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太子的笼中雀 > 57. 扭曲爱意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还未散尽,黎园的院墙之下便传来一阵喧嚣吵闹。

    公冶景昭正坐在廊下闲坐,手中捏着一枚玉制的小玩物,百无聊赖地望着庭院里飘落的花瓣。

    她素来性子怯懦,极少踏出寝殿范围,听见外头动静,只是微微抬眼,好奇地望向院墙方向。

    只见一名年纪尚轻的小丫鬟,衣衫凌乱,正拼尽全力朝着高墙奔去。

    她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一边挣扎一边嘶吼,

    声音尖利,刺破晨间的宁静。

    “我要出去!我不要再困在这个鬼地方!”

    “再不走,我的表哥就要另娶他人了!”

    管事嬷嬷许姨带着几名仆妇上前拦阻,几个人合力去拽她的胳膊。

    可那丫鬟像是被绝望逼出了浑身蛮力,力气大得惊人,几番拉扯之下,竟生生挣脱了众人的桎梏。

    她手脚并用,拼了命攀住斑驳的墙砖,踩着墙缝,咬牙奋力翻越那道高耸的围墙。

    墙头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落,不过片刻,那道纤细的身影便纵身跃出黎园,消失在高墙之外。

    嬷嬷与一众下人面色煞白,站在墙根下,面面相觑,无人敢贸然追出去。

    黎园之外,是兄长反复告诫过的、危机四伏的荒野。

    白日缓缓推移,日头渐渐爬到中天,灼人的日光铺满整片黎园。

    将近午后时分,园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几个仆役抬着一卷染满暗红血迹的粗布包袱,步履沉重地走入园内。

    布包之上,血渍浸透布料,隐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公冶景昭恰好途经此处,看见这般可怖的景象,不由得停下脚步,一双清澈的眼眸满是惶惑,怯生生开口询问身旁的管事许姨。

    “许姨,这包袱里,是什么?”

    许姨垂着头,不敢与少女对视,声音压得低沉压抑。

    “回小姐,便是今早翻墙出逃的那个丫鬟。”

    “她方才出去还没走够一里地,便遇上了山野狼群,被啃食得只剩下半副残躯。”

    “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据说寻到她的时候,她被啃食干净的骨头散得到处都是,几只饥肠辘辘的恶狼正埋首在她血淋淋的肚子里啃食内脏呢。”

    短短几句话,如同寒冰狠狠砸在公冶景昭心上。

    她本就生得孱弱,自小长在锦衣玉食的牢笼之中,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景象。

    小脸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得如同宣纸。

    明明头顶是烈日高照,暑气蒸腾,可她浑身却止不住地发冷,指尖微微颤抖,脊背泛起一阵阵细密的寒意。

    那丫鬟昨日还活生生站在园中,满心期盼着奔赴外面的人世,不过短短半日,便落得如此结局。

    阿兄说的话,此刻一字一句,清晰回响在她耳畔。

    黎园之外,世道凶险。

    她心里充满了惶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心底那一丝对墙外世界的好奇,尽数被恐惧碾得粉碎。

    夜幕垂落,暮色漫过黎园的飞檐。

    公冶景明归来,脚步刚踏入寝殿院落,便看见少女如同受惊的幼兽一般,不顾一切朝着他奔过来。

    她向来顾不得礼数,一头扑进他的怀抱。

    她孱弱的肩膀不住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袍。

    公冶景明伸手将她稳稳抱住,带着她回了内室,抬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他明明知道一切,却要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伪装成年正派兄长的模样关切地问她。

    “昭昭,怎么哭得这般伤心?”

    公冶景昭埋在他的胸膛,泪水止不住往下淌,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阿兄,我好害怕……”

    “今天,有个跑出去的丫鬟,被狼吃掉了。”

    公冶景明垂眸望着怀中人颤抖的肩头,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难辨的光,嘴上却柔声宽慰。

    “昭昭莫怕。只要你不走出黎园,有兄长护着你,便绝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少女下意识往他怀中又钻得更深几分,整个人蜷缩在他的怀抱里,寻求依靠。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公冶景明的眉眼微微垂落,神情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朦胧。

    宛如一位虔诚的传教士,以神圣的庇护为幌子,一点点驯化自己忠实的信徒。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一字一句,缓缓钻进少女的耳中。

    “昭昭,外头何止有吃人的野狼。”

    “世间还有专食年轻少女与孩童的恶鬼。”

    “你被我养得这般细皮嫩肉,你的血香甜,肉身鲜美,若是落到那些恶鬼手里,便会被一口一口啃食殆尽。”

    这番话听得公冶景昭花容失色,浑身战栗,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拼尽全力往他身上靠拢,渴求他抱得更紧,将所有恐惧隔绝在外。

    怀中少女的惧怕真切而直白,公冶景明心底的执念如愿以偿。

    他手臂用力,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面上依旧是温和关切的模样。

    可在公冶景昭看不见的肩头后方,他唇角勾起一抹自负又阴鸷的浅笑,那笑意深藏在阴影里,转瞬即逝。

    自那日之后,公冶景昭便被这桩惨事吓得心神不宁。

    往日里尚可寻些小玩意儿消遣,如今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半分兴致。

    常常独坐窗前,望着高墙出神,眼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惶惶不安。

    公冶景明瞧出她的郁郁寡欢,便特意寻来一位名叫琉璃的女子,入黎园陪伴她解闷。

    琉璃生得明媚开朗,和黎园之中一众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女子全然不同。

    她眉眼灵动,一双眼眸亮得如同盛着星光,性情活泼爱笑,总能三言两语便逗得公冶景昭捧腹大笑。

    闲暇之时,琉璃便坐在她身侧,绘声绘色地讲世间流传的故事。

    精卫填海的执着,愚公移山的坚韧,那些遥远又新奇的传说,是公冶景昭从前从未听过的。

    公冶景昭打心底喜欢这位琉璃姐姐。

    每逢公冶景明外出,她便寸步不离黏在琉璃身侧,听她娓娓道来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故事。

    这一日,夕阳斜照进卧房,琉璃正声情并茂地讲述精卫填海的故事,语调激昂,感染力十足。

    公冶景昭坐在软垫之上,听得入迷,一双眼眸灼灼,全部心神都落在琉璃身上,全然没有留意门外的动静。

    公冶景明回到黎园,步入寝殿院落,却没有看见往日里会早早等候在门外的少女。

    心底瞬间漫上一层不悦,那股独占欲悄然翻涌。

    他缓步走到卧房门外,屋内传来女子激昂的话音。

    他隐身在廊下幽暗的阴影之中,目光望向室内,只见自己的妹妹,正全然投入地望着另一个女人,眼里满是欣赏与欢喜。

    一股扭曲的嫉妒在他胸腔里疯长。

    在他的眼中,那个名叫琉璃的女子,面目瞬间变得丑陋可憎。

    凭什么,昭昭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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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落在旁人身上。

    他抬步走入屋内。

    公冶景昭沉浸在故事之中,全然没有察觉兄长已经到来。

    这副全然无视他的模样,叫公冶景明心底的戾气愈发汹涌。

    他缓缓开口,出声打断了琉璃的讲述。

    话音落下的刹那,公冶景昭才骤然回过神。

    看见公冶景明的那一刻,她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小狗,立刻欢欢喜喜扑上前去,伸手挽住他的衣袖,亲昵地依偎过来。

    这过分亲昵的模样,尽数落入琉璃眼中。

    琉璃心头猛地一沉。

    她看得明白,这对兄妹之间的相处,早已逾越了寻常兄妹该有的分寸。

    再回想公冶景昭日复一日的生活,被圈养在这座华丽牢笼,衣食住行无一不被安排妥当,却从未踏出黎园半步。

    少女尚且懵懂无知,沉浸在兄长给予的宠爱之中,可这份宠爱,早已是扭曲的禁锢。

    一个念头在琉璃心底悄然滋生,她想要拯救公冶景昭,想要唤醒这个被蒙蔽的少女。

    琉璃敛去面上神色,躬身行礼,打算退下。

    公冶景明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

    “琉璃,你暂且留下,我有话要同你说。”

    二人移步去往庭院偏僻的回廊角落,四下无人,只有晚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

    公冶景明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眼底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话语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是聪明人,应当明白,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不该做。”

    “黎园之内的事,出了这道回廊,便不该再有只言片语流传出去。”

    琉璃垂着眼帘,指尖微微攥紧,面上依旧顺从,缓缓颔。

    “公子放心,奴婢心中明白,定当谨言慎行。”

    公冶景明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转身,重新走回卧房。

    夜色沉沉,月色透过窗棂洒进寝殿。

    公冶景明来到公冶景昭的床榻边,柔声开口。

    “昭昭,今夜,便由兄长陪你一同安寝好不好。”

    公冶景昭心性单纯,自小在黎园长大,从未被人教过男女大防,且她算是兄长从小陪睡到长大的,并不觉得已然长大的兄妹同榻而眠有什么不妥,当即点点头,欣然应下。

    帷幔缓缓落下,隔绝了殿外的月色。

    床榻之上,公冶景明侧身躺着,近在咫尺便是少女柔软的容颜。

    少年人的情玉与执念在他心底反复冲撞,几番动情,心底翻涌着浓烈的玉望。

    他心底无数次蠢蠢欲动,想要俯身吻上她柔软的唇瓣,想要将她完完全全占有。

    可身侧的公冶景昭,对此浑然不觉。

    她的眼眸坦荡澄澈,全然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暧昧,只顾兴致勃勃,喋喋不休地同他复述方才琉璃讲给她听的精卫填海。

    她叽叽喳喳,语速轻快,满心都是故事里的悲欢,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兄长翻涌的、压抑的暗流。

    她只当,这是兄妹之间寻常的闲谈。

    公冶景明望着少女毫无防备的侧脸,胸腔里的情玉与理智不断拉扯。

    他的指尖微微抬起,又缓缓落下,只能压抑住心底汹涌的念头。

    这牢笼之中,他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将她护在方寸天地,可眼前这朵菟丝花,尚且懵懂,还不懂他满腔扭曲滚烫的情意。

    他想,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终有一日,昭昭会明白他眼底汹涌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