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熙梦没走两步就见秦甜连忙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并指了指另一侧的角落,黎熙梦便跟着她朝那边走去。
那边,钟瑜手足无措地站在角落里,缸子站在她身旁,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趴在地上的施凌起来,仿佛是在扶什么易碎品。
施凌早没了先前的优雅,满身狼狈,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乱成一团,纯白的T恤上醒目地印着几个污黑的大脚印,目测至少得有48码!
不知道他是因为伤得太重,还是心情过于激荡,双颊泛红,眼神散乱,身体还微微打着颤,一个站立不稳竟然重重跌进缸子怀里。
“!!!”黎熙梦下意识去看钟瑜,两人对视一眼,钟瑜神色也是极其复杂。
施凌183的身高原本跟娇小这个词毫不搭边,但他靠在身高190,体型魁梧的缸子怀里,对比之下竟莫名有种小鸟依人、柔弱无骨之感。
再加上他受了伤,衣衫凌乱,这浓浓破碎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再想到他那隐秘的性向,阅文无数的黎熙梦满脑子只一个念头:【破碎美人受VS黑皮糙汉攻!】
身后的闻玺:“?”
钟瑜见她俩过来,连忙问:“受伤了吗?”
黎熙梦摇摇头。
秦甜:“没事,你们呢?”
钟瑜:“我没事,今天多亏了你。你怎么这么能打啊?”
秦甜得意道:“我还没成年那会儿进厂当临时工,总有男工人想占便宜,有个保安大叔是退伍兵,就教了我点拳脚。”
黎熙梦轻轻按揉秦甜的胳膊,“要是哪里疼一定要说啊,别忍着。”
秦甜乖巧点头,眼睛时不时瞟向施凌,显然好奇心快炸了,但她很懂事的没有多问。
缸子见黎熙梦过来,硬汉脸上难得带上点窘迫,一紧张嘴里就忍不住开始飙管家台词:
“夫人,我见他一直拉扯你姐妹,误以为跟那帮小混混是一伙的,也没问清楚就动手了。”
“……”黎熙梦嘴角抽搐,“你还是叫我小黎吧!缸管家!”
“那怎么好意思,少爷知道了是要怪罪的。”缸子一本正经道,随即铁钳般的大手又抓住试图站直的施凌,“哎,你别动了,一会我送你去医院检查。”
施凌红着脸又挣扎了下,没挣动,低声斥道:“松手!”
缸子:“别逞强了,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万一一会儿摔了,加重伤势。”
施凌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急得还是羞的,连眼底都泛红了。
黎熙梦对这个欺骗姐妹感情,分手还死缠烂打的男人生不出半点同情,这会巴不得他出尽丑态,便慷他人之慨地劝道:
“施凌,缸子也是为了保护钟瑜,才失手伤了你,一场误会而已,你一个大男人就别斤斤计较了。”
施凌深吸了一口气,没吭声,感觉像是在用毕生的涵养努力维持体面。
正说着,警笛声由远而近,几名警察快步走进店里。
黎熙梦一看,居然都是老熟人——吴队、警花小妍、警员长脸和小眼镜。
长脸一见闻玺和黎熙梦都在,吓了一跳,脱口道:“不是让你俩好好相处么,怎么还打起来了?”
【糟糕!要穿帮!】黎熙梦脑袋嗡的一声,一手飞快地挽住闻玺的小臂,另一只手几乎摇出残影,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没有没有,警官你误会了,他是我男朋友,特意过来帮忙的。闹事的在那边。”说着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小混混们。
闻玺弯了弯嘴角,眼角眉梢含着淡淡的笑意。
长脸诧异地张大嘴巴:“啥?”【男朋友?我耳朵出毛病了?这样都能谈上?】
齐照像条警觉的鬣狗,立刻嗅出了其中的异常,伸长脖子追问:“姐,你和闻哥闹过矛盾?还报过警?”
“那是成年人之间的情趣,破孩子别瞎打听。”黎熙梦随口搪塞了一句,唯恐他继续追问,讨好地冲警员们笑了笑,“警官,咱们还是先处理正事吧。”
吴队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倒是非常专业的没有提起两人之间的旧怨,公事公办地问起了现场情况。
还好黎熙梦手机套了个厚厚的硅胶壳,没有摔坏,她拿出之前小混混故意挑事的录像。馒头也提交了几人恶意嫁祸的证据。
事件清晰,证据确凿,小混混们辩无可辩,最终被警察带上了警车。闻玺一行的行为则被判定为正当防卫,无需承担相关责任。
至于施凌被误伤的问题,缸子主动道了歉,并表示愿意承担医药费,警员就让他们自行协商。
临走时,警花小妍忍不住把黎熙梦拉倒一边,低声道:“我多一句嘴,谈恋爱可以,但别爱得太满,凡事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谢谢你。”黎熙梦对自己的谎言充满了负罪感,警花是真的在担心她。上次出警过后,警花经常询问她是否平安。
警花点点头,说:“我最近看了几部电影特别精彩,推荐你也去看看。”
“什么电影?”
“《消失的爱人》、《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花束般的恋爱》。”
黎熙梦:“……好的,我会认真看的。”【好家伙,全是打醒恋爱脑的电影。这暗示也太明显了吧。】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饭点,钟瑜对闻玺众人道:“多亏了各位帮我解围,我做东,请大家吃点好的!”
闻玺:“别管他们了,折腾这一通你们也都累了,我送你们回去休息。”
钟瑜:“那怎么行,帮我这么大忙,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工作。”
闻玺:“放心吧,刚才我给两边都定好了,你们回家吃。公司那边已经送到了,刚好他们最近在赶进度,回去边开会边吃就行。”
钟瑜闻言也不再推辞,毕竟她们三个女生虽然没什么大伤,但各个都是灰头土脸的:“行吧,那我也不跟你争了,这顿先欠着,改天务必给我个机会,请大家吃顿好的。”
一行人离开店铺,易柏元带着其他人先走了,钟瑜余光扫见身后,缸子和施凌仍然相持不下,料想还在为就诊的事争执。
她迟疑片刻,正准备上车的时候,施凌很轻地叫了她一声:“瑜瑜。”
钟瑜脚步一顿,无声地叹了口气,对黎熙梦等人道:“你们先上车,我跟他说几句话就来。”
黎熙梦点头,坐进副驾驶,立刻抬手调整后视镜,默默盯着两人。
秦甜从后排递过来一包小饼干:“姐,你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我不饿,”黎熙梦拧过上半身面向秦甜,避开闻玺的视线,冲他努努嘴,【快喂他!】
闻玺:“?”
【好嘞!这就启动勾引计划!】秦甜会意,主动夹起嗓子:“闻哥,你要不要吃点饼干?”
闻玺目光微沉,淡淡道:“谢谢,我不吃。”
“啊~”秦甜拖长了调子,撒娇道“就吃一块嘛,你们都不吃,弄得我也不好意思吃了呢。”
黎熙梦不住拿眼偷瞄闻玺:【先用撩拨铺垫一下,到时候不管你配不配合,我都能小发雷霆,然后假装吃醋分手!】
闻玺微微眯起眼,立刻故作生硬道:“我不吃这种饼干。”
“啊?”秦甜一怔,呐呐道,“这不是临期的。”
黎熙梦戳戳他的小臂,嘲道:“别跟我说你只吃来自意大利的高端手工饼干。”
闻玺高傲地扬起头,义正言辞道:“我守男德,只吃女朋友喂的饼干。”
说完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黎熙梦,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闻玺眼含笑意、嘴角微翘,被他这样看着,黎熙梦恍若生出种被他深深宠溺着的错觉。
秦甜猝不及防被狗粮淋头,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什么24孝好男友啊,你这么忠贞,让我这种新手狐媚子怎么上手哇!】
黎熙梦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假装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转移话题道:“他俩聊什么呢,这么墨迹。”
钟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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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施凌就站在不远处。
施凌短短片刻已经收拾好情绪,虽然外表还有些狼狈,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神情有些落寞。
他低声道歉:“对不起瑜瑜,之前太混乱了,我没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一时急昏了头,就想着绝对不能让你受伤,忽略了你的姐妹。”
施凌的领口被抻得变了形,隐隐能看着身上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手臂上还有几处擦伤,显得身形单薄又脆弱。
钟瑜睫毛轻颤:“伤得严重吗?”
施凌眼神顿时一亮:“不重,你别担心。”说着便扬起胳膊挥了挥,紧接着就呲牙咧嘴地僵住,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钟瑜差点就伸出手去扶他了,她僵在原地,十指死死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狠了狠心,冷硬道:“施凌,别再来找我了,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
施凌嘴唇抖了抖,祈求道:“瑜瑜,我看过心理医生了,我只是因为童年创伤造成的心理错位,可以矫正好的。再给我次机会好不好?我知道你也放不下这段感情。”
钟瑜摇了摇头,决绝地绕过他转身上车,车子随即汇入车流。
黎熙梦从车外后视镜瞄了一眼,施凌还站在原地,像一根快要崩断的弦。
*
当晚,黎熙梦少见的梦到了过去。
夏日炎炎,知了聒噪个不停,连风都是黏的,小黎熙梦无意识地看向表哥手中的雪糕,刹那间,巨大的恐惧感骤然袭来。
她惊恐地回头,然而还是晚了。
“丢人现眼的玩意,你嘴怎么那么馋!眼睛就盯着别人的雪糕!”
迎面一只大手伴随着刺耳的咒骂声,狠狠掴在她的脸上,那力道之大,足把她小小的身体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才重重跌在地上。从那以后,被爷爷奶奶打就成了家常便饭。
下一秒,地面倏地炸开,小黎熙梦尖叫着跌进无尽的黑暗。
砰!黎熙梦跌落在柔软的大床上——居然不是脸着地?黎熙梦分心了一秒。
周围光影一晃,她尚未看清,眼前便再次出现一只大手。
黎熙梦呼吸一滞,本能地闭眼偏头,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力道轻柔的过分,让她有种被珍视的错觉。
空气里落下一声熟悉的浅笑,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听得人耳朵发酥。
闻玺?
黎熙梦疑惑地掀起眼皮,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里,房顶挂着她熟悉的顶灯,闻玺俯身在她上方,嘴角勾起令人沉醉的笑意。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
心念电转间场景跟着一变,黎熙梦捧着碗剩饭坐在餐桌前,对面的表哥发出一声爆笑。
黎熙梦瞳孔骤缩,心底拼命大喊着“别回头,千万别回头!”可无论她内心怎么抵抗,脖颈还是不受控地转了过去。
这是她过多少年都无法释怀的童年阴影,只因为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动画片,就被爷爷用筷子削到头上,一双筷子愣是当场断成了四截。
理由是她只顾着看电视不好好吃饭,而正坐在电视对面的表哥却光明正大地从头看到尾也没受到一句苛责。
其实爷爷只是不舍得打骂表哥,才拿自己这个撒气桶借题发挥。
黎熙梦死死咬着牙,等待记忆中的剧痛。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鼻尖忽然闻到烤肉的香味。
黎熙梦睁开眼,就见闻玺笑着伸手拿走了她面前的餐盘,一脸拿她没办法的宠溺模样。
她回到了那晚的烤肉店里,只是这一次没有再惊得带翻酒杯。
黎熙梦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心念一动,蓦地从黑暗中睁开眼。
她静了片刻,心中鼓胀着某种莫名的情绪,又酸又甜,像夏天的野草一样肆意疯长。
童年那些无处诉说的委屈和不甘好像被某人不经意间一点点抹去了。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忽然翻身下床,狂奔到闻玺卧室门前,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