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小满,黄历上书:宜结婚、宜搬家,忌祈福。
日暮时分,黎熙梦借着最后一抹天光,点亮了她挂了半天的氛围灯。
滋啦~
一簇簇瘆人的绿光亮起,像是黄泉路上摇曳的鬼火,感觉屋内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黎熙梦倒吸了一口寒气,绿着脸重新确认订单:【9.9包邮LED彩灯中式氛围灯喜庆小红灯笼100只!】
没拍错啊!这商家是不想干了吗?
余光扫过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湖水潋滟,新月弯弯如笑脸,仿佛天地都在为她道贺。
家里景色太美了,刚升起的火气,嗤一下就灭了。
黎熙梦翘着嘴角给商家配图,酣畅淋漓地写下五星好评:
“地府绿,一种很高级的中式灯光,使用后仿若置身幽冥,体会往生禅意。不敢想,每天沐浴在这样的灯光下,我将变成一个多么开朗的小女孩啊!”
黎熙梦现在的确很开朗,花60万全款买下一套300平米的精装湖景房,换谁,谁都得开朗!
她打开桌上的蛋糕盒,在“乔迁之喜”四个红字中间,点上一根蜡烛。
软趴趴的烛光在一片虎视眈眈的绿光中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映得黎熙梦一张小脸忽明忽绿,鬼气森森。
家里静悄悄的,加上客厅又极为宽敞,要是换了别人,多半早就心里发毛地打开主灯了。
但黎熙梦天生胆子大,又是写惊悚小说出身,半点没有发怵。
心说,中恐写作素材这不就来了么,欢天喜地迁新居,打开家门是野坟。阴瘆瘆的背景下是疯狂抖动的红烛,生人看不见的高朋满座……
带感!
为了配合这反差感,黎熙梦干脆打开音乐播放器,随便选了首欢快的歌,音量开到最大,喧闹歌声顿时充斥着整个客厅。
黎熙梦坐在桌旁,闭上眼,双手合十,开始虔诚许愿——
“愿闻家父子顺利脱困,尽快回来办理过户手续。愿我家宅平安,再不用寄人篱下。”
60秒试听结束,没开会员的播放器自动跳转到黎熙梦常听歌单上。
尖锐又苍凉的唢呐声猛地破空而来,利箭般直接扎进耳朵,听得人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悲凉。
黎熙梦:“.…..”还能不能好好庆祝了?
今天这是触了什么霉头!氛围灯放荡不羁就算了,怎么连音乐都跟着瞎捣乱!
算了,算了,大喜的日子百无禁忌,唢呐一响黄金万两!
黎熙梦自我安慰了一番,叹息着睁开眼,视野里竟然毫无预兆地多出一双长腿!
刹那间,浑身血液凝固,后背齐刷刷地冒出一层冷汗!
黎熙梦僵硬抬头,就见入户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打开了,离她不过三步远的距离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阴瘆瘆的灯光在他背后拉出一道压迫感十足的巨大影子。
黎熙梦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张冷白发青的脸。
她猛地跳将起来,本能地去抓切蛋糕的塑料刀,慌乱间一爪子杵在蛋糕上,直接把蛋糕上的“喜”字给抓烂了。
黎熙梦顾不上满手的奶油,举起短刀高声喝道:“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同一时间,“呜!哇~挖,瓦剌~~”高亢的唢呐声一声高过一声,直接盖住了黎熙梦的喝问。
这会窗外已经黑透,刚才她起得又太急,那豆大的烛火苗终于不堪重负地熄了。屋里光线更暗了。
只见对面那张青脸的嘴巴开开合合,似是说了两句什么。
但黎熙梦只听到了震天响的唢呐声:“唔辣拉,剌~洗拉~!”
黎熙梦威胁地晃了晃手中塑料刀,硬着头皮再次提高了音量,嚎道:“现在出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再不走我攮……”死你!
然而她话没说完,对方却不耐烦地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黎熙梦登时吓得肝胆俱裂,抬手就掷出了手中的塑料刀,趁对方抬手隔档的空档,扯起旁边的小灯笼串一股脑地扔了过去。
突然,半空中嘭的一声,亮起一道带着火花的巨大闪光。与此同时,唢呐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下一瞬,黑暗的前方响起重物栽倒在地的声音。这一系列变故仅仅发生在两三秒之间,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之中。
黎熙梦大气都不敢出,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片刻后,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外那稀薄的月光打量四周。
那男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她脚下,胳膊上还挂着她的灯笼,也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感谢漏电的劣质小彩灯,竟然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但千万别要了对方狗命啊!
不是她善良,是她刚买的房子万万不能变凶宅!
黎熙梦咽了咽口水,一边死死盯住眼前的男人,生怕他会突然暴起,一边哆哆嗦嗦地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男人的脉搏和鼻息。
万幸,人还活着。不幸的是,人活着就有危险。
黎熙梦定了定神,迅速捡起蛋糕盒子的红丝带,费劲地把男人双手反剪在背后牢牢捆上,见长度够用又绕着脖子捆了一圈。
反派死于话多,炮灰死于疏忽。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有半点疏忽,黎熙梦脑子里闪过无数小说里细节和伏笔。
她是绝对不会给对方留下反杀机会的。
在确定把人绑结实后,她又抖着手在男人身上快速摸索了一遍,检查头发丝、身上、鞋底,是否藏有可以脱身的工具。
结果工具没找到,反而不小心摸到了对方的八块腹肌以及左边一大包……
黎熙梦动作一顿,嫌恶地在男人衬衫上擦了擦手。
因为不确定这家伙是否有同伙在外面,也没弄清他是怎么打开入户门的,她怕打草惊蛇没敢贸然关门,也没敢出去。
黎熙梦闪身缩在窗帘后面,摸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接警人员迅速做出反应,一边派出队员出警,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
……
闻玺感觉到有人在拍他肩膀,耳朵嗡嗡的,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团水,朦胧间听到几声忽大忽小的对话。
“喂,醒醒,能听到吗?”
“警官,他应该是被彩灯电晕的。我刚才吓坏了,抓到什么就扔什么。”
“吴队,该男子呼吸正常、脉搏正常、未见明显外伤。”
“打120,先把人松开……哎你俩轻点,别把人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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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吴队,这丝带系了好几个死疙瘩,不用力根本解不开,我一拽就勒他脖子。”
“别解了,拿小刀割开。”
“那红丝带是蛋糕盒子带的,我一时情急乱系的……”一道略显尴尬的女声越说越小,到最后低的几不可闻。
但紧接着这女人又高声嚎叫道:【啊啊啊,丢死人了!衣衫凌乱、浑身奶油,还绑着红丝带,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都是漫画害我,竟然下意识把人捆成这副模样!呜呜呜我不会被带到扫黄组问话吧……】
“黎女士,你不用自责。这种情况,首先要确保自身安全。”接着,那男声又交代道,“小妍你带她进房间做下笔录吧。”
“谢谢吴警官。”女声低低柔柔地回道。
话音一落,她又无缝衔接的开始咆哮:【啊啊啊!可是这么羞耻的画面都被执法记录仪拍下来了啊!】
闻玺眼皮沉得厉害,被女生这前后割裂的说话方式吵得晕头转向,本就不甚清晰的意识更加混乱了。
然后,他感觉到被勒得生疼的手腕和脖颈终于被松开,呼吸登时畅快起来。
【胸口怎么起伏这么大?】
紧接着,他闻到一股浓烈的韭菜鸡蛋馅味越靠越近,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同时听到,【不好,没呼吸了!给他做人工呼吸!】
闻玺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一急,猛地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张大长脸。
长脸呼吸一滞,瞬间后仰,训练有素地拿起防爆叉,把一动不动的闻玺牢牢控制住。
“吴队!他醒了!”长脸嚷道,接着面容严肃地盯着闻玺。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就见那长脸喊完吴队,明明没有再开口,却又接着“说话”了。
【奇怪,这小子一身行头明显都是高档货。】
闻玺瞳孔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长脸依旧没有张嘴:【眼神既不慌乱,也没有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狠戾,看着不像是寻仇或入室抢劫。】
闻玺心中猛地一沉,是幻听吗?所以,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遗传,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吗?
耳畔传来问话:“醒了?能听清我说话吗?”
闻玺侧头,对上一张国字脸,听声音是刚才那位吴队。
“我身体没事,让120回去吧。”闻玺侧躺在地上,手臂微麻但并无大碍。
吴队不放心地反复确认了几次,闻玺口齿清晰、对答如流,他这才通知120折返。
“你现在能动吗?能动就慢慢坐起来。”吴队缓声道。
闻玺起身,那长脸的警员忙伸手扶他坐到沙发上。
【嚯!没想到这狂徒看着清瘦,肱二头肌居然练得这么结实!兄弟们快看我的眼神,都别掉以轻心!】耳边响起炸雷般的惊呼。
闻玺余光瞥向另两名警员,就见二人在接触到长脸的眼神后,齐齐翻了个白眼。
等他坐稳后,吴队出示证件,“我们是栖引湖派出所民警,有人报警说你非法闯入住宅,现在依法向你询问相关情况。”
“叫什么名字?”
“我叫闻玺。但恐怕你们把事情搞反了,我才是房主,有人闯入我家里并对我进行了人身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