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梅花香 > 15. 渊狯(四)
    天色渐渐西沉,由明变黄,再由黄变橘,直到沉了下来。

    白元香盘坐在榻上,闭上眼睛,把今日所得到的信息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其实她也搞不懂孙小虎失踪和水井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只是……二者发生的事件太过巧合。

    黑夜彻底降临,白元香摸着黑下了榻,推开窗户,阵阵晚风吹进。她站了片刻,眼神缥缈,不知在盯着何处,事到如今,她也只有一个念头,快些找到孙小虎,无论是生是死,都要找到他。

    想着便推开了门,却见客栈一楼内还一片亮堂,黎子疏和许平都趴在桌上,焉焉的,谁都没说话。角落靠近柜台的一角落处,不知何时放了毛毯子,想来是老板娘为许平准备的。

    白元香下了楼。

    黎子疏却忽然一瞬间抬起了头,转眼看见她,愣了一下,整理了下额前的碎发。

    “白姑娘,我们现在走吗?”

    白元香忽觉这个人好奇心真的蛮重的,有风险暂且不提,不论什么,似乎都想去瞧瞧。不过,从心里说,她真的没有嫌他拖后腿,也不知他那个结论是怎么得到的。

    她颔首。

    黎子疏立马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脖颈与肩膀,已经自顾自地朝客栈门口走了过去。

    出了门,槐花村夜里的村道上人迹鲜少,夜色沉沉,偶尔一声狗吠或是夜归的村民扰乱寂静。

    二人沿着白日摸索出的道路,到了那口井的位置。

    这口井在村中的位置的确是好,位于阡陌相交处,空地大,周围是一排排房舍,非常便于打水。

    暗沉的天色下,几颗明亮的疏星和银白的月亮勉强勾勒出这口井的轮廓和周围。

    井边环境干净,外围只长了一圈断断续续又不规整的深绿苔藓。井边土地平整,因挑水时洒出的水渗入,泥土不像村道上的土地那般坚硬干燥,走起来无声,还会留下脚印。

    可白日里,此处来往的人较多,井边的泥土地已经被踩得一片狼藉,根本看不出什么。

    白元香走近井口,只略略往里一探,黑不见底,看不清具体的水位,但即使没有细观,也能看出这井要比她想象得深。

    身旁的黎子疏忽然弯下腰,捡起地上一颗石子,朝水井里一扔。底下传来微微的水漾声,二人一对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底下不仅有水,而且听这声音,白元香推测水位不是很低。

    黎子疏皱眉挠头,喃喃道:“若水井真的与孙小虎有关,那他人呢?”

    他紧接自顾猜测:“在井下?”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太可信,孙小虎一个大活人,又不是自杀投井,怎么会无缘无故在井底下?再者,若他真的在井底,和水井来水又有什么关系。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黎子疏眼中含趣,看向白元香那副沉静自若的面庞,不禁上扬嘴角,道:“你说,孙小虎是不是偷偷去挖地下水了?不然怎么可能会来水?”

    白元香默不作声。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刚刚竟有一瞬间的失神,没听清黎子疏在讲什么。回过神来,脱口而问:“你说什么?”

    黎子疏没在意,以为她方才在沉浸思忖,便重复一遍:“我说,你觉得孙小虎会不会偷偷去挖地下水了?不然水井为什么会突然来水?”

    白元香思考片刻,道:“可只有这一个水井有水,况且,他一个少年人,应该不会背地里做这么大的事。”

    黎子疏颔首,转念一思,又问:“……那会不会,孙小虎的失踪其实和水井没有关系?”

    白元香并未作声,对于理不清头绪的事件,她也没法下结论。

    她更走近一步,蹲下身,摸了摸井边的石块,触手粗糙又冰凉。井里的情形什么都看不见,若直接跳下井查看,未免太冲动,无奈之下,只有再把紫青烟唤出来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就感觉到手脚一阵麻木,随即头眼昏花,像是一股阴冷冷的风,透过皮肤,吹在了骨头里。她轻轻晃了晃头,收紧了一下掌心,想稳住心神,却发现于事无补。

    白元香还睁着眼,看见井口底下还是一团黑,不知怎的,这团黑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大,逐渐扩散,直至眼前被这团黑雾遮住。

    却听“噗”的一声,她便蹲不住,双目一闭,倒在了后方的地面上。

    黎子疏瞬间一惊。

    这仅仅几息之间,她怎么就晕倒了?!

    他立即蹲下身,看着眼前双目紧闭的少女,一时手足无措,反应过来后,伸手探了探白元香的鼻息,松了口气,人还活着就行。黎子疏又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试图把她唤醒:“白元香!”

    叫了她的名字好几次,但都没有反应。

    黎子疏眉头皱着,心焦又疑惑,她这是突然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馆?

    他正想着是不是应该先把她抱回客栈再说,目光略一扫,注意到她的手腕处。白元香右手袖口微微滑落,露出瓷白纤细的手腕,本来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却突然渐渐出现一枚形似五瓣花的印记。

    这异常的景象,黎子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五瓣花印记不大不小,淡淡的绯色,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他不禁好奇,忍不住伸出手指,想碰一碰,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指尖就快要碰到她的皮肤时,又缩了回来,像是突然被烫了一下又及时收回手。

    黎子疏不懂医术,没有灵力,更不知道那五瓣花印记是什么花,只好朝白元香那微微倾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打横抱起。

    一路上,黎子疏抱着她回去,走得有点快,没有低头看她。步伐确实快,他自己不知道在心焦什么,说是担心白姑娘的伤势,但也不全是,只能是一半的原因吧。

    *

    白元香又做了个梦。

    准确来说,不是一场梦,是一段记忆,却断断续续的,模糊不清。

    窗外漫天大雪,飞飞扬扬,院子里种着一株梅树,却只有枝干,没有花朵枝叶,上头缀满了挤压的雪。

    雪景虽美,但无人欣赏。

    她记得自己很小。

    屋里烧着暖炉,与屋外寒冷全然不同,进去就能感到暖融融的一片。可元香还是在床榻上,紧紧裹着棉布被,把自己全部包起来,像一只极力寻求温暖的蚕蛹,底下的她还时不时颤抖着,手脚已经被冻得麻木,意识也混沌一片。

    房屋的门突然一声被打开,有人踏雪而来,脚步匆忙。

    元香想睁眼看清是何人,却怎么费劲也看不清楚。

    一双温热的手触及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一道温柔伴着焦急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素衣女子倾身上前,想把她抱起来。元香想开口叫娘,可声音却坠在心口,什么都叫不出口,直到眼前的景象渐渐成了一团黑。

    白元香像坠入无尽深海一样,渐渐地脱离了海面,神思昏沉时,听见有人低声说话,就在她的周围。

    “……小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她晕倒突然,像是得了什么病,村里也没有大夫,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旧疾突发。”

    “我倒是觉得,她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方才他一路将她抱回客栈,说了大概的情况,老板娘和许平皆是一惊。老板娘说先将她抱回屋内休息,等她醒来,许平却心生好奇,非要说去看望白姑娘,声称自己一个修仙者,说不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黎子疏当然不放心他一个人,便一直与他在白元香的房间内。

    听了许平的话,黎子疏目光狐疑地看着许平,问:“看出什么来了?”

    许平此时已经摘下了帷帽,盯着榻上的人看,那手腕处的印记甚是显眼,沉思一会儿,道:“你看她手腕处那个五瓣花印记。”

    黎子疏道:“刚才就看到了,那个印记是突然出现在她手腕上的,是很奇怪,你知道是什么?有问题?”

    许平没有立刻回应,暗中自忖片刻后沉吟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这应该是……灵根外显的特征。”

    黎子疏疑惑:“灵根外显?”

    “你一个凡人小子自然是不知道,”许平慢悠悠地说,故作一个久经风霜的长辈般,“灵根外显,就是修行者体内的灵根在一定的条件下,会显露出来。显露的位置不固定,就比如她,是在手腕处。”

    黎子疏听了,目光又不自觉的落在白元香的手腕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又问:“那什么情况下,灵根才会外显?”

    许平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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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说,是有两种情况。一是修行者主动运功,将灵力凝聚于某处,这时就会外显。另一情况就是灵根受到外界的影响,被牵引而出。”

    依照当时的情形,黎子疏心想大概不是第一种情况,那就是第二种。

    可是,是什么东西将她体内的灵根牵引而出?还有,他虽灵脉堵塞,修行上一无是处,可自幼在仙门耳濡目染,也知道修行者的灵根分为五行,可白姑娘这个绯色小花的印记,怎么都看不出是什么灵根。

    黎子疏将心中疑虑全盘托出:“那你知道她这是什么灵根吗?为什么会突然在井边外显?”

    “世上灵根并非只有五行,也有一些罕见的灵根。”许平道,端量了那枚小花印记片刻,迟疑一下,才道:“这看着……有点像梅花。”

    黎子疏一愣:“梅花?”他不禁想到她那个假名“白梅”,看来不是随口起的,无端地笑了一下。

    一旁的许平将才就在心中想了老久,他似乎知道,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可就在刚刚确定这个是梅花印记时,那他瞬间记起。于是,他道:“这个,是花信灵根。”

    “花信灵根?”黎子疏有些不可思议。

    这种灵根世间罕见,他也是听过一些传闻的。

    许平语气不耐,懒得和他解释一般,道:“花信灵根,顾名思义,是和花信风,也就是和四季变化有关。而梅花是二十四番花信风中的第一候,所以呈现的便是梅花印记。”

    黎子疏听明白了,眉头一挑看向许平,不客气地道:“你知道的还挺多嘛。”

    许平一噎,哼道:“我在盛云仙门待了这么多年,虽说只是个外门弟子,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那她为何会在井边晕倒?”黎子疏又抛出一个疑问,“难道,那井真的有什么问题?”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许平说,“花信灵根我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具体情况……我不知道,或者说是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一极小细微的声音。

    白元香醒了。

    方才意识就沉沉的,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中,但她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于是意识就清醒了。她想睁眼却睁不开,听见有人说话,几个关键词传入耳朵,她只思考一会儿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是花信灵根,所以特意去研读过很多有关的书籍。尤其是在桐柏山上,她从某本典籍中了解到花信灵根和大荒气息有关联。当时不懂有什么关系,于是就去问了师父。

    师父说,因为在盛州和大荒之间建立起边界,同时又斩杀了当时为祸人间的天魔君的那个人,是千年前的一位修仙者,她是世间第一个花信灵根,后来飞升了。

    所以,花信灵根和大荒多少有点关系。

    可能是因为天生相克。

    其实之前师父也有提到过这点,花信灵根若是初次碰到与大荒有关的妖魔鬼怪,便会外显,还会伴随其它未知的症状。

    挺过初次,下次便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遇到。

    白元香缓缓睁开眼。

    一入眼,便是黎子疏那副清秀的面庞,他也是刚刚察觉她有要醒的迹象,所以才凑近了一点。白元香一愣,随即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站的有些远的许平。她大概知道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客栈,微微垂眼,没有多问。

    她抬起手腕,发现那枚梅花印记已经淡淡褪了下去,松了口气,然后才看向黎子疏,道:“多谢。”

    黎子疏愣是没想到她醒来第一时间是道谢,而不是问别的什么,便笑了一下,道:“你没事了吧?”

    白元香轻声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

    “我刚刚听到你们的对话了。”白元香忽然道。

    黎子疏有些不安,道:“我们也只是担心,所以就不知不觉聊到了那里,你介意吗?”

    白元香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此事,又道:“你们说的没错。至于我为什么会倒在井边,我想,是因为那口井有问题。”

    黎子疏没接话,在等她继续说下去,具体是什么问题。

    白元香道:“那里面,很有可能和大荒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