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 > 42. 撕咬
    伊里斯全然成为俘虏。

    他一动不动,任由莉西逞凶。

    莉西当然不会放过他,她怨气冲天,狠狠咬破伊里斯的嘴皮,舌尖舔过鲜血的甜腥,卷入腹中。

    她恍然觉得自己是一只野兽,忍饥挨饿,终于捕获一头猎物。

    浅尝辄止有违于猎手的道德,于是她更加卖了力,不再满足于啃啃嘴皮。

    一口咬下,两颗尖牙深深嵌进唇肉里,她不断地用劲儿再用劲,要把这片肉咬个对穿,撕扯下来才肯罢休。

    伊里斯痛坏了。

    他想劝莉西冷静些,却说不出话。

    他想挪开莉西的脑袋,可莉西不知哪儿来的蛮力,死咬他不松口,一推,他的嘴唇也被扯起来。

    伊里斯:……

    伊里斯:早知如此,不该纵容。

    为了解救自己,他只好小小用了点儿手段,反客为主,也咬痛莉西的嘴唇。

    莉西最不能受痛,“嗷”的一声,立即从他身前弹开,捂着嘴,瞪着眼,仿佛受了天大的苦楚。

    “伊里斯,你怎么能这样!”控诉。

    “莉西,是你先咬的我。”

    伊里斯皱眉摸了摸唇角,触碰激起针刺般的灼痛,斑斑血迹印在指腹上。

    嘶——居然气成这样。

    他随手治愈了唇上的伤,站直身体,又是极清冷矜贵的一个人,不见半分狼狈。

    反倒是莉西,眼睛肿着,嘴巴破着,泪痕混着血渍沾在面颊上,散乱的发丝黏在眼角额头,好一副凄惨模样。

    “你最无情最冷血最会骗人了!”她抽抽噎噎,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又掉起金豆子,“你每次都说没事,每次都在骗我!”

    才不是不舍得伊里斯离开。

    她是为了自己的病,为了脑子里的古神,这男人怎么敢的,半途而废抛下病人?

    “莉西,我没有骗过你。”伊里斯解释。

    兴许是才遭了咬,他的嗓音比平日说话要哑、要沉,似乎带着浑浊的欲色,一字一句都在蛊惑人心。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解释既苍白又无力,是明晃晃的敷衍糊弄。

    “你就是骗我!”莉西声嘶力竭。

    每次都是这样,解决了旧问题,很快就冒出新的问题——

    起初,神圣结界时常掉链子,她不得不隔三差五,就到;然后,当她终于习惯那些声音与梦境,它们又忽然变得混乱,怪腔怪调,或者在她腰上烫下烙印。

    还不够明显吗?——任何措施都没有用,只有伊里斯才是唯一稳定的解药。

    只有伊里斯在,她才能得到几息安宁。

    可伊里斯这就要走了。

    拍拍屁股,不负责任地去什么大密林。

    也许很快就回来,也许要三年五载。

    三年五载——

    她早就疯了,等不到三年五载后,伊里斯回来帮她驱逐古神。

    忽然间,脑中嗡鸣,万千声音吻了上来,像是专门抓住她这一脆弱时刻,要一鼓作气,完成神圣的入侵。

    “唔……可、可恶……”

    混乱瞬间击溃了她。

    莉西佝偻起身体,痛苦地喘息。

    接着,她双手抓住脑袋,手指绞进发间,狠狠地揪扯着,发根牵扯头皮,带起阵阵疼痛。

    她用最原始笨拙的办法对抗那些声音。

    疼痛,唯有疼痛。

    可是疼痛不起作用,它仅仅是疼痛。

    它阻止不了那些极近极远的声音,阻止不了那些晦涩拗口的音节,阻止不了它们编织出的邪恶扭曲的画卷。

    世界是一张泼墨画,风一吹,画就乱了,落尽水中,晕染成一片一片。

    莉西开始看见——

    看见过去未来,翻转扭拧,看见幸福与痛苦、死亡与新生,看着疯狂的执剑者,一剑劈向芸芸黑雾,却自己拦腰断成两截。

    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她脑内极速奔涌,她看到世间万物,又转而抽象成斑斓的色带。

    她感觉有无数个色点在大脑皮层上弹跳,偶尔坠下一点,就是无尽深渊。

    “呃……呃呃呃……”

    从莉西喉中,溢出许多不属于她的言语,那几乎是对脑中癫狂音韵的复述,不成逻辑,支离破碎。

    莉西曾经也咬出过这些语调,但今天,她才第一次察觉——

    自己发出的是怎样颠倒恐怖的狂呓,比女巫的歌谣还要渗人百倍,像一个漩涡,声声拉着她沉坠。

    不行,她不能沉坠。

    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有这样好的年华。

    莉西艰难抬手,扼住自己的喉咙。

    她不听,不看,不说。

    她要对抗,她可以对抗。

    倏然狂风起,碎叶吹袭,远古的本能惊怒了,莉西吞吃了祂的鲜血,血为媒介,祂以为这是一种邀请。

    可是祂得到了什么?

    反抗,激烈的反抗。

    本能缺乏理智,当祂品尝到排斥与反感、当这滋味伤到了祂,祂便俄而掀起滔天巨怒,气汹汹要讨个说法。

    但是这样不对。

    这只会让莉西受痛呕出血来。

    伊里斯屈膝半蹲在莉西身前,掌下汇聚起浩瀚的力量,万分柔和,缓缓抚上莉西的颅顶。他另一只手将莉西拥进怀中。

    “不要对抗,接受祂。”他说。

    莉西磨了磨牙,想说:放屁。

    但她的潜意识却不受控制听从了伊里斯的指引,对抗减弱了,她尝试着去接受、去习惯,而当她这么做时,风暴逐渐平息。

    这种平息相当缓慢,如洪水经过隘口,化作细水涓涓,若非伊里斯的指引,莉西很难感受到它的变化。

    而当她感受到了,便食髓知味,放松、柔软、顺从……

    伊里斯亲吻她的额头,宽慰,同时也紧皱眉头,半刻不敢放松。

    本能的失控比预想的更加严重——

    大概是这段时间的温养太过舒适,祂的本能像个蜜罐子里养出的巨婴,已容不下半点不合心意的反抗。

    衣襟忽然一紧,莉西揪着他,把头埋进他胸前,断断续续地、细细地哭。

    她时常倔强,但眼下当真是吓惨了。

    伊里斯轻拍她的后背。

    用出全力,无情地将本能压灭。

    太过了。

    混沌无序是祂的本源,它们太不可控,太容易伤到莉西,正因如此,他才徐徐图之,要莉西做好万全的准备。

    可莉西还是受了伤,委屈得直哭。

    他本可以更早地阻止。

    但他存有私心,故意拖延了。

    他需要她冷静,他需要她依赖,他需要她全身心地信任他,他需要她明白、于她而言他是多么的不可或缺。

    她胡闹任性,理当吃一些小小的苦头。

    可她任性胡闹,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离开。她还哭了,她的眼泪好冰冷。

    伊里斯蓦地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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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故意惹得她哭。

    “没事了,莉西。”本能已被完全压制,伊里斯怀抱受惊的莉西,手指拂过后脊,一点一点地帮她顺气,“我很抱歉……”

    莉西还是在哭,呜呜咽咽的。

    秋夜的风很冷,只有伊里斯身上是热的。

    过了许久,哭声渐渐止息。

    “我也很抱歉。”她说。

    她已经冷静了。

    她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没想要伊里斯在她心中有这么大的分量,只是暂别,就害她难受得生离死别一般。

    “可我还是很害怕。”她又说。

    不想伊里斯去大密林是真的,对古神的恐惧也是真的,如果古神又再发了疯,伊里斯不在,她该向谁求助呢?

    “别怕,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你这话又像是在骗我。”

    “……”他难道是什么大骗子吗,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骗人?“莉西,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可以和我一起去大密林。”

    “不行。”莉西拒绝得很干脆,“和你去大密林,我的学业怎么办?我的毕业怎么办?我的成绩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气色,上次季度考核,我排在年级前三呢。”

    玛姬在她后边,排第三。

    有个记不住名字的人排她前面,是第一。

    她是第二。

    去年,她是第三百二十二。

    多大的进步啊。

    前天,她只是去图书馆借了本书,就收到无数道或羡慕、或嫉恨的眼神。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酸言酸语,落在她耳中,也是极大的褒美。

    “虚荣。”伊里斯笑话她。

    “谁不虚荣?”莉西理直气壮。

    月照蝉鸣,树影曳曳。

    问题未能得到解决,但莉西的心情莫名没那么糟了。她靠在伊里斯肩头又腻歪了会儿,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伊里斯哄她喝下苦药,药效作用下,她逐渐耷下眼皮,困顿了,伊里斯便抱她回去,送她到二楼的房间前。

    然后他自己也回去,为出行做准备。

    莉西一路捂着嘴,把脸侧进伊里斯的臂弯里,直至关了门,才松开手。

    对着镜子一看,嘴巴破破的。

    上嘴唇破了,下嘴唇也破了。什么首席神官,分明是个狗男人,咬得她好痛。

    莉西舔了舔嘴唇,回味。

    软的、润的、香香的。

    给她机会,她还敢再亲一次。

    莉西肿着嘴巴,躺上床,她决定要将美味保留一整晚,到明天再给一个治愈。

    次日,返校。

    她坐在通往学院的马车上,而伊里斯八成已在更早的时间出发,前往大密林。

    莉西很想给他写一份信。

    万般纠结后,忍住了没去打扰。

    抵达宿舍,安娜和菲奥娜给她留了份早餐,吃过早餐,就接到学院的通知,让全体学生到中央广场集合,开大会。

    会上,温特校长宣布——

    下一季度的课程全部改为实践课程,除了一年级的新生外,其余年级全部前往大密林,接受实践训练。

    他们计划于三日后出发,这期间,如果有人想要转学,仍然能够提出申请。

    莉西听着这一通知,呆滞了。

    她先是欢欣,继而又愤怒——

    伊里斯这个阴险小人,定然早早知了风声,昨日竟那般戏弄她,实在坏得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