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是有一定距离的,内壁黑暗,纹理粗糙,白元香微微俯着身子,朝里前行,小腿下的裙裤和足衣已经湿透,因水的阻力,走起来有些吃力。
她每一步都走得谨慎,以免踩到不该踩的东西。这通道比她想象的要长,走了片刻,只见前头还是黢黑一团,脚下的水从脚踝漫过膝盖,又渐渐没下去。
走了约莫半柱香,通道内的景象终于有了点变化。
只见前方的空间陡然增大,穹顶变宽变高,她便直起身走着。不知何时,坡度渐渐升高,脚下的水也脱离。被水漫过的皮肤凉凉的,泛着些痒意,她不禁停住脚步,举起手中火焰,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不太像一个正正规规的水井,倒像是一个地下洞穴。
周围岩石嶙峋,无甚规律地遍布,明明离了有水的地方,但四面八方还是涌出一股潮意。
白元香被凉得背后微微一抖,随即镇定下来。她继续往前走,走了不久,便看见前方有一处台阶,可从下方到高处平台。
台阶不高不多,只有五六级,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踏了上去,台阶湿滑,她扶住了一旁的石壁才不至于打滑。
上处的这片高处平台少了些岩石点缀,显得有些空阔平整,再往前走,竟是一片水集中的区域,像是地下的湖泊。这水面平静,并非浑浊,却见不到底,像是在这里悄无声息储存了很多年。
在平地的一侧,还有一个通道,依旧是黑幽幽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这怎么看,似乎都只是一个地下洞穴,怎么会和大荒扯上关系?
旁边的那个通道正好可容一人通过,白元香便走了进去,抬起火焰看了看,这水井底下的构造弯弯绕绕,不是通道,就是平地,也不知通往何处。
白元香稍稍加快了脚步,却见前方通道内,赫然出现一堆森森白骨,骨架倚靠在洞壁上,是人的骷髅。
这景象太过触目惊心,她心中不由一沉,但并没有因此手忙脚乱,三两息便稳住心神。
她的目光在骷髅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里躺着两具尸体,心里有个念头乍然一现——会有孙小虎吗?
普通死尸在曝晒的环境下,最快半月骨化,可这里阴暗又潮湿,怎么也需要一两个月,孙小虎失踪半月,就算他死了,尸体也不会这么快成为一堆白骨。
白元香如此想着,便继续赶着脚步,直到又一平整地方出现在眼前。
她顿时停住了脚步。
前方几步之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倚在石壁上,纹丝不动。
白元香快步上前,来到了那个人影身前。低眼一见,是个气息几乎快断绝之人,黄色粗布衫,头发一团凌乱,遮了大半面容,另一半面容也脏兮兮的。他生得苗条,身形不长,正有气没力地倚靠在壁,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人靠近也未察觉。
不知这人是谁,她便在暗中调用一丝灵力感受了一番,却发现这人周遭并未散发一丁点危险之气,看样子,只是个即将力绝的凡人。
这人,莫非是孙小虎?
她便蹲了下来,手掌焰微微抬高,打量了一下这个人,虽满身污渍凌乱不堪,双目紧闭,但眉宇间稚气未消,骨相清俊,显然是个少年。而且她注意到,这个少年衣服上有几块补丁,皮肤干燥,想必家中贫穷。她心中便有了推测,他十有八九就是孙小虎。
无奈之下,白元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将他面颊两旁凌乱的发丝划到耳后,他却丝毫未动。
白元香试探着唤他:“孙小虎?”
他的呼吸渐弱,双手自然垂下,手旁一个小布袋中有些食物残渣,还有一个不太起眼的短锄,如今晕死过去,想来是饿了很久。
白元香抬起另一手,指尖轻点他的眉心,一丝极淡的灵光涌入体内。这作用其实不大,虽不能让人突然容光焕发,但至少可以稳住他的心脉,呼吸渐稳。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心中生疑——井底有大荒之气,可究竟是何物?孙小虎又为何会掉入井中,与大荒之气有关吗?
在心中盘旋着这些疑问,想到如今当务之急,应是先将他带回去。白元香便将昏倒的孙小虎扶了起来,让他头靠自己肩上,他比预想的要轻,瘦瘦的个子,带他走起来并不费劲。
按着原路返回。
在回到那个“地下湖”时,水面依旧平静如初,黑黝黝的湖面,看不清底,在这空旷寂寞的地穴里,像一个被人遗忘的镜面。
白元香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带着孙小虎下了几阶台阶。来到了积水处,走得更费力了些,便微微咬牙,半拖半推地将孙小虎带到了井口正底下,水渗入衣裙脚底,有些难受。
井壁上垂着的细索还在,她便三两下将孙小虎稳稳地系在索绳上,抬头只能看见小小的孔,薄薄的夜色透过。
“黎子疏——”
井口旁的黎子疏本是坐着的,一听白元香叫他,便一个激灵站了起身,朝井底一望,虽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也大声应了一下。
白元香的声音向来不大,便轻咳一声,稍稍扯了嗓子,道:“拉一下绳子——”
黎子疏听到了,没有多问什么,便用力拉了拉旁边的细索,发觉有些重,便更吃力地拉着细索。
孙小虎被绳子吊在半空,不断地上升,白元香微微舒了口气。
一阵微风,轻轻在她背后吹来,凉凉的又带着潮气,透人心骨。
起初她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身后有些发凉,直到没了小腿的水面晃动了一下,就注意到了这阵轻风,转念一思,发觉不对劲。
地下洞穴不该有风。这地方封闭,没有出口,空气沉闷潮湿,刚刚一路都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流的流动,哪里来的风?
随之而来的,是沉闷闷的声音,呼隆隆的,在井底寂静如水的环境下格外清晰,像是呼吸声,但不是人的。
她的手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方才一路挂在腰间的剑柄,却没有往后看。腿下怎么感觉凉度愈大?腿下的水明显有些异常,她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膝盖。
更让她心中一沉的,是水面正在以一种可观的速度渐渐上升。她抬头一看,孙小虎正在半空中,继续往上拉,现如今,只有等孙小虎上去后,自己再上去。
可这井底……究竟与大荒有何关系?
白元香一时不知。
却在这时,脚上升起一股滑腻又温热的触感,她立即警觉,忽然脚踝被用力一拖,像是水底有什么怪物要拖她下水。她没有慌张,用尽全数力气才稳住身子没倒,低眼看见一只黑幽的长影正缠绕她的脚踝,随即拔剑出鞘,剑光凌厉,一剑将那个东西斩为两段!
这是个什么怪物!像是条又长又密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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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集中而起,但这明显是个有意识的物种。
忽又听上方传来黎子疏的声音,带着几分吃力:“我弄上来了!你——等等,我把细索再放下去!”
白元香想应一声。但忽然间,有一庞然大物瞬时间笼罩了井口正下方的一切,包括自己在内,一片黑。
由于背对,她不知道是何物,但能走动又身形怪状,无疑是个妖兽,又这么大一个,想必不是普通小妖小怪。于是,她本能地屏住呼吸,心中发凉,额头脸冒出细密的汗,握紧手中之剑。
坐以待毙终是不行,霎时间,她以一个疾如雷电的剑法,同时转身,剑身从上划下,形成道道剑光,直冲前方。
细索已经垂了下来。
她看到了这是个什么怪物,身形矮扁,形似巨蟾,皮肉乌青如浸过毒。全身软滑似乎可以随意扭曲,两只眼如白色豆粒,嘴大到一张口可以吞噬掉她。
它的四肢瘫软,像没有骨骼般,前肢有一个正是刚刚被她砍掉的。
怪物被剑光刺激得退了一点,随即像是被她触怒了,张开裂口,细软软的长舌分泌这黏腻的唾液就要缠她而来!
白元香已经攥住了细索,准备上去,回头正见此状,便顺势两指并拢,一道符咒自然而出,燃烧后朝怪物炸出一道白光,将它的舌头烫得急急退回。
趁现在,她调用体内灵力,紧紧握着细索,加快速度赶快上去。朝下一看,却见那怪物直勾勾地盯着她,片刻后,转身离开。
这井口大概是容不下这么个庞然怪物。白元香松了口气。
黎子疏在上头,似乎察觉出了井底有什么异动,便帮着她拉绳,加快了上升速度。
白元香上来的时候,把自己搞得有些狼狈。膝盖以下几乎湿透,几缕碎发贴着额头,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黎子疏还站在井边,见状上前,犹豫一下,还是伸出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帮忙拉了一把。
黎子疏:“……你没事吧?”
“我没事。”说完,看向了躺在一旁空地上的孙小虎,少年双目紧阖,但呼吸渐渐平息,幸好救得及时,不然再过些时刻,他还真不一定能活。
黎子疏方才见拉上来的是一位少年,就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便没有多问,立刻将孙小虎扶了起来,将人背在身上,转头对白元香道:“先回客栈吧。”
夜色如墨,她看了一眼天色,快要到子时,村民都已歇下,此时若将孙小虎送回孙老太家,想必会打扰。况且,孙小虎还没醒,孙老太难免担心,不如先将他带回客栈,待他醒了再送回去。白元香便点了点头。
深夜的村道上,只有二人的脚步声。
黎子疏背着孙小虎走在前方,白元香微微放缓脚步走在他身后,时不时看着孙小虎的迹象。
“你刚刚在井底,是遇到什么了?”黎子疏忽然问。
“一只妖兽。”
“妖兽?”黎子疏疑惑,随即想了想,“这妖兽莫不是和大荒之气有关?”
白元香道:“很有可能。花信灵根有反应,很可能就是感受到了大荒妖物的存在。”
“是什么妖兽?”
白元香忆起那怪物的模样,奇异渗人,体型巨大,身上光滑如洗,像是长期栖于水中。还有一点,方才为何会突然涨水?是因为它?
她没有继续想,便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