙计抱来酒外加五个碗。随后又往屋内去,端出五盘热气腾腾的菜与米饭。
待他们酒足饭饱,已是子时。
夜色下的余城寂静,全然没有白天时热闹的。整条街只剩他们五个人,摊主心善,随便他们吃到几时,明日再收拾就是。
东越环视周遭,打出一个酒嗝。
“没有夜生活好无聊。”
叶柠仰头饮尽碗中酒,“哪有人会像我们一样这么悠闲,整天不是在喝酒路上,就是吃饭路上。”
向从捧腹大笑:“他们晚上都干什么事?”
“凡人睡觉,灵修修炼。”叶柠道。
“就这些?”禾焓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叶柠抬起胳膊,环过她脖颈缓缓收紧,饱含深意地说:“你看你,都没仔细听。”
禾焓连忙求饶:“姐我错了,你别拿这沾鸡屎的手弄我。”
“我本来都忘了。”叶柠一脸哀怨,凝视幸灾乐祸的禾焓,生出在她身蹭蹭的念头。
“我去了,看地上,全是叶子虫。”东越吃惊,指向前方地面。
叶柠收回胳膊:“闹虫灾啊这是?”
向从满眼嫌弃:“这东西乍一看不恶心,实际再看太恶心了。我要回去睡觉,再看下去酒醒了都。”
半柱香后。
“这城怎有如此多的虫子。”林蓝环顾四周。
柳凌淡然回道:“管它干什么,与我们毫无关系。别忘了我们是来把这变成空城,方便阿路行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