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打得痛不欲生,甚至生出自杀念头,可当拿起小刀时,又犹豫了。怕这一刀下去,没回到家乡,而是真死了,再无重来的机会。那她父母怎么办,他们只有自己。

    忽地,她手中小刀被夺。

    “活着不好?”那女子声音毫无情绪起伏。她抬眸看去,果然如此,表情也是冷冷淡淡的。

    毫不夸张地说,这女子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情绪如此稳定之魔。

    那一瞬间,她头脑发热,直接抱住大腿,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遭遇。但她隐去了自己来历,只说艰苦,只说魔多坏。

    说累了,她便停下,泪眼汪汪。

    那女子淡淡地告诉自己,这些魔没什么理智,也就是所谓没脑子。除非哪天,他们开智懂得修炼,才会变好些。修为越高,心智越清明成熟。

    这时,她知晓了自己处于边界。

    这里都是些没脑子的魔,那些有个人样的在魔界中心。

    这女子教她如何修炼,带她北上,送她小珠花。并说等七日之后,再给一个礼物。

    她眼巴巴地望着那渐渐离去的背影。这女子很好,虽然无甚表情,给她一种冷清冷清的感觉,但她就是很喜欢很依赖。

    从此,她在魔界中心生活,认识了不少朋友,并且对某个魔有了好感。她迫不及待想分享这一好消息,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些。

    可是,当第七天到了,自己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她来。意识到她可能失约时,自己如何也不愿意相信,枯坐门槛一天又一天,渐渐胡思乱想起来。莫不是她嫌弃自己笨、胆小之类的,所以不愿出现,七日之约不过借口。

    真的好想好想她。

    自己到现在都没忘掉她的名字,宋瑜。

    原来,她并非失约,并非嫌她,而是无法再来见她。

    “想得如何了?”叶柠抱臂观看,眸光穿过魔群缝隙,依稀可瞧见地上一块一块的。

    魔后顺她视线望去,同样瞧见了那些东西。她慢慢地笑出来,心中生出一股隐秘快意,同时又觉得可悲绝望。

    她嗓音嘶哑,艰难说出诉求:“能否带孩子一起回去。”

    “可以。”叶柠爽快答应,掐起诀,指尖出现一团小光球,飞向她后脑勺,“但你不能说出你的经历,他的身份我们会帮你安排好。”

    这诀名为缄,任魔后如何,也道不出那些奇异荒诞之事。

    魔后呆住了,她原以为这会很难很难,已做好死缠烂打叶柠的准备。

    没想到,她很好说话。

    这时,头顶响来震耳欲聋的雷声,一下接一下。叶柠只觉脑瓜子嗡嗡,她立马将手搭于魔后肩膀,同时向叶柚递了个眼色。

    随即她仰头望去,大殿剧烈震颤。下一瞬,穹顶塌陷,紫雷从洞口钻进直劈向宋免。

    众魔皆是轻呼一声,纷纷躲避。

    在这万钧雷霆下,不为所动的宋免必死。

    却不料,危在旦夕之际,不知从哪来了一个全身裹着黑袍的魔揽住宋免之腰,以快到唯有残影之速奔跑。

    而地面上那些血肉被雷击中,烧成灰烬。

    路书视线随他移动,在经过叶柠时,他微微偏头,唇齿张合几息便冲出大殿,紫雷紧追不舍。

    路书看回叶柠,她笑靥如花,朝他勾勾手指。他下意识迈步,行至她身前。

    “方才去哪了?怎么也瞧不见。”路书勾住她小指,轻轻揉捻。若非叶柚有意无意阻拦,他早就寻她去了。

    叶柠抬手为他顺了顺两边蓬松碎发:“上厕所去了。”

    “不见了,不见了。”这带有惊慌失措的呼喊划破天际,“君后、大殿下不见了……”

    稍作平息的大殿因寥寥几语又陷入嘈杂混乱。魔君刚薨,魔后与殿下一同失踪,群魔无首,心中惶惶。

    毒魇使见状当即站出,运转魔气灌入声音:“诸位,事情重大,我等急需速速搜寻全界。”话语清晰地落入每魔耳中,满屋嘈杂皆因他而渐渐安静。

    毒魇使目光粗粗扫了一圈,见无魔反驳,他再次说道:“依我之见,不如这样。东由天、符二位魇使负责,西由蛊魇使来,南由我和剑魇使,而北边由阵魇使负责。然后,再派些魔跟我们。”

    “我不同意。”柳凌平静道。

    这话一出,所有魔的视线落在柳凌上。

    毒魇使眉心拧成川字,语气不太好:“你这是要造反?”

    惯带温和笑意的林蓝,此刻神色严肃,掷地有声:“魔界不可一日无主,总不能将万千魔众安危,赌在不知能否寻回的魔身上。”

    他话里话外之意,毒魇使怎能听不出,他愤怒至极:“呵,你们存了心要造反。诸位且随我出击,将这些意欲谋逆之魔拿下。”

    他长臂径直前伸,而被他所指之魔,正是从方才起从未说过一句话的路书。

    他所言,并未引得那些魔直接出手,他们仍在观望。

    路书眸光淡淡掠过毒魇使,看向其后方那些犹豫不决之魔。被他这么一看,有小部分魔不自觉地抬起脚,朝那边队伍走去,他们越走,步子迈得越坚定。

    片刻之后,两股势力分列对峙,数量旗鼓相当。而在这泾渭分明的队前,有一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叶柠独自站在两队正中往后二十余步处。既不趋左,又不附右。而叶柚早在发现局势不对时,便立马带路槊偷偷溜回家。

    站在左队伍边缘的蛊魇使左看右瞧,许是见叶柠太过孤独。她上半身纹丝未动,下半身一步一步挪到叶柠身旁站定。

    那些魔默默注视着她这一举动。

    毒魇使愤怒至极,唾沫飞溅。

    “你这是何意?”

    蛊魇使昂首挺胸,理直气壮:“打打杀杀不适合我,就不参与了。”她食指横托流光溢彩的小虫流苏耳坠,而后放下手,耳坠摇摆不停。光芒闪烁,落在毒魇使眼中极亮。

    眼见七位魇使中有一位放弃,而路书那边不包括他,还有三位。音魇使已死,这边只有毒魇使。

    思及此,不少在他队伍的魔纷纷倒戈,走向路书队伍。毒魇使见此情景,忽觉那粉光刺眼无比。他怒不可遏,手臂一挥,扬出毒物,去得慢的魔刹那间了无声息。

    路书旋剑甩出寒芒,直逼毒魇使,他情急之下,随手抓起一魔挡在身前,那魔裂成两半。他旋即向后跑,掌心凝出巨大魔气轰向墙壁。

    墙壁裂崩,破出一个大洞。毒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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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到外头,脚掌踩住阶梯边缘,屈膝跃起转身面向路书,张开单臂,左手两指并拢抵唇,而后吐出出毒息。

    路书不慌不忙,举瓶吞下各种解毒丹。他长剑寒芒大涨,一道道冲向毒魇使。

    毒魇使率先落地,足尖交错腾挪,堪堪躲过寒芒。他斜眼看了一下左手,随即将其负于腰后,不断屈伸略有僵硬的五指。

    在大殿之内。

    林蓝的巨大阵法漂浮空中,飞速旋转。不论敌与友通通覆盖,白链从阵中探出。

    柳凌嘴里念叨着口诀,接下来,她一展双臂,成千上万的符箓凭空出现在她背后。她朝前一点,五道符箓为一组,于混战不休的魔群中锁定敌方,绕其旋转。

    符箓周边冒出火星,旋转速度变快下。它们转瞬成为烈焰,灼烧被锁定之魔。他们哀嚎不绝,使出浑身解数,也灭不掉。

    林蓝的白链趁此期间贯穿部分魔的胸膛,友方见状步步后退,形成一个圆圈,将敌方尽数包围在内。

    不曾动过的天魇使眼瞧这幕,转眸看向叶柠。她思考一下,旋即抬脚过去。

    蛊魇使面上略带惊讶:“你过来干甚。”

    天魇使瞅了眼叶柠,唇角扬起平日那般笑容:“我重伤未愈,不想打。再说,我同你一般,不适合打架。”

    被她俩夹在中间的叶柠行出,天、蛊四目相对,紧随其后。

    叶柠钻出洞口,俯瞰下方阔地。

    他们战斗激烈,魔气狂乱翻涌。脚下石板被数不清被掀起多少,地面凹凸不平。有些小殿亦被殃及,塌去大半。

    路书身形被浓郁魔气吞噬,叶柠瞧不见他半点轮廓。

    她只看见对面的毒魇使神色紧绷,旋指引毒,五颜六色的毒气迅速朝路书飘去。

    “他把体内之毒全逼出来了。”蛊魇使揉捻耳坠,“你担不担心?”

    “我去帮他。”天魇使欲跳下高台。

    叶柠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

    她淡淡说道:“你们这群魇使中,最强的不是他么?何必去帮忙。”

    天魇使嗤笑一声:“他修为高又如何,毒阴邪,防不胜防,可别忘了陨城那件事。”

    蛊魇使有点好奇:“发生了何事?让你决定站队路书。”

    天魇使默不作声,她哪是站队,分明是被他们胁迫。

    见她不作答,蛊魇使轻轻肘击叶柠胳膊:“看在我送你情蛊的份上,替我美言几句,让路书忘记我曾站在毒魇使那边,行否?”

    “那玩意我还没用,我还给你。”

    蛊魇使眼疾手快抓住她那抬起的手腕:“别别别别别,你现在不用,不代表往后都不用,留着留着。我求你了,我平生就爱练练蛊。他们那些纷争从不参与,但奈何总有魔逼我站位。”

    “我也是迫不得已,你想想方才,我可是同你一般选择了中立。”

    “满口胡言。”天魇使斜睨她。

    叶柠轻哼一声,那哼声里似有嘲讽,又似生气、失望、怅惘。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内心竟生出几分不好受。

    她的情绪何时这般多种多样。

    不应只有嘲讽亦或是生气么。

    叶柠深深望向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