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 > 36. 红痕
    莉西又做梦了。

    做梦不是件稀罕事,而且,她已逐渐习惯了梦中冷不丁会出现的古神意象。

    触手或是眼睛,大多都是这两样。

    缺乏创造,实在没什么新意。

    但今夜的梦,又有所不同。

    它不再是单纯诡异的恫吓,闹出点恐怖的动静,好击溃她脆弱的神经,让她放弃抵抗,在古神的污染中同化。

    今夜的梦,它变得……

    变得黏糊糊的。

    起初还很正常——

    一场灾难的大洪水,汹涌淹没了帝都,一只邪恶的章鱼从皇城的废墟中冒出,用布满吸盘的触腕勒住她的腰,收紧。

    她喘不上气,被勒得快要死掉,心头恨起,攥紧拳头狠狠捶了那破触手几下。

    它顿时就松弛了。

    但依然缠着她,像条破麻绳。

    莉西只好忍受。

    老老实实当一个不会动的囚徒,闭上眼睛,也无法在梦中再次入睡,纯粹是自己哄骗自己。

    不知过去多久,好像她真把自己给骗住了,浑浑噩噩,睡躺在软煦的温床。

    然后,一个激灵——

    恍若隔世,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天光已亮,阳光温温的,并不激烈。

    床边帷幔,翩然飘荡,银线钩织的蔓草,在不同的角度下折射出熙亮的光。

    莉西愣愣瞧了会儿。

    像儿时躺在房顶上,身下是草席,仰面星光灿灿,她认不出几个星座来,就那样放空大脑,茫然看着。

    那是很久之前,她在另一个世界的儿时了,那个世界待她不怎么好,值得留恋的东西,其实也就那么几样。

    莉西翻身,从床的这边滚到那边。

    也许是床太软了,她睡得有些腰疼。

    房间里似乎点着熏香。

    浅浅的花香草药的味道,很好闻。

    莉西侧过身,把团在一边的被子搂进怀里,脑袋蒙进去,深吸一口。

    她又有些困了。

    盹了片刻,还是一蹬腿,坐起来。

    睡裙顺滑,一侧落在她的膝弯,一侧皱巴着卷在大腿上。

    她伸直了腿,上下检查一番,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紧接着掀起裙子,又去检查自己的腰。

    腰上,红红的一道印子。

    掐上去,还隐隐泛着酸痛。

    ……坏了。

    莉西不禁联想到一些恐怖片,片子里,狰狞的恶鬼专在梦中杀人。

    他们用尖刺,把人捅成片片鲜红,现实世界中,原本熟睡的无辜少女,忽然飘浮在半空,欻拉全身血洞,喷泉般喷涌。

    她的梦还没这么恶劣。

    但是万一呢?万一下次触手不再这么温顺,不再仅仅是缠住她……

    她会不会梦中丧生,次日,留给人们鲜血染红的床褥,和从腰部截断、一分为二的两截残身?

    莉西俶尔一身冷汗。

    恐怖的想象叫阳光都黯淡了,落在身上,冷凄凄的,散发着绝望的潮湿气。

    “莉西。”伊里斯敲了敲门,进来。

    他俶尔站在那儿,不动了。

    莉西僵僵地抬头,看向他。

    嘴唇颤了两下,鼻子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淌下来:“伊、伊里斯神官……我要死了……我会死的……”

    “我、我……”

    极大的恐慌下,她断断续续,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一味掀着裙子,示意伊里斯看她腰上的痕迹。

    伊里斯别开眼,似是心虚。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

    莉西怕极了,她只是哭,只是哭,突然,反应过来,“啊——”的大叫。

    “你在乱看什么?出去!”

    抄起一只枕头,就往伊里斯脸上丢。

    伊里斯接住枕头,乖乖退出去。

    隔了会儿,又敲门。

    莉西换好衣服,走了出去。

    伊里斯穿得正式,洁白的圣袍收在腰上,领口袖口,都綉着鎏金的暗纹。而莉西就很简单,一条湖绿的长裙,细腻的亚麻面料,袖口垂在手肘,裙摆在脚踝飘动。

    她走在前边,伊里斯跟随身后,宽阔的身形,轻易就能将她笼住。

    一前一后,像骑士紧随天真烂漫的公主,路过阴影,又像怪物紧盯它独一无二的猎物。

    一路无言。

    抵达小餐厅,各自坐好,莉西才清了清嗓子,和伊里斯说昨夜的梦境。

    挑挑拣拣,只说坏章鱼是怎么凶恶地勒她,怎么用血红的眼睛不善地瞪她。

    最后忧虑重重地啜泣,说噩梦变成了现实,她怕以后会被害死在梦里。

    伊里斯递给她一杯甜牛奶。

    “别多想,不会发生那种事。”

    “可是……”莉西犹犹豫豫,狐疑地瞪一眼伊里斯,“你看到了吧?我的腰。”

    伊里斯淡定点头。

    “你怎么解释那道红印?”

    “你昨晚喝醉酒,睡在浴池里,腰烙在池沿上,被烫红了。”说得有理有据。

    莉西琢磨了会儿,还是不太信。

    “你凭什么说是池沿烫的?”

    他当时又不在场。

    “他们告诉我了。”伊里斯说。

    他指的是黑斗篷们。

    莉西反驳:“缄默者又不会说话。”

    伊里斯摇摇头:“他们不是哑巴,他们只是不和你说话。”

    潜台词是,莉西的身份不够尊贵,比不上他是首席神官,能听见缄默者开口说话。

    莉西:“……哼。”

    伊里斯失笑:“这也要生气?”

    他坐到她身侧,看她喝完一整杯甜牛奶,灼灼目光让莉西浑身不自在,搁了杯子起身要走,就被握住手腕,拉到他腿上坐。

    莉西惊诧瞪大眼睛。

    “你、你干什么?”

    “别乱动。”伊里斯按住她的腰,动作自然,不带任何暧昧狎昵。

    莉西仍在惊怒之中,扭头去看他的脸,巴掌已蠢蠢欲动,要招呼上去。

    然而,伊里斯侧颜温和,神情认真,温煦的目光落在她的腰上,专注极了。

    莉西的怒火转瞬变成惭愧。

    伊里斯看上去只是在关心她,反而她狭隘之心、胡思乱想,以为他要做点什么。

    他们的距离很近。

    莉西看得目不转睛。

    伊里斯的睫毛……真长啊,鼻骨也挺拔得恰到好处,还有他的嘴唇,颜色很淡,是浅粉色的,唇肉看着很软。

    莉西情不自禁,把脑袋凑近了些。

    说一千道一万,她到底是个女人,伊里斯这样的,就算真想占她的便宜,她也不吃亏。

    “神官大人……”她微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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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脸,抿唇浅笑,越看伊里斯的脸,越感到欢欣。

    更近了,更近了。

    可恶的伊里斯神官,居然故技重施,勾引她。像他这样高贵的人,才应该更守男德不是吗?啧啧啧,真反差。

    莉西紧张地闭起眼睛。

    就亲一下,亲一下就跑。

    睫毛颤颤落下,视野收窄成一线,面颊却忽然承住一道力,被扁扁地推开了。

    伊里斯推开了她。

    不……不知好歹!

    “莉西,你凑的太近了。”伊里斯收手。

    “我凑的近不行吗?”莉西愕然反问。

    “现在不行。”伊里斯说。

    他将手虚虚覆在她的小腹,又缓缓移至后腰,治愈咒的暖光,随着他手心所向一齐移动,隔着一层布料,暖煦灼人。

    莉西的腰没那么疼了。

    取而代之,热度灼起难忍的痒意,她就坐在伊里斯的腿上,几乎是被他完全环住了,这么近而亲昵,就如同梦中一样。

    莉西悄悄绷起脚尖,动也不动。

    她像被丢进蒸笼,从头到脚透着粉。

    “好了。”伊里斯松开她,“要检查一下吗?那些红印子应该都消了。”

    像真在单纯地关心她。

    但是……

    检查一下,岂不是又要被他看见腰?

    阴险,太阴险了。

    莉西忙忙起身,拉开距离,把皱皱的裙子整理好,然后轻咳一声,抬起下巴:

    “母亲答应我留在这里,是看在你是首席神官,为人清正,你对我动手动脚,就是辜负了她的用心。”

    “别颠倒黑白,莉西。”伊里斯无奈又纵容地叹气,“是你想占我便宜。”

    真是冤枉,他都让步成这样,黑锅还是要落在他头上。

    莉西倚着餐柜,琢磨了会儿。

    伊里斯不让她和亚历山大走得太近,是怕她上当受骗;伊里斯关她在这儿,是为了她的安全,且经过了母亲的同意;伊里斯抱她坐在腿上,是为了她腰间的灼伤。

    伊里斯清清白白,都是她想得太多。

    ……

    莉西看着伊里斯。

    伊里斯对她微笑。

    金棕的头发,湛蓝的眼睛,他就像秋天本身,沉静温和,又神采斑斓。

    一瞬恍惚,莉西愈发确信,伊里斯不可能存心逗弄她——

    只有她逗弄伊里斯的份儿,用她惊人的手段,叫伊里斯脸红心跳,含声讷讷。

    莉西感觉自己真是太坏了。

    她便心虚转移话题:“母亲还好吗?家里都怎么样了?父亲说什么了吗?还有奥雷尔,他的工作忙完了吗?”

    面面俱到,该问的人都问了。

    伊里斯逐个回答:“艾尔雯夫人很好。维尔斯特们商议让你退学避避风头,她没答应。将军阁下托我照顾你,至于奥雷尔……”

    他停顿,沉吟。

    “奥雷尔也挺好的。”

    就是纠缠他,要求见到莉西,无论如何也要亲眼确认她的安全。

    从前,他挺欣赏奥雷尔,如今,却越来越感觉奥雷尔是个麻烦。

    “挺好的?”莉西疑问。

    “嗯,他忙着挖那口井。”

    听到这儿,莉西的心放下来,可紧接着,她又听见伊里斯说:“按照预期,神圣审判将在三日后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