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如墨的夜色之中数道碗口粗的天雷直直劈下,落在寂静中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之而来的是太川门外门的弟子居内传来惊惧而又匆忙的声音:“来人啊,走水了,快来人啊!”
却昭便是在如此混乱的场景中睁开了双眼。
她还未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周遭不断冒出的浓烟呛得浑身发抖。
“咳咳......”
着火了?
却昭大惊,起身想要逃离,却被浓烟逼得连连后退。
火太大了,如若直接就这样出去,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呛死的。
情急之下,却昭的余光扫过床榻边案几上静静躺着的一盆冷水。
跳跃的火光映射在其上方,显现出一种妖异的红色。
就它了。
她从床铺上随手扯下一团布料,浸泡在水中,随后覆上口鼻,头也不回地踏出了门外。
一路上,却昭越跑越发觉有些不对劲。
方才情况危急,她并未留意屋内的陈设。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且不说别的,就是那冷水之下的案几看着都名贵不凡,似是由金丝楠木制成。
她家何时变得如此奢靡了?
一想到那案几即将变为烈火下的一捧尘土,却昭便感到无比的痛心。
不对。
却昭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怎么还在心疼这些身外之物呢?
现在最该关心的应该是她自己吧。
这里究竟是哪里?她明明只是睡了一觉,怎么一觉醒来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正这么想着,一道急切的声音传入却昭的耳朵。
“却师姐!快到这里来!”
听到那人似乎在叫自己,却昭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只见冲天的火光之中,站着一个一袭白衣的长发男人。
他的头发被火光照得泛起红色的微光,在狂风的吹拂下随意泼洒在半空之中。
男人见到却昭终于注意到了自己,连忙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师姐,这里!”
恰逢此时又一道天雷劈下,将他的脸色照得惨白。
却昭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见了鬼,抬腿便要朝着反方向跑去。
孰料那人一个箭步便来到了她的身旁:“却师姐,你要去哪?”
他的发型凌乱,凑近一瞧,脸也被浓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
于是当却昭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缓缓转过头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张犹如厉鬼一般的脸庞。
......
哈哈,真是享福了。
眼见着却昭又要逃走,左临干脆将她的手臂跨过自己的肩头,拖着她便要往火光之外奔去,嘴里还不忘安抚着:“师姐莫要惊慌,我们马上便要出去了。”
周围的房子一排接着一排映入却昭的眼帘,虽然它们的早已在大火的摧残下变得面目全非,但却昭还是确定了一件事情。
她好像,穿越了。
却昭的眼睛倐地瞪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着方才将她救出来的男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左临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关切道:“却师姐,你还好吧?”
师姐不会是被浓烟给呛傻了吧?
虽说此人方才确实吓了自己一跳,但他到底是救了自己的性命,却昭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没事......”
【没事的却昭,不就是穿越了吗?又不是见鬼了。】
她上辈子是个孤儿,从小便没有体会过亲情,对于前世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却昭一边努力说服着自己,一边下意识抬手擦拭满是尘土的脸颊。
一旁的左临却突然抬高了音量:“却师姐,你将圣水带出来了?”
却昭停下抬起来想要擦汗的手,有些茫然。
左临的声音很高,漫天的烈火也无法将其掩盖,很快便吸引了大批人朝此处看来。
“发生何事了左临?”
人群中有人问道。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这让本就不是原住民的却昭只觉得有些心虚。
什么圣水?她有吗?
左临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挺了挺腰板,与有荣焉地说道:“不愧是却师姐,圣水无法被放入储物袋中,你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将其带出来了。”
其他人听到“圣水”二字,也跟着惊讶道:“什么?居然是圣水!”
“却师姐临危不乱,当真是吾辈楷模啊!”
赞扬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昭终于明白过来事情的经过。
她默默看了一眼手中的布团,心中默默长输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拿它用来擦汗了。
“咳咳,这都是我该做的。”她很快就带入了正派师姐的角色,对这着众人大义凛然对说道。
语气中颇有几分舍我其谁的意味。
众人赞扬的声音更甚了,纷纷感叹着却昭的义举。
却昭虽有些飘飘然,但理智很快便又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根本不知这所谓的圣水究竟有何作用,又为何会出现在原身的屋子内。
思来想去,她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一旁的左临。
“圣水珍重,我便将它交给你好生看顾了。”她沉声道。
说着,还不忘向他投去“我相信你”的目光。
左临没想到却师姐竟如此信任自己,一时间感激涕零,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多谢却师姐!”
他叫来另一名相熟的弟子,一人手持广口玉碗,稳稳接在布团之下。
另一人则是缓缓催动灵力,将圣水与布团分离开来。
他们的动作放得极慢,一旁的众人也不住屏住呼吸。
却昭默默看着他们的动作,终是彻底放下心来。
此时天雷已停,云层已然悄悄散去。
月光泼洒到圣水之上,映射出却昭的脸庞。
清艳绝尘的脸上是一双细长却又澄亮的双眼,眼尾轻轻上扬,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疏离。
舒展外扬的眉峰又在这份清冷的韵味中揉进了一抹不经意的明艳,两种不同的风情两相结合,竟也意外的和谐,格外抓人。
却昭微微一滞,只因这张脸同她上辈子的模样一丝不差。
如果有人问却昭上辈子最在乎的东西为何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面子”二字。
所谓一生面子大过天,却昭上辈子没少靠着她这张极具迷惑性的面孔骗过一干路人,树立起清冷高深的形象。没想到一朝穿越,这张脸蛋竟也跟着自己穿了过来。
当真是老天待她不薄。
想到这里,却昭不禁四十五度抬头仰望星空,露出自己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啧啧,真是该死的迷人。
左临看着她的动作,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同门:“却师姐何时学会了夜观天象?”
同门则是一脸崇拜:“却师姐可是咱们外门历年来最为年轻的首席弟子,天赋异禀,想必是不用怎么学便会了的。”
**
弟子居被烧,外院的弟子们没了去处,暂时被安置在了各峰不同的院落中。
却昭抽中了乾阳峰。
据左临所说,乾阳峰是掌门大人掌管的峰头,平日里灵气最为充沛。
不仅如此,掌门大人整日神出鬼没,鲜少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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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座下更是没有收过任何亲传弟子,因此乾阳峰的内门弟子跟别的峰头相比总是会轻松许多。
“却师姐,你的运气可真是好,一下便抽中了这么好的去处。”
左临被分到的蒙仪峰与乾阳峰顺路,二人结伴而行。
却昭已然完全消化了自己穿越的事实,语气中带着几分师姐的稳重:“你若愿意,随时可以来乾阳峰寻我。”
她本只是随口一说,不料左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此话当真?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是自然。”
交谈间,二人已然来到了分别的路口。
却昭向东,左临向西,二人分道扬镳。
**
甫一踏入乾阳峰的地界,却昭便明白了左临所言非虚。
虽说她对于修真界这些引气入体的秘法一窍不通,但原身毕竟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修士。
那种一踏入这里,浑身就充斥的丰盈之感是骗不了人的。
却昭猛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准备迎接新的人生。
既来之则安之,修真界,久仰。
“麻烦让一下。”
一道火急火燎的声音打断了却昭的思绪。
她下意识向旁边挪步,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却昭?怎么是你?”
却昭睫羽微微一颤。
这是又遇到熟人了?
她缓缓回眸,对上一双讶异的杏眼。
少女和她同样身着外门弟子的服饰,双环发髻垂在耳边,此刻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
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却昭试探地说道:“如此甚巧。”
少女听她这么说,下巴一抬,嘴角微扬:“正好,那日的比试还没完,咱们继续。”
说着,也不顾身旁路过的内门弟子投来的好奇目光,拔剑就要朝着却昭袭来。
长剑透出一丝森森的冷光,却昭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瞪大的双眼。
却昭何时见过如此阵仗?怎得一上来就要打架呢?
她连忙向一旁退了几步,堪堪躲过了女孩的招式:“等等,你我初来乾阳峰,还是不要打打杀杀的了。”
这样不好。
少女略作思考,似乎是在判断却昭的话是否在理。
终于,她还是将手中的剑又收了回去。
“也罢,等下次再见,我定要与你再战三百回合!”
说完也不管却昭是否答应,素手一挥便直接扬长而去。
却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啧啧称奇。
小姑娘长得如此可爱,怎么就生得这副性子了呢?
却昭继续顺着方才的方向走去,寻到了自己的住所。
是一处带有院落的小别院。
推开院门,满园的桃花映入眼帘。
如今恰逢初春,正是桃花肆意生长的季节。
枝枝桃花横插在院落的每一处角落,朵朵簇枝头,瓣瓣空中舞,好不张扬。
桃花树下,有一石桌安然而立,旁边配有几张石凳,雅致精巧。
却昭不住感叹,难怪小说中外门弟子总是挤破了头想要进入内门,且不说什么修炼资源,就是这日常起居上也是有着云泥之别的。
她从院内伸出脑袋向外张望一番,确认四下无人,欢快地将院门合上,朝着内室奔去。
内室的布置并不算华贵,但对于却昭这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现代人来说简直是别有洞天。
缠枝刻花的拔步床,盛放香炉的小香几,还有敦实厚重的八仙桌......
却昭东摸摸,西看看,一时间竟也冲淡了初来乍到的愁绪与苦思。
正看着起兴,却昭忽然想到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