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吸血鬼始祖盯上了 > 6. 太阳
    苏澄光身体特殊,请假了学校的所有晚自习,本以为可以早点回家睡觉,没想到出了岔子。

    一股雨后的铁锈味。

    他抬眉,有点意外。脚步没停,目光却先一步落了过去。

    墙根垃圾桶下蜷着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卫衣被血洇湿了一大片,暗沉沉的颜色黏在布料上,浓得像打翻的墨。

    那人一只手按着腹部,整个人靠着墙根,高大的脊背弯成一个勉强的弧度。

    苏澄光站在几米以外,犹豫了一下没走。抬眼打量那人的第二眼,他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得有些青涩,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黑发,发尾打着卷粘在额角。

    五官棱角分明得像刀刻出来的,下颌绷紧,嘴唇因为失血而泛白,眉眼却撑着一股劲儿,像一头被逼到墙角也不肯露怯的孤狼。此刻听到他的脚步声,猛地抬头,他们就这样撞上彼此视线。

    那是一双浅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水洗过的玻璃珠。一般人都是浅褐色或者黑色,很少见的颜色。

    路灯正巧亮起来。

    昏黄的光落进去,那人眼神瞬变,瞳孔骤缩成一道竖窄的缝,冷而亮,像某种夜行动物在黑暗中折射的眸光。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苏澄光的一瞬间,锐气敛了一瞬,好像发觉到他的温良无害后的放松。

    “别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发紧,却压着一种认真的语气,

    “你绕路走,别管我。”

    话没说完,他腹部的伤口又涌出一股血,顺着指缝淌下来,蜿蜒如细蛇。

    苏澄光看着他。那人偏过头,把脸往阴影里藏了藏,像是怕自己的模样吓着他。

    那双手分明已经在发抖了,撑着地面,指尖泛白。

    “我说真的。”

    见苏澄光还不走,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点弧度,疼得眼睛都眯起来,语气却还是轻松的,

    “你一个小孩儿,别摊这种事。”

    他以为对方的停留是在探究一个社会不安定分子,实则对方锐利的眼神一直凝视在他地上的那滩血迹。

    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冲动后,苏澄光放心了。

    他也没说话。姿态轻松地转身走了。

    运动鞋踩在路面上,一步,两步,三步,然后走开了。

    他向来不管这些麻烦事。

    麻烦,就意味着可能会受伤。

    他惜命着呢。

    脚步声声音不重,有节奏而缓慢,在安静的巷子里清晰得像钟声回荡山谷。

    陆焰不知为何,心里落空了一瞬。像是正在失去什么。对了,他正在失血。

    梧桐疏影,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男生优越性感的侧脸转过去,只剩下一个冷漠清越的高挑背影慢慢消失在街口。

    呼……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最终消散了。

    蜷缩在墙角的人垂下了眼,艰难的呼吸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他盯着自树缝间的碎光,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在笑,又像是松了口气。

    “走了吗?”声音嘶哑。

    是应该走的,他这种情况本来就不该把普通人卷进来。

    还会回来吗?

    真是,变弱了呀,竟然期望着被弱小的人类拯救。

    “也好。”

    他闭上眼,力气终于散了大半,整个人往墙根滑了半寸。

    “应该走了吧……。”他喃喃,

    “竟然指望一个路过的学生。”

    伤口还在往外渗,他按着腹部的手指越来越松,意识开始模糊。

    脚步声又响起来。比之前急,不重,却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陆焰猛地睁眼。

    苏澄光蹲下来,一只白皙均庭的手伸到他面前,将手帕递过来。

    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手帕,正被他的主人攥在手里。

    “用这个按住。”苏澄光的声音很平,没有慌,也没有多余的关切,“你还在流血,要用力压着。”

    陆焰还没反应过来,毛巾就被按在他腹部伤口上。

    力度不轻不重,刚好止住渗血。他抓住毛巾边缘,擦过对方手心的指尖有些微微发抖,忍不住抬头看着苏澄光。

    那张脸好看得不像会在这种旧巷子里出现的人。

    好看得像从电影名场面的截帧里取出来的绝色美人,他在这条灰扑扑的巷子显得格格不入。

    陆焰盯着那张侧脸,喉咙里那句有点不识好歹的“别管我”卡在嘴边,翻了几翻,终究没说出来。

    他的视线在那道优越如刻下颌线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滑,掠过苏澄光的喉结,那枚因为低头而微微的凸起,在吞咽时牵动着周围皮肤,此刻因为呼吸无声地动了几下。再往下,是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线条清晰,被路灯的余晖描出浅浅的轮廓,那片白玉似的肌肤透着冷涩清绝的艳丽……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看这些,但他移不开眼。

    陆焰的呼吸顿了一瞬。

    操,好想扒开他的衣服看看。

    苏澄光没有看他,他正低头看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是我。市医院旁南京路699号巷口。有外伤,腹部,需要担架。”

    他挂断电话,秀密绒长的睫毛垂下,眼神如声音般轻轻落在他身上,

    “我叫了我的VIP医护车。他们五分钟到。”

    男生居高临下地望下来,眼神冷淡,给人一种据千里之外的矜贵从容。

    陆焰的瞳孔忽然缩紧,他看清了对方耳后的一处,在发尾下面,耳垂后方一寸的地方,有枚极淡的印痕。轮廓清晰,像一朵简笔勾出的花,又像某种图腾的一半,藏在皮肤下。

    胎记?不。

    他印象是认识那种花纹的。但此刻有更吸引他的存在,强占着他的全部心神。

    “你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

    陆焰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盯着男生的脸,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

    苏澄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瞥了他一眼,正好撞见他盯住自己耳后,愣了一瞬。然后他皱了一下眉,把头发拨下来遮住耳后。

    “别看了。”他说,“你跟我,今天之后都没见过。”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苏澄光垂眼看了他一下,“不管你是谁,”他说,“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他转身走出巷口。

    任后面的陆焰发出微不可闻的挽留。

    医护车三分钟后到了。

    下来两个穿墨绿色防护服的人,戴着白色口罩的一男一女,两人动作利落地把他抬上担架。

    他撑着一口气,在被推进车厢的最后一刻,眼睛掠过苏澄光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想起了什么。

    那张侧脸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然后画面定格在了苏澄光抬手拢头发的那一瞬。

    耳后的发尾下方,耳垂后一寸的位置。那里有一枚极淡的印痕,那是烙印,一枚伪装成胎记的印记。

    狼族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吸血鬼的印记!

    可那不是血族贵族才配拥有的东西?

    他见过。他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认错。

    为什么?一个人类会有吸血鬼的标记?!

    他猛地坐起来,扯得伤口一阵剧痛:“刚刚那个人——”

    护工按住了他:“别动,伤口会裂开的。”

    他没能说下去,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

    “快……。”

    医生不语,只把镇定针扎在了他的手臂上。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车厢里只剩下他喘息的声音和仪器低微的振动声。

    他躺在担架上,盯着车上白色的顶棚,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疑惑:

    一个普通人类,身上为什么会有血族的烙印?

    血族烙印,是吸血鬼单方面的气息标记,作用有庇护和警告,历来使用这种烙印的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有洁癖的血族,不屑于跟别人吃同一碗饭,做个标记宣示使用权——

    这个人类被我看上了,你找别人去吧。

    第二种比较少见,是血族钟意这个人类,要跟他短暂的厮守一生。有点类似结婚标记,被其他血族看到了,就会避开对这个人类的猎食,免得遭到占有欲强的同类疯狂报复。

    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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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类身上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有吸血鬼的气息。完全不像以上两种情况。

    难道印记,有别的意味吗?

    他狼生十七年,第一次陷入了混乱与理智的矛盾中。

    *

    透明水流从指尖缝隙划过,一只修长均庭的手关了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瞬间止住。

    卫生间,苏澄光洗完手,愣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像是熬了几个通宵的网瘾少年。

    他犹豫着。

    最后拿出了塑料口袋里包着的染血白手帕。

    皱眉盯了好半天后,终于剖开袋子,拿出脏污的帕子,隔着空气,小心地闻了闻血的味道。

    “咳咳咳……”

    他差点吐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难闻的味道?!

    像是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塞进喉咙里被迫咽下去,余味无穷。

    哐当一下扔进垃圾桶,他哐哐抽了很多纸巾盖住,免得被姐姐看见担心。

    他靠在瓷砖墙上,松了一口气。

    **

    周六上午,苏澄光和李响在市医院二楼排队取号。

    走廊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很冲。苏澄光排在队伍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排号单,眉眼恹恹欲睡。

    李响在旁边刷手机:“结果还要多久出来?”

    “一小时内。”

    “紧张不?”

    “不紧张。”苏澄光说。他确实不紧张。至少刚才不紧张。

    走廊尽头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黑色运动外套,裤腿沾了点灰,人倒是站得笔直。他显然刚办完出院手续之类的事,手里拿着衣服,手腕上还绑着医院的腕带。

    苏澄光看见他了。

    那人也看见了苏澄光。两双眼睛在走廊的白色灯光下再次撞上。

    陆焰的脚步顿住,目光定在苏澄光身上,像是想说什么。

    苏澄光很快移开视线,像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

    感受到旁边对方灼热起来的目光,苏澄光心里啧了一声,转过脸看向前面排队的队伍,用背对着那个方向。

    “咋了?”李响偏头看他,伸长脖子往他身后探,“你看见谁了?”

    “没谁。”苏澄光说。他停顿了一秒,“……走吧。排到了。”

    李响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再多问。苏澄光把报告单递进窗口。他的余光里,那个穿黑色运动外套的人已经不在原处了。

    他垂下眼,看着护士把报告单递出来。上面一项项指标整齐排列。

    最终结果,血红细胞数量较少。

    他扫了一眼,没什么别的异常。但他没有放松。

    他走出医院大门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响,不是紧张,是心脏在提醒主人。

    他正在被什么东西盯上。一种令人讨厌的生物,比闻到腥味的苍蝇还穷追不舍。

    可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医院三楼。

    病房里年轻人站在窗前,看着自己重新包扎好的腹部,然后抬起眼望向下方。

    楼下大门口,两个少年正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他们并肩在阳光里往前走了十几步,然后消失在街道转角。

    那枚耳后的印记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怎么会……

    一个普通人类,怎么会带着血族的标记?还这么年轻,身上一点令人作呕的血族味儿都没有,所以不是那群老不死的情人,也不像是食物。

    他低头摸了摸小腹纱布,伤口已经不疼了。但他心里多了比伤口更磨人的东西。

    他闭上眼。那张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又浮现出来,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没什么表情却让人移不开眼。简直像一个妖精。

    让他想起自己昨天的想法,

    他以为他走了,没想到对方会半路调回来伸出援手。

    是于心不忍吗?

    还是说只是对路边小猫小狗的关照,随便撒撒善心罢了。

    他一拳砸在栏杆上,眼神是狩猎般的兴奋,像是闻到猎物的狼。

    不管你是谁,我一定要找到你。弄清楚你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