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这话,若有下一个毒魇使,依旧要用这招?”
“嗯。”路书轻应一声。
叶柠紧咬牙齿,狠狠地掐住他胳膊,毫不怜惜地拧转。路书一声不吭,吻了吻她脖颈。
“伤害自己的事情能否少做?”
“他不好对付。”
“世上方法千千万。”
“我想快点解决。”路书道。
叶柠皮笑肉不笑,直接推开他,下床就要离开。
路书急忙拉住她手腕:“我不做。”
“果真?”叶柠狐疑道。
“答应你的事我皆会做到。”
“收拾收拾,我们即刻出发去腐池。”
路书下床直奔顶箱柜,取出叶柠的三套宽袖衣裳,三套劲装。之后去往妆奁,挑选起配套饰品。
叶柠眉梢扬得极高,甚至挤出一两道抬头纹,她着实看不下去:“够了。”
“不够。”
叶柠沉默不语,朝门走去。无非就是不说话,谁还不会了。路书察觉出她意图,比她先行到达木门,反手抵门。
“叶柠。”他声音拖得软软长长,眉眼微垂,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这家伙,顿悟了些什么?一天比一天懂得勾人。叶柠不禁暗叹。
“你可知此行最重要之物为何?”
“钱财。”他不见思考,直接给出答案。
“那你呢?”
“你说过,无论去哪,只要是出远门便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叶柠忽地心脏难受,怎还有回旋镖。她上前几步,反手推走挡门的路书,拉开木门。他顺势转身绕至身后,试图捏住她腰间布料。
坐在石凳上与叶柚聊天的路槊瞧见木门敞开,兴奋跑来,朗声道:“父亲母亲早。”
“身体好些了吗?父亲。”
“尚可。”路书收回即将触到之手,想不疾不徐地说,“我们需去一趟腐池,家中事务便由你们来操持。”
“啊?”路槊眉眼霎时耷拉。
“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这个家的,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叶柚兴致冲冲,装模作样地撸袖子,好似势必大干一场。
路槊失落道:“一家子刚团聚,你们就要走了。”
叶柠一本正经耸肩:“谁让你父亲受伤了,不去容易落下病根。”
……
阴森压抑。
当叶柠踏入此地时,脑海里突地浮现出这四个字。
放眼望去,所有东西皆是黑色,仿佛被某种东西抽走原本颜色。头顶枝桠交错缠绕,密不透风,从外边目测厚度起码十尺有余。若想从上方进出,不太可能。
眼前有条狭长暗道,仅容一人的通行。
“你先走。”叶柠说道。
路书拉过她左手,一前一后进去。
甫一入内,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叶柠回眸,那些枝桠活过来了,将这条唯一的出入口堵住。
它们动作极快,像是怕他们反悔退出,便马不停蹄行动。倘若路书方才没牵住自己,定是要与他分别,靠他独自拿那秽朱莲了。
叶柠左手搭于路书肩膀,由着他带自己前进,“何时能到腐池?”
“这里就是腐池。”路书道。
“不应该是类似池水那种东西?”
他低笑数声,才答道。
“自然不是,你来魔界前应当查查。身为魔,都会知晓此物。”他意有所指,也不知她是否记得那件事。
叶柠被路书第二句话吸引。
内心来来回回念着,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某天,他就是用腐池来威胁自己早起。而她说的是,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叶柠:“……”所以说,他早就发现自己并非魔族。
“真能瞒呐路魇使。”她捻住他发尾,为泄愤,她往下揪了揪。
她算是发现了,只有每回无意间涉及到相关话题与事,他才肯说说。其他时候闭口不谈,至今不知他如何得知那红蝶是自己。
路书长发虽被揪,却半点痛感都不曾有,她舍不得真伤自己。
“还有多久方能走出这?”这地方昏暗逼仄,叶柠不经意间稍稍偏移脚步,便会被枝桠勾住衣裳,拉出好几道衣线。
她拍拍路书肩膀让其停下,而自己偏头拔断细小衣线。
“到了。”路书率先出去,随即回身帮她断去另一边的细线。
叶柠将浮光盏置于黑土之上,前方有一个深坑,坑中东西瞧起来和沼泽差不多,虚浮绵软,咕嘟咕嘟冒泡。
听路书说,幽龟擅憋气,可呆个五年不出没。但他们运气好,正巧赶上幽龟换气时刻。只需等待,趁其换气时摘取秽朱莲即可。
“腐池,可腐烂□□甚至灵魂。”路书叮嘱,“若取不到,便不要了。”
她可不要一个病弱之魔。
叶柠眼神飘忽不定,未与路书有过片刻对视,亦不回答。路书知她所想,顿时急了,沉声道:“你答应我!”
“行行行。”
“敷衍。”
“既然知道你还叫。”叶柠抬臂将路书隔到一边,站至边缘。
路书抿住下唇,伸手抓紧叶柠手腕,以防她不顾性命,非要取得那物。
“诶诶诶诶诶,你看。”叶柠指向一处鼓起的土壤。在她满眼期待的注视下,秽朱莲破土而出,幽龟的小脑袋和黑壳子紧随其后。
叶柠双眼发亮,那幽龟离得不近不远,由路书拉着。而她一脚踩在坑沿,另一脚搁于坑壁,半个身子前倾到一定角度,就可取走。
“噗噗噗噗噗噗。”
头顶飘来凌乱的声音。
叶柠抬首,眼前景象令她前倾身形倏地顿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铺天盖地的蝙蝠俯冲而来。
下意识的,她指间红线探出,却蓦然收住,脑中忆起那位所言,做个看客。
红线瞬间消散。
蝙蝠尸体唰唰掉落,下了一场蝙蝠雨。路书左手用剑来回横扫,掩护她取莲。
她取莲算不得出手,这般想着。叶柠飞快前倾,指尖即将触之。却不料,有只蝙蝠猛踩龟壳,将它按回了黑土里。
她眼睁睁地看着快要到手的秽朱莲消失,破口大骂道:“我去你的。”
不少幽龟已经因为蝙蝠袭击沉回黑土,只余一只极远的露出半截莲。
叶柠直接挣脱路书,不顾一切径直踏入绵软黑土,手臂提到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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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路书说得那般,这些会腐烂身体。她的皮肉又刺又痒,知觉慢慢变迟钝。更可怕的是,能感觉到那处地方被消融了。
“叶柠,你老不听话。”路书急忙挥出最后一剑,径直跃入坑中。鞋底差点接触到土面时,红线从叶柠那迸发而出,缠紧他腰间,温柔地将他送回地面。
“你不准下来。”她嗓音沙哑声,额间冷汗直冒。她距离幽龟过远,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它已没入湿土。
“红线将我绑得再紧也无用。”他虽受牵制,但只是不能后退,并非前进不可。
叶柠蹙眉转眸,路书那鞋已触及黑土。而他身后,有一堆叫得极凶的蝙蝠朝他冲去。
在击杀蝙蝠或移动路书的选项中。
叶柠毫不犹豫对他掐出两道诀,拉他一同沉入深渊。她拖着晕倒的路书,凭感觉探来探去,每回只得抓取一把湿土。
她继续下移,身体猛然一空,失重感不断袭来。“我去!”她痛苦地翻了个身,捂住屁股缓缓揉搓。
红线悠悠地带昏迷的路书下来,轻柔地将他放在身边。叶柠仰头望向上方,谁能料这湿土竟是悬浮状态,最底下还存在个密闭空间。
难怪这群幽龟憋气五年都不成问题。
待血肉恢复如初,叶柠立马换了套衣裳,行至路书脚前半蹲。
还好,只有鞋底被腐蚀了。
她将那鞋脱掉,盯这黑鞋看了会,径直扔向路书:“让你别下偏要下,要不是我厉害,今天都得死。”
黑鞋砸到路书小腿骨,他眉头浅皱。就像听见了叶柠的声音,但不认同她所说。
因怕寻龟途中他醒来,她便下了个猛诀,一时半会醒不了了。
叶柠百无聊赖,观察起这地方。
墙壁雕刻不少壁画,但幅幅如出一辙。皆是一名男子端坐于椅,群魔伏身,齐齐俯首朝拜。
叶柠侧眸,望向正中央。
那儿有一红棕方桌,宣纸胡乱堆放,三两张掉落在地。她走去,倚桌而立,左腿交叉跨过右腿,脚尖点地。
她随手拿起一张,勉强分辨凌乱的字迹。
以血为契,逆天轮回。
魂魄归来,魂魄归来。
这似乎是什么邪术。
叶柠继续拿起其余宣纸查看,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宣纸已经见底。而且翻来覆去,哪张纸都是这两句话。
她余光瞄到桌上有一团绿影。她放下纸,定晴看去,原来是一枚圆玉。
叶柠拿到手中仔细端详,质地莹润光滑,并无任何图画雕刻在表面。她止不住地摩挲,触感极为舒服,爱不释手。
突然,她被抱了个满怀。
路书圈住她腰身,脸颊贴着她鬓发:“你老是这样。”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发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不断收紧的力道。
“我们掉下来可有受伤?”
“不曾,可我会担心。你独自涉险,我看不见你,我会乱想,想你会遇到何事,万一你……”
“没有万一,我只做有把握之事。”
叶柠转过身,路书仍然将她圈在怀里,不肯松开。这时,她看得更加真切,他眼皮半垂,里头似乎带有薄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