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太子的笼中雀 > 55. 恶源
    公冶景昭降生之后,坤宁宫一扫往日沉沉死气。

    代姝的精神日渐明朗,眉眼间重新漾开活气。

    她时常抱着襁褓里的公冶景昭,携同公冶景明一同去往御花园游赏。

    她怀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公冶景昭,眉眼漾着温柔笑意,缓步行于落樱树下。

    晚风徐徐拂过,满树樱瓣簌簌纷飞,落得漫天如雪。

    她唇边漫开婉转柔和的调子,低低哼着民间流传的童谣。

    清婉的歌声漫过纷飞花雨,悠悠飘入耳畔,一瞬之间,满是岁月静好的暖意,叫人满心皆是安稳幸福。

    皇帝得空之时,也会过来坤宁宫,与代姝对坐弈棋,闲谈朝堂琐事。

    帝后二人低声闲谈,细细商议着公冶景明与公冶景昭往后的前程。

    皇帝缓缓开口,谈起太子。

    “景明性子沉稳,行事审慎,小小年纪眼界便已开阔。将来越国托付于他,必定会日渐兴盛。”

    他略顿片刻,又说起婚事,“等他行过及冠之礼,便该为他择选太子妃。只是这孩子一心扑在学业与国事上,我竟猜不透,他心中偏爱何种女子。”

    代姝轻声回道:“太子妃的人选,便交由他自己抉择吧,总要挑一个他心悦之人方才妥当。”

    聊罢,话锋便转到公冶景昭身上。

    提及女儿,他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叹道,“待到昭昭长大,实在舍不得将她远嫁。等她到了启蒙之年,我要亲自教她读书习字。”

    皇后闻言轻笑,眉眼温婉。

    “陛下倒颇有几分为人父的模样了。”

    她望着襁褓里的幼女,轻声寄愿。

    “但愿昭昭,能如她名字一般,心有晨光,坦荡正气,无所畏惧,胜过世间所有男儿。”

    棋盘落子清脆作响,皇帝与皇后低头切磋棋艺,公冶景明便立在一旁,目光寸步不离落在襁褓中的妹妹身上。

    小小的婴孩格外嗜睡,多数时候安安静静蜷在襁褓里,唯有身子不适,才会发出细碎软糯的哼唧。

    她在摇床里不安地扭动、小声啼哭,他便知晓是身子发热,连忙吩咐宫人开窗通风。

    她闭紧双眼,小拳头紧紧攥在胸前,不安地呜咽,他便明白她是梦魇受了惊吓,俯身轻声细语地哄慰,不多时便能平复下来。

    昭昭的一举一动,他都体察得分毫毕现。

    也正因有他这般细心照拂,代姝抚育孩子反倒格外轻松,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可公冶景明心底,始终盘踞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惶不安。

    眼前这般阖家圆满的光景太过美好,美好得如同一场易碎的幻梦。

    他总怕一觉醒来,所有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于是每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要确认,妹妹确确实实就活在这世间。

    待昭昭渐渐长大,学会蹒跚走路,公冶景明便几乎寸步不离将她带在身侧。

    用膳时要抱她坐在身旁,入夜歇息也守在她的寝殿。

    他耐着性子教她咿呀学语,一遍遍教她唤阿兄、父皇、母后。

    当小姑娘软糯的小嘴第一次吐出“阿兄”二字时,公冶景明心口滚烫,欢喜之余,心底的惶恐也愈发深重。

    他时时刻刻提防着周遭一切,生怕她磕着碰着,半点风险都不肯让她沾染。

    昭昭长到三岁,能跑能笑,他依旧常常将她揽在怀中,目光牢牢锁着她,隔绝世间所有潜藏的凶险。

    可即便他看护得这般密不透风,灾祸依旧猝不及防降临。

    后宫之中,除皇后代姝之外,尚有贤、淑二妃。

    代姝独得帝王恩宠,二妃形同虚设。

    淑妃对皇帝痴心一片,眼见皇后盛宠不衰,心中妒火熊熊燃烧,暗中备好毒药,本想加害代姝,谁料年幼贪吃的公冶景昭,无意间误食了那掺毒的点心。

    方才还窝在他怀中嬉笑打闹的小姑娘,转瞬之间小脸惨白如纸,唇角溢出丝丝鲜血,小小的身子软软往下坠,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

    公冶景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双腿一软,抱着她重重跪倒在地,随即又强撑着巨大的恐惧站起身,不顾一切抱着奄奄一息的妹妹狂奔往太医院。

    太医院正厅被一众太医围得水泄不通,众人轮番施救,争分夺秒,总算从鬼门关把公冶景昭抢救了回来。

    小姑娘卧在床榻上,整整昏迷两日两夜。

    公冶景明与代姝寸步不离守在榻边,不敢有半分松懈。

    待到昭昭悠悠转醒,身子虚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她张开干裂的小嘴,声音虚渺微弱,轻轻唤他,“阿兄。”

    顿了顿,又小声呢喃。

    “我想吃芙蓉糕。”

    一旁内侍听见,连忙匆匆赶去御膳房传旨。

    公冶景明伸出手,想要握住她,又忌惮自己力气过重,会捏伤这孱弱的小人儿,只敢小心翼翼将她柔嫩的小手拢在掌心,低声温语安抚。

    “很快就有芙蓉糕了。”

    望着榻上弱不禁风的妹妹,公冶景明心底那份恐惧,化作愈发扭曲的掌控欲。

    这世间到处都是刀光毒箭,人心叵测,处处皆是杀机。

    他想要寻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只留他与昭昭二人,把她好好藏起来,隔绝世间所有纷扰,护她一世平安。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死死扎根在他心底。

    淑妃谋害皇后、毒杀皇家子嗣的罪名确凿,她的家族与背后党羽尽数被连根拔除,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公冶景明特意向父皇求情,留了淑妃一条性命。

    在他看来,痛快赴死,实在太过便宜了她。

    地牢深处,不见半分天光,潮湿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壁上布满青苔,水珠顺着石缝不断滴落,四下只有锁链撞击石壁的冷硬声响,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公冶景明缓步走入地牢,平日里收敛的那一身阴戾鬼气尽数散开,眼底浮起一层病态朦胧的晦暗。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那间暗牢。

    淑妃被铁链贯穿肩胛骨,每一次浅浅呼吸,都牵扯伤口,痛得浑身痉挛。

    口中塞着结实木楔,防止她自尽,涎水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

    十数日非人折磨,早已将她折磨得形销骨立。

    看见公冶景明走来,淑妃眼中迸出求生的希冀,拼命扭动身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求,想要求他饶过自己。

    公冶景明俯身,手掌狠狠按在她被铁链洞穿的肩胛骨上。

    剧痛瞬间席卷淑妃全身,她浑身剧烈抽搐,几乎晕厥过去。

    公冶景明面无表情,嗓音冷得像地牢的寒冰。

    “现在知道疼了?当初你伤害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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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时候,怎么不曾想过会有今日。”

    “我不会让你痛快死去。”

    “我要让你永远承受这份煎熬,长命百岁,却日日活在痛苦之中。”

    淑妃双目赤红,目眦欲裂,隔着口中木楔,喉咙里发出含混的诅咒,字字怨毒。

    “我愿以永生永世不得超度为代价,诅咒你......”

    “这辈子,注定永世孤苦,身边空无一人。”

    “你心心敬仰的父皇母后,到头来尽数舍你而去。”

    “你拼尽一切护着的妹妹.......”

    “我要叫你们之间生出血海一般的隔阂,猜忌生根,怨恨入骨......”

    “这道裂痕至死都消不掉,你们兄妹彼此折磨,永世不得安宁。”

    “你会死得凄惨不堪,血肉狼藉,面目狰狞可怖。无人惦念,无人为你敛尸。”

    公冶景明对她口中恶毒的诅咒毫不在意,手下用力,手指似要和铁钩一起穿透她的枇杷骨,叫她再无力气叫嚣。

    淑妃疼得踉跄跪地,似疼死了过去。

    公冶景明居高临下漠然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地牢。

    外头的宫苑繁花似锦,满园姹紫嫣红,处处都是融融春光,与地牢的阴寒地狱判若两个世界。

    他衣袍下摆沾染了淡淡的血腥,便回寝居仔细梳洗更衣,换上一身干净玄色衣袍。

    昭昭嗅觉格外灵敏,最厌血腥污浊的气息,他绝不能带着这一身戾气去见她。

    御花园里,小小的公冶景昭正蹲在花丛边,伸手去扯花瓣玩耍。

    公冶景明走上前,俯身将她轻柔抱进怀中。

    “昭昭想要哪一朵?阿兄摘给你。”

    这种事,怎能劳费妹妹亲自动手。

    小姑娘抬手指向花丛之中开得最为盛大艳丽的那一朵。

    公冶景明伸手摘下,递到她的小手中,任由她肆意揉碎、摧残花瓣。

    他低头望着怀中人软糯的眉眼,心底那套偏执的想法,开始一点点向她灌输。

    “昭昭,外面的人都很坏。”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哄诱,指尖轻轻摩挲她柔软的鬓发,“宫里有许许多多坏人,会像淑妃那样,想要伤害你。”

    “只有待在阿兄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

    “倘若阿兄寻到一处没有坏人的地方,昭昭,你可愿意同我一同前去?”

    年幼的昭昭似懂非懂,睁着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懵懂地点了点头。

    在往后的时日里,他便不断在她耳边重复这般话语。

    他慢慢让她相信,世间唯有阿兄可以依靠,旁人皆是危险莫测。

    时机成熟之后,公冶景明借着游园的由头,悄悄将公冶景昭带出深宫,去往城郊那座与世隔绝的黎园。

    黎园四周高墙耸立,隔绝宫外的尘世喧嚣,园内花木繁盛,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却没有多余的外人。

    他牵着小姑娘的手,踏入这座静谧的院落。

    “昭昭,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他俯身,望着眼前的妹妹,眼底是近乎疯魔的珍视与占有。

    “这里没有坏人,没有人会来伤害你。我们就住在这,永远不分开。”

    他只留下寥寥几个听话的仆役。

    从此往后,公冶景昭的世界,便只剩下这座黎园,和他这个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