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梅花香 > 9. 灰袍人
    白元香拔剑出鞘,用剑尖挑了挑卡在石缝里的沙土和碎石。地面上逐渐显露出石板的形状,略有些大,宽约三尺有余,方方正正。

    她试着用剑尖撬了撬石板的边缘,石板却纹丝不动,她又加了几分力,还是没有动。

    黎子疏:“……是不是太重了?我来帮你。”

    白元香侧身让开一点,黎子疏蹲下身,双手扣住石板,用力往上一提,石板只是微微松动了一点。

    黎子疏“啧”了一声,换了个角度继续发力,白元香也伸手扣住石板的另一侧,二人同时用力,石板发出沉闷的咔嚓声,终于掀出一脚。

    一股阴冷,又隐约带着霉味的风,从底下涌上,扑在二人脸上。

    只见石板底下是层层级级的台阶,窄而陡,只容一人通过,边缘长着些薄薄的苔藓。往底下是深不见底,漆黑一片,不知尽头是何处,只知是通往地下。

    黎子疏看向白元香,问:“要下去吗?”

    “我先下去。”

    她一说完,便将剑横在身前,侧身进入,踩上了第一个台阶。台阶略有些深,需要完全将脚底踩在上面才能稳住,她继续往下,两侧都是粗糙的石壁,越往下光线越来越暗。

    黎子疏俯看底下,问:“里面怎么样?”

    “很深。”白元香的声音从石道里传出。

    黎子疏当即也下了台阶,前往石道中,他走得较快,手不小心撑着石壁,摸到有些湿滑的苔藓,嫌弃地甩了甩手,很快便追在白元香的身后。

    “当心,”白元香手中不知何时托起了一簇火焰,稍稍照亮了石道内,“台阶上容易滑倒。”

    这石道延伸向深处,上方穹顶不高,黎子疏进来甚至需要微微弯腰,才不至于撞到头部。

    二人下了二十多级台阶,周遭的空气变得有些阴冷,石壁上泛着暗沉的光。

    白元香走在前,手中的火焰所能照亮的范围也只有前后五个台阶的大小,也不至于会摔倒。

    又往下走,深度渐深,可通道渐渐变宽,脚下的台阶也不再延伸,而是变成了缓缓的坡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一股潮气和闷闷的气味直扑而来,里面比二人预想的大得多,穹顶高阔,灰石遍布,洞壁凹凸不平,上面湿漉漉的,有些发亮。

    白元香托着火焰往前走了走,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这个洞穴。

    二人沿着一侧石壁走着,刻意放轻了脚步,这洞内并不是单一的洞穴,有拐弯转角,构造颇为复杂。

    走了没多久,便觉前方有些光亮,这光亮藏于石壁的拐角处,不似外头日光那样自然,像是前方有人点了一把火用来照明那样的光,忽明忽暗的,有些晃动。

    白元香立刻警觉,将手中的火焰熄灭。她回头看了一眼,黎子疏当即会意,屏气敛息。

    不一会儿,二人悄无声息地走至前方拐角处,并没有直接现身,而是藏匿在墙后。白元香在前,赫然见到五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里,在火光的照亮下,他们的面色依旧如在义庄时发现的那样,安静又平和。

    白元香呼吸微滞,尸体竟然也在这。

    身后的黎子疏也踮脚见到此番场景,呼吸轻了几分,面上露出几分不解。

    更吸引他们目光的是在五具尸体前方有一个柴火堆,木头摆放整齐,上方的火焰噼噼啪啪地烧着,而在火焰上方,是一个看似药壶的东西,里面不知在熬制什么,尚未沸腾。

    尸体、火堆、被火烧着的药炉子……

    见周围没动静,也没人,身后的黎子疏松了口气,面色诧异,道:“这是……在炼制什么药?”

    白元香微微蹙眉,此情此景未免有些诡异,尸体是找到了,那附骨蛞的主人呢?

    他们只好靠近查看。

    黎子疏去火堆前,这药壶暗灰,陶土地质,壶口微微冒着热气。他伸手想打开药壶的盖子,刚触及边沿,便被白元香及时制止住:“先别动。”

    他倏地顿住,看向她。

    白元香解释:“这药壶里烧的不像是正经东西,毒物或邪药都有可能,所以还是先别碰。”

    黎子疏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凡事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好。

    白元香蹲下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尸体,这些尸体被摆在药炉前,是想干什么?

    表面看还是和之前一样,面如灰帛,皮如僵土,可是仔细一嗅,这些尸体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是之前没有的气味,略有些苦涩。

    难不成用尸体炼药?

    她从未听说过。

    白元香刚站起身,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听见不知何处传来一阵低闷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不疾不徐。她动作一顿,立刻贴近墙壁,暗中感受声音传来的方向。

    黎子疏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有人。”

    脚步声有些近了,白元香循着声音的方向投去目光,这才看见前方黑暗之中有一个甬道,因为前方有一块巨石遮挡,有些看不清,而脚步声从里面传来,正在一步一步朝这里来。

    如今他们在光亮处,这人在暗处,如果过来,定然会一眼见到他们。于是,白元香没多做思考,一把拉起身边黎子疏的手腕,将他拽到另边一座巨石的阴影后,二人顺势矮下身去,她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黎子疏心领神会,很安静地和她躲在巨石后,但发觉手腕处传来阵阵温热,低头一看,白元香还握着他的右手腕处,没有放开。

    他没说话,但白元香忽然也意识到自己还拉着他,随即面无表情地一放,没有看他。

    脚步声愈来愈近,直到黑暗的甬道中渐渐显出一个人影来。

    二人只稍稍探出头看过去。

    这人影形销骨立,动作微缓,头上戴的帷帽遮蔽了面容。不一会儿,他已走近,到了火堆处,二人微微侧目看过,只见这人一身灰色道袍,清癯瘦弱,皮肤上有皱,显然是个年事已高的人。

    黎子疏一见到他,瞳孔微缩——这岂不就是那个偷了他疏脉丹的人?

    他一转头,对上白元香那双湛然的眼眸,想说什么,但是又想到怕引起他的注意,又没说。只好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无声地用口型说:“是他。”

    白元香颔首,示意知晓了。

    二人不再说话,看着灰袍人的举动。他在火堆前站定,找了根木棍拨了拨火堆,让火燃烧地更旺,然后坐下,像是在等着药壶中的东西熬好。

    他的行为不免令人匪夷所思,这究竟是在做什么东西?

    方才黎子疏说就是这人偷了他的疏脉丹,而这个疏脉丹并不寻常,其中混着蕴灵草,它在坊市上极为少见。想必灰袍人偷黎子疏的丹药,是为了其中的蕴灵草。

    蕴灵草可以用来干什么?

    锁住灵力?

    刚刚闻到尸体上散发出一股草药味,思及此,白元香眉峰细微一挑,心中微讶——难不成蕴灵草是给尸体用的?

    白元香还没推断出来结论,就听那灰袍人忽然呵然一笑。那笑声不大,轻飘飘的,淡淡沙哑,却在山洞内格外清晰。灰袍人还背对着他们坐着,拨弄着火堆,幽静的环境中只剩火焰的灼烧声。灰袍人的帷帽不知为何轻轻晃动了一下,下一刻却听他蓦地一声:“既然来了,为何要躲起来?出来吧。”

    躲在巨石后的二人对视一眼。

    灰袍人这么一说,有些突然,又有些让他们意外。

    黎子疏侧过头看她,眉头一皱,无声地张了张嘴巴。

    踌躇片刻,白元香只好道:“起身吧。”

    黎子疏颔首,随即二人站起身,但并未往灰袍人的方向走。

    白元香率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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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口问:“你是何人?”

    少女的语气冷冰冰的,灰袍人闻言回头,透过帷帽一看,晒然一笑,慢悠悠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原来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黎子疏嗤笑一声:“这话说的,好像你道行很深似的。一个偷人丹药的贼,又在这深山地里盗人尸体,是想干什么?”

    灰袍人瞥他一眼,道:“关你们什么事?早知道是一个凡人小子,和一个修为低下的小丫头,我就不应该有任何顾虑,还费了我这么大功夫搬运尸体。”

    白元香目光如刃地盯着他,道:“槐花村的附骨蛞,是你放的。”

    见她语气如此坚定,灰袍人道:“不错,是我。你们能找到这里,是因为你们取出了我寄生在人体内的附骨蛞?”他眉头一挑,顿了顿,看向黎子疏,问:“你?”

    又盯着白元香,上下打量一番,道:“还是你?”

    黎子疏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你管是谁,反正你那个恶心的虫子已经取出来了。还有,你偷疏脉丹干什么?瞧着也不像是废人一个,是为了其中的蕴灵草?”

    灰袍人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你知道蕴灵草?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凡人小辈。”

    黎子疏哼笑道:“那是我的丹药,我能不知道吗?”

    还有,什么普通的小辈,我的身份说出来我都怕吓到你。

    灰袍人这回愣了一下,低笑起来,道:“原来是你的丹药,我说是谁呢?这么大方……竟把整瓶含有蕴灵草的疏脉丹随手丢在茶馆桌上。”

    黎子疏深吸口气:“……我那是不小心落下了。”

    白元香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一直在观察着这个人,看着仙风道骨,道行高深,言语间还有些挑弄和散漫。他是在炼制什么丹药?莫非是身体上有什么缺陷?

    她又不经意扫到地上那五具尸体,想证实方才一念乍起的猜测,道:“你在用尸体炼药。”

    灰袍人沉默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说出,笑道:“看来你比旁边这位话多的聪明不少。”

    黎子疏:“……”

    关于用尸体炼制丹药的方法,白元香倒是闻所未闻,这种邪法炼制出的想来不是什么正经丹药。

    “用尸体炼药?”黎子疏道,“练的是什么药?”

    灰袍人对他的问题置之不理,而是看着白元香,饶有兴致地道:“小丫头,你能取出我的附骨蛞,还能找到此处,想必是有来头的,不知师承何处?”

    白元香没有回答,握住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灰袍人面对她的无视,不怒反笑,目光忽然落在了她右手握住的剑上,怔然片刻,然后笑得更大声了,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白元香眼皮子终于抬了一下,眼前这人看不出来历,不过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阴鸷散漫的气息,她盯着他,问:“知道什么?”

    灰袍人故作深沉地叹口气,看着她的剑,悠然道:“岁寒剑。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归山白氏的人。”

    话音一落,身旁的黎子疏微微瞪大了眼睛看向她,而白元香却没说什么。

    她手中的岁寒剑,是白氏上任宗主的佩剑,在修真界中薄有微名。

    这是她爹的剑,能认出来也不算稀奇。

    白元香抬眼看着他,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灰袍人却反唇相问:“我倒是好奇,白氏的人怎么会路过这种小地方?还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人小子混在一起。”

    黎子疏:“……关你什么事?”

    灰袍人哼道:“那我在这里做我的事,又关你们什么事?”

    白元香直视着他,灰袍人说这么一通,来来回回又绕到关他们何事。

    她字字如冰地道:“地上那五具尸体是怎么死的,想必你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