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念脸上任何表情都消散了,大抵是觉得这个话题很好笑,一句话都不想说,转身就准备走。
身后又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再说一遍,和他离婚。”
单念回头,唇角卷了些不真切的笑:“我才结婚一个月就要变二婚,不太好吧。”
单正谦瞧着她带着疏离的脸蛋,皱了下眉:“本来就是爸非要你去联姻,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里不好过,现在……趁着你们还没太多公事上的往来,早点离了,我帮你联系律师?”
好动人的一番话。
她差点就要被感动了。
单念低头向后抚着长发,不温不火道:“爸还躺在太平间呢,一晚上都等不及就来和我说这件事。你这样,我都要误会爸是你杀的了。”
“念念。”
“你真的太着急了,”单念笑意彻底褪去,冷淡动唇:“所以我想问问,你早干嘛去了?”
单正谦知道她心里介怀过往,捏了捏眉心:“你知道爸铁了心要做的事,我是拦不住的。”
“意思是你很无辜啊,”女人嘲讽地微笑:“被爸逼着和我分手,你迫不得已,我不该死缠烂打呗。”
单正谦听见她这么说,心里很不舒服。迫不得已本就是事实,哪个男人受得了心爱的人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说话。
“你怨我也是应该的,不过该做什么,你心里要有数。别闹小孩子脾气,明白吗?”
明白。
其实,她是有很多不明白的。
“你又觉得我要听你的话了吧,”单念默然半晌,而后几近失笑:“那你亲手给我挑的老公,我是不是也该听你的,好好和他培养感情?”
好男人不多,但挑挑总有勉强符合条件的。偏偏单正谦给她选了个名声在外的暴君。曼城谁不知道秦则扬脾气差,唯利是图。
单正谦也没有解释,静静看她,见她脸庞之上隐秘的愠意与失望,想要抬手抚上女人脸颊,却被避开。
男人收回手,面上恢复温和的神色:“秦则扬不是什么好人,你心里应该清楚。按你的性格,自然也是看不上他。之后事情处理完,哥哥陪你去新西兰,好么。”
像从前那样的嗓音。
温柔似叹息,让她心里发颤。
十八岁的时候,她在新西兰的家里扑到他怀中,率先吻上他的唇。现在他再度提起,自然是求和的意味。
单念觉得自己已然要妥协,勉强找回理智,睁着眼淡漠地说:“如果你非要我离婚,那可能要失望了。我和他有合作,暂时离不了。”
“关家的事吗,”单正谦不明所以地笑了声:“何必要他那个外人来帮忙?有什么我们一起解决就好。”
“还有其他。”
“其他?”他皱了下眉。
“之后再说,我去睡了。”
哪来的其他,单念只是觉得再不走,她便再难控制住某些情绪。
他应该再悔过一段时间才行。
洗漱完,单念躺在床上,还不忘和秦则扬发了条消息,说自己爸死了,要处理后事,这段时间在家里住。
那头过了十分钟回了一句。
【知道了。】
单念没继续回,反正只是通知他一声。这件事大概率是关崇远做的,他要报复他们,爸的事应当只是开头,所以她作为合作伙伴,理应提醒他,让他心里有个数。
这时,烟花声响起。
女人侧躺在床上,望向窗外。
五光十色,琉璃纷飞。
她目光恍惚,大抵是想到了曾经的新年,唇角扯了抹淡笑。小时候总会想,为什么妈妈明明不是单正谦的生母,却对他这么好,反而对她冷漠。后来才知道,丑陋的家庭之中,很少有人是无辜的。所以唯一纯白的他,她想拥入怀中。
爸的后事都交给单正谦处理。
果不其然,监控拍到了当晚有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到医院,查出来,是关崇远的司机。
杀父之仇,让单正谦头疼不已。单念反应平平,但想到爸勉为其难把她养大了,还是决定替他报仇。
火化后办了场简单的葬礼,并未大张旗鼓,消息也控制得极好,单氏的股市没有太大的波动,除去些小打小闹,一切还算可控。
这天晚上,都快十二点了。
单念在自己房间躺着,突然接到钟霖的电话,男人在那头嘟囔道:“小念,正谦喝多了,你能不能来夜曲把他带回去啊。”
钟霖是他俩的发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密切。
女人淡淡道:“我叫司机来。”
钟霖哎了声:“可别啊,他一直喊你的名字。就在你私人包间,我有事呢,得先走了。”
“你什么事。”
“医院临时来了台手术,正好我也没喝酒,要赶紧回去。”
话都说在这份上,单念也就没推脱:“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点。”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啊。”
“嗯。”
说完,掐断电话。
单念起身换好衣服,就准备出去。下楼短短的一段路,她却想了很多。在家里,她不会给单正谦什么好脸色看,单氏总部还有一堆事,每天他都是疲惫地回家。偶尔倒在沙发上,她看见了也会装作没看见。
要原谅他么。
宗叔正好在楼下,看见她要走的样子:“小姐,要出门吗,我去开车。”
单念摇了摇头,在门口换鞋:“我去接哥哥,不远。”
宗叔虽不知为什么小姐结婚后和少爷关系突然变得那样僵持,但好在终于缓和一些,他发自内心地高兴。
“少爷是不是又喝酒了,多伤身体呀。我去准备醒酒的东西……”宗叔絮絮叨叨的,不忘说:“小姐,外面还是冷,你添条围巾吧。”
宗叔去拿围巾,单念静静听完他的唠叨,面上不自觉涌上柔和的笑容。轻声道:“嗯,我很快回来。”
“不着急嘛,大晚上的开慢点。”
女人双目含笑:“宗叔,你这个年纪需要早点休息。”
宗叔哼一声:“我身体好着。”
他拿着围巾过来,单念接过,低头随意地围上:“走了。”
“记得开慢点。”
“知道。”
车上等绿灯的时候,单念看了眼扔在副驾的围巾。她忽把车窗开了大半,扭头侧目望向街道,任由冷风吹散长发,眯起眼。
脸被冻得有点发麻。
不知多久,似乎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女人摸过手机,直接给林想风打去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老板。”
单念语速很快,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去联系一个离婚律师,约在明天上午十点。”
林想风有点惊讶,但没表现出来:“在您办公室吗?”
女人淡淡溢出一声嗯。
那头应下:“好,我这就去。”
电话刚挂断,还不等她松一口气,铃声却忽然响起。屏幕上的三个字,莫名让她心头顿了顿。
要不要这么凑巧。
单念特地清了清嗓子,语调平静:“怎么了?”
男人嗓音低哑:“你在哪儿?”
她随口说:“在家。”
“来夜曲,我有事找你。”
“电话里可以说。”
秦则扬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悦:“电话里说得清楚我还要找你面谈么,赶紧的,就是我们之前那个包间。”
单念想了想,想着正好见面,把这段婚姻解决了。于是答应:“好。”
半小时后,她到了夜曲。
秦则扬的包间和她包间隔得不算远,但还是有些距离。单念决定先去找单正谦,让秦则扬多等会儿。
醉鬼总让人放心不下。
单念穿过走廊,轻轻推开大门。
刹那,里面的场面悉数暴露,让她瞳孔猛缩,呼吸停滞。
浑身僵硬。
他们……
里面的男女正在纠缠,虽然衣服没脱,但激烈到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单正谦把一个女人摁在沙发上,捧住她的脸,几乎是凶猛地在索吻。
沙发上的女人闭着眼很配合,双唇张合,承接着男人的进攻。那双纤细的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手指插在短发中,吻得尽兴极了。
单念面色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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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
两秒后,单正谦余光先察觉到了来人,似理智回笼,腾地站起来。
他怔怔望向单念,大脑空白。
她怎么在那儿……
她在那儿……
那在他身下的人是谁……
单正谦几近僵硬地扭头,看到沙发上那个衣服被揉乱的女孩,露着小半截腰,双唇尽是水光还无比红肿。
一张陌生的脸。
蓦地,血液倒流。
“念,念念……”
他瞪大了眼,愕然地唤她。
单念死死攥手,闭上眼嘲弄地挤出无力的笑意。终于反应过来,她重新睁眼,慢步走过去,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了圈,看清女孩面容,静默了相当长的时间。
空气死寂。
半晌,单念紧紧盯住她的双眼,才扯了扯唇:“楚小姐,每次看见你,你都能给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楚小舞整理好衣服,满脸通红地站起来,低垂着头不敢看她。凭什么每次在这个女人面前,她总是这么窘迫。
单正谦喉头动了动,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件事我会给你解释清楚,先让她走,好吗?”
单念听见这话直接抬起手,重重甩了男人一巴掌!
“啪——”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去,闭上眼。
“啊!你!”楚小舞尖叫出声。
“叫什么,”单念眸光冷冷地射向她,讥笑掀唇:“这巴掌没打在你身上你很不舒服么。如果你想陪他,我也可以成全你。”
楚小舞被羞辱得脸色一白,愤愤地拔高音量:“你已经结婚了!有什么立场打他?”
单念嗤笑出声:“你是不是很想当我嫂子?”
楚小舞咬唇:“我没有!”
“我看你是挺有这个想法的。如果我不来,生米就煮成熟饭了吧。”
男人的声音插进来:“单念。”
单正谦制止了这场争论。
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是他喝多了认错人,虽不排除这个服务生是自愿,但他错在先,不希望牵扯到无辜的旁人。
他顶着那张泛红的脸,再次开口:“让她出去,我和你单独说。”
单念不言。
楚小舞紧张地望他,又闪躲地去看单念。和她不小心对上视线,就见女人冰凉的嗓音:“没听见他说的?”
楚小舞擦了擦唇,眼里有点泪,磨蹭了半天,还是出去了。
相顾无言。
在这沉默的瞬间,单念才知道什么叫后知后觉的心痛。
楚小舞说得也没错,她都结婚了,没有立场打他指责他。
至于她为什么结婚……
回想曾经,当时也像今天这样,她忘情地和单正谦接吻,在沙发上衣服都要脱光了,被爸撞个正着。
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紧接着就是爸被气进医院,他们分手。她联姻,和陌生的男人扯证,匆匆搬进婚房。再然后爸死了,她决定和相爱的人重新开始,就撞见刚才一幕。
为什么呢。
为什么总是这样?
单正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看着女人失神的面颊,心中亦是钝痛:“我喝多了,我也不想说是什么意外。你打我骂我,我都认。”
单念闭了闭眼:“谁先主动的?”
“我。”
“你为什么?”
“幻听了。”
单念缓慢地眨眼,对上他愧疚的视线:“还能找个更烂的借口吗?”
单正谦重重地叹气。
真是幻听了。
可能是钟霖走的时候给他说念念要来,他很高兴,然后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在服务生来倒酒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叫“哥哥”。
无论如何,他对不起她。
“是我的错,”单正谦摁着眉心:“这种情况只有这一次,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向你保证。”
“我们没有以后了。”
“念念……”
单念垂着眸子,唇边是止不住的凉薄笑意:“我就算喝得烂醉,也不会把秦则扬认成你然后滚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