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昭纵身一跃,跳出包围,单独应付高个子男修和高马尾女修。
而兰珮则负责解决剩下三人。
几人的身形如鬼魅般在密境中穿梭,从碎石谷一路缠斗到翠竹林。
此处的竹子与外界略有不同。嫩绿的新芽本应象征着生命伊始,此刻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苍劲挺拔的老竹之上。
老竹疯长,足有数十丈高。
却昭站在这些老竹荫蔽的阴影之下,心中一沉。
据她方才的经验,魇傀总是潜伏在阳光无法照射的阴暗之处。
几人在此处打斗,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就在此时,悠远绵长的笛声传入却昭耳中。
是那名高马尾女修。
却昭一惊,未曾想此人竟是名音修。
“昭昭小心,音修最擅用音律惑人心智。”小this提醒道。
却昭抬头望向那名女修,却发现此刻她正似有若无地盯着身旁高个子男修的一举一动。
这表情,不像是再看并肩作战的同伴,反倒如同潜伏在暗处的蝮蛇,随时准备取猎物的性命。
此人不对劲。
却昭心下一动,暗中向女修靠近。
然而听到笛声后的高个子男修忽然变得更加暴躁。
他手持紫金百转蛇骨鞭,不由分说地便朝着却昭的方向袭来。
他眉间的黑雾更甚,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可偏偏旁人却都像未曾看见一般。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步步逼近,招招尽显杀意,明显便是奔着取却昭的性命而来。
此人方才虽极为阴险,但至多只是为了将却昭二人淘汰,独占内门名额。此刻他却像换了个人一般,眼神中唯有狠厉与暴虐。
那边只有一个可能,他被摄魂了。
却昭身轻如燕,游走在二人之间。
云鹤游丝剑谱的身法被她运用地出神入化,一时间二人皆无法将她靠近。
与此同时,却昭手中的赤焰符和飞羽符齐头并进,破空而出,快速飞向二人。
“却昭,当心身后!”
兰珮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却昭一凛,侧身像一旁闪去。
可为时已晚,胖子男修的剑还是从她的肩头划过,蹭出一道微小的划痕。
却昭本不甚在意。可当她想要出手捉住偷袭围成的胖子男修时,意外却发生了。
“血,是血......”
“好鲜美的味道,快让我尝尝......”
“小修士,快来成为我的容器吧。”
数道沙哑的声音从四周响起。
却昭循声望去,却发现这些声音似乎是从那些老竹中传来。
很快,这些竹子褪去了原本有些诡异的嫩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枯萎。
同时阵阵黑雾从竹身中蔓延开来,将整片翠竹林笼罩在阴霾之中。
是魇傀。
这些魇傀的数目竟比却昭在幽瘴密林中见到的还要多上数倍。
浓郁的黑雾逐渐汇聚成一团巨大的阴影,似是要将所有人生吞殆尽。
奇怪的是,面对如此情形,高个子男修等人面上竟未流露出一丝恐惧的神态。
他们眸光呆滞,静静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却昭的视线很快便被迷雾遮挡。她站在雾中,无法寻到兰珮的身影。
“兰珮?”
无人回应。
“兰珮,你还好吧?”
依旧没有回应。
却昭紧了紧手腕上的小this,确保它不会在迷雾中与自己走散,随后小心挪动步子,向四周探去。
“兰珮,你在哪里?”
“与其在这里关心旁人,倒不如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那名女修。
“是你?你都做了什么?”却昭问道。
声音并未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好好享用我为你们准备的盛宴吧,你们会喜欢的。”
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却昭如何呼喊也不再出现。
**
试炼广场上,齐衍看着画面许久未有发生变化的梵天镜一角陷入了沉思。
“掌门,您今日无需前往后山......”伏夷长老小心问道。
“无妨,”齐衍打断,“此刻还有更为重要的事。”
**
却昭在迷雾中行进,可许久都未能碰到一个活物。
就连先前林立在此处的老竹也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不再出现。
时间长了,却昭的内心竟逐渐变得麻木。
仿佛她本身就该置身于如此虚无之中,不去与任何人产生联系。
“哎,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大雪天的就这么被人丢在了福利院门口......”
谁在说话?
却昭脚步未歇,不知不觉中便走到了一处光亮之中。
在这里,有一鬓边微白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眼前的婴孩喃喃自语。
她的眼尾布满细纹。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婴孩稚嫩的皮肤,留下微微叹息。
时光飞逝,当初的婴孩很快便长成了半大的孩童。
她独自坐在福利院的小凳上,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与身旁吵闹的孩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昭昭这孩子性格沉稳,是个能干大事的人......”福利院的老师评价。
有人想要上前邀请她一起玩小马过河的游戏,却被另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拉住:“别去找她,她说话跟个大人一样,一点都不好玩!”
女孩默默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袖,盖住有些发青的皮肤。
没事的,被孤立总比受人欺负强。
昭昭也可以保护好自己,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画面有一转,女孩已经步入了大学,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昭昭办事稳妥,老师把这个项目交给你就放心了。”
办公室内,戴银色边框眼镜的教授翻阅着电脑上的实验数据。
“都是我应该做的。”
走出办公室后,少女习惯性点开校园论坛。
一条满是侮辱性言语的匿名帖子跳入视线。
“药理系的某人手段真是厉害,居然能攀附上张教授来给你做通讯。像我们这种本本分分的普通学生真是一辈子都学不来。”
贴主虽未有留下姓名,但少女很快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平旭,隔壁系与她同一届的同学,在一次校赛中因落后于她所在的队伍而被淘汰,从此一直对她怀恨在心。
帖子刚发出去不久便受到了不少人的回复。
“啧啧啧,也不知道是靠什么爬上去的。”
“楼上是吃饲料吃多了脑子不清醒了吧,一张猪嘴一开一闭就开始造人家谣。”
“我知道贴主说的是谁。人家学姐每天勤工俭学,天没亮就开始往实验室跑,这些都是人家应得的。”
“没错,学姐为人踏实稳重,整个实验室就属她做的数据最准。”
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银行账户到账的短信。
【奖学金到账8000元,账户剩余余额9806.05元。】
少女关掉屏幕,深吸一口气。
这学期的生活费和下学期的学费有着落了。
却昭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这些日子她记得。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清晰地记得,四号食堂隔壁的便利店为了冲销量,每周四都会打折出售已经临期的劣质三明治。勤工办的午饭难以下咽,却是她手头拮据时唯一的选择。
恍惚间,却昭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拉力将她牵引向眼前的少女身前。
二人的眸子一样漆黑透亮,看向远方的神色也带有同样的野心和执念。
她便是她吗?或许二人本就是一体。
却昭有些茫然。
她慢慢抬起一只手,触碰少女的肩膀。
而少女也好像终于注意到了她,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来吧。和我融为一体。”
融为一体......
可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啊。
没错,眼前的少女就是自己。自己是药理系的学生,现在要抓进去实验室了。
“啧,小爷不在的时候你就这点本事了吗?”
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却昭努力分辨,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寻得了一丝蛛丝马迹。
“小鸡?”
“是神鸟!”骆天气急败坏的声音再次传来。
它的声音如同一柄利刃,将原本平静的空间瞬间刺破成无数碎片。
却昭站在碎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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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如大梦初醒。
“这里是魇傀的幻境。”
“看来还没傻到家。”
一抹耀眼的蓝色穿过无尽黑暗来到却昭身边。
“骆天,你醒了?”
“再不醒,某人就要彻底被困在这秘境之中,再也醒不过来了。”
却昭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先不说这些,咱们快离开这里吧。”
骆天的身形一变,再度恢复成那日在后山时所见的庞然巨态。
“上来。”
骆天俯下身来,让却昭骑在了它的背后。
宽大的羽翼猛地舒展,骆天腾空而起,绕过空间碎片飞向某个方向。
却昭稳稳地趴在上面,有些心有余悸:“你是如何进入此处的幻境之中的?”
“你我签订了契约,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能不你找回来。”
“你不惧怕魇傀的蛊惑吗?”
“蓝翊一族与天雷为伴。天雷是最好的辟邪之物。”
不知飞了多久,却昭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丝光亮。
甫一踏入光亮,却昭的脑海中便出现了小this的哭嚎声:“昭昭,你终于醒过来了!我差点以为你......”
却昭打断:“乖,别说那不吉利的话。”
小this乖乖改了口:“我方才感受到你的神识产生了波动,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我受了魇傀的蛊惑,差点便要与幻境融合。是骆天突然出现,把我救了出来。”
“骆天?”小this惊讶,“这小肥鸡还有这种本事?”
却昭快速收回思绪,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现下黑雾已然消散大半。却昭猜测它们都进入了在场的修士体内。
不远处,兰珮斜躺在地。她的身边是方才于她缠斗的三名修士。
除此之外,此处再无旁人。
高个子男修和高马尾女修不见了。
“兰珮,”却昭快步走近兰珮的身边,“兰珮,快醒醒。”
她快速摇晃着兰珮的肩膀,试图让其恢复清醒。
可魇傀的秘法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化解?兰珮依旧双眼紧闭。
她的右手紧握着长剑,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却昭注意到她的眉间也出现了同高个子男修先前一样的黑色雾气,猜测这便是魇傀附身的标志。
“骆天,你可有办法叫醒她?”
骆天表示自己有心无力:“我能进入魇傀给你编织的幻境,那是因为你我之间存在契约。你倒不如趁着魇傀的幻境还未深入他们的识海,赶快捏碎他们的玉牌,将他们传送出去,兴许还有有一线的生机。”
却昭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束瑶长老说过,弟子们在遇到生命威胁时玉牌会自动触发,护送他们出秘境。
可现在兰珮他们深陷魇傀幻境,玉佩为何却没有一丝反应?
却昭将兰珮的身体扶正,很快便找到了别在她腰间的玉牌。
看着她眉间黑雾愈浓,却昭心下一横,将玉牌捏碎。
“得罪了。”
她接着走到另外三位弟子的面前。
尽管他们之前与自己发生了争执,但人命关天,却昭还是捏碎了他们的玉牌,将他们送了出去。
“希望宗门能够发现他们的异样,尽快找到破解之法......”
“哎呀,还真是同门情深呢。”
“谁?”
却昭回头,发现来者便是那名高马尾女修。
“是你?”
“真是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在魇煞的手中清醒过来。”
魇煞?
却昭皱眉。
“你还不知道吧?”女修故作好心地提醒道,“现在整个虚妄秘境都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你们就乖乖成为当年魔族亡魂们的容器吧!”
她的指尖一点,数道身影便出现在了却昭的眼前。
是参与此次内门大选的其他外门弟子。
他们的眉间同样充斥着黑色的迷雾,无一例外地双眼紧闭,像死人般躺在地上。
却昭一眼便看到了夹在其中的左临。
“左师弟!”
女修见她焦急的模样,嘴角掠过一丝轻慢的笑意:“看来这个人对你很重要。你说如果我让他这个时候醒过来,看着自己的师姐成了残害同门的元凶,他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