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三个鳏夫一台戏 > 12. 画像
    “小姐……”

    “不见!”

    紫苏手头拿着请柬,刚一进门,请柬还没递出去,就被小姐拒了。

    祝安宁打了个哈欠,眼泪沁出,眼角一片湿润。

    自那日见过李崇远后,此人就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明明她什么信息都没透露给他,但他就是有本事,精确地找上门来,求见屡次不成就改成邀约,请柬流水一样往她这送,她烦不胜烦。

    “这人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祝安宁“打听清楚”后对此人全无好感,“仗着是李家表亲,就称自己是本家的公子来勾搭美貌的小娘子。”

    “谁人不知李二公子有龙阳之好。他装也不装像一点。”

    祝安宁当然知道李崇远是货真价实的李二公子,并且此时是假借邀约她的名头来勾搭沈清砚,但沈安宁不知道呀!

    沈大小姐灵机一动,自觉自己看穿了这骗子的真面目,并对此深信不疑。

    紫苏又听祝安宁嘟嘟囔囔骂了一会儿,等人终于停嘴了,才敢小心翼翼解释:“不是李公子送来的。是王家四小姐。”

    王五的第四个姐姐,也是唯一还未出嫁的姐姐。

    祝安宁坐直身子:“她?她邀我做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

    临安曾风靡起来一阵评选第一美人的风潮,沈安宁为此特意频频出门,自信能夺得第一美人的称号,最后却输给了这位王四小姐。

    理由也很简单:沈安宁她只有脸呀。王四小姐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品貌俱佳。

    祝安宁作为旁观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才华也是美的一种体现嘛。

    但当事人沈安宁显然不这么想。

    她从此嫉恨上了王四小姐,无论宴会大小,只要王四小姐出席,她必然也会出现,而且要隆重打扮,发誓要艳压对方,亮瞎那些眼拙的人的眼。

    然而她一次都没赢过——贪多贪足,从头武装到脚趾尖的沈大小姐自然不知道有一种美叫气质美,是她一身暴发户装扮远不及的。

    祝安宁对这位王四小姐无感,但沈安宁还从未被“仇人”亲自邀约过,按照她的性子当然是——

    “哼!难道我会怕了她吗?”祝安宁听了王四小姐的名字就像见了敌鸡的斗鸡一样,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语气激动,“将我昨日刚得的那套头面拿来!”

    紫苏被祝安宁的斗志昂扬感染,给她梳妆时格外认真,小脸紧绷。

    整整两个时辰后,浑身亮晶晶的少女盯着铜镜端详:“唔……我前年生辰不是得了一支金钗吗?拿来,我觉得发髻上还是太空了。”

    紫苏盯着祝安宁头上满满当当的簪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屈服,转身往库房走。

    没两步,她却不动了。

    “怎么了?”祝安宁问。

    紫苏僵硬转身:“小姐,王四小姐送来的请柬上说,邀您三日后过府参加蚕花宴。”

    三日后,小满,王家作为织造世家,每年都将借祭拜蚕花娘娘之名宴请宾客,城中官宦、富绅巨贾及其家眷均可赴宴。

    三日……

    祝安宁猛然回头,满头珠翠碰撞,玲琅作响。

    “你怎么不早说?!”

    白费了一番功夫,紫苏瑟瑟发抖,害怕小姐生气。

    “紫苏。”

    “在!”

    紫苏满心焦虑:完了完了完了……

    “把沈清砚叫来。”

    “是。奴婢这就去领罚……”紫苏身体比脑子快,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什……什么?”

    祝安宁耐着性子:“去把沈清砚叫过来。”

    紫苏一个激灵:“是!奴婢这就去!”

    于是在耳房好端端看着信的沈清砚突然被敲门的紫苏带来了祝安宁的房间。

    祝安宁正坐在铜镜前,见他来了,朝他招手:“过来。”

    沈清砚在紫苏同情的眼神注视下,慢慢走上前。

    “我记得你的字不错。”祝安宁手里把玩着一支用于描眉的细竹篾。

    “一般。”沈清砚袖中手微紧。

    他的字是大师亲授,自然不错。

    “常言道,书画书画……那这么看来,你应该也擅丹青吧?”

    沈清砚:“……不敢当。”

    他是擅丹青,可祝安宁是从何知晓的呢?

    沈清砚心一紧,正忧心自己是否不慎暴露了身份,却听祝安宁开口:“我说你会你就会。”

    “过来,给我画一幅小像。”

    沈清砚稍微放松,推脱道:“芝麻身份低微……”

    “闭嘴。”祝安宁轻轻白了一眼,“滚过来。”

    沈清砚走近了些,终于看清楚祝安宁头上金灿灿一片不是他多日少眠而产生的错觉,而是戴满了钗环的缘故。

    昨日他与杨临川又见了一面,对方言说已初步查到陷害他崔家之人,今日会来信详述。

    沈清砚看信看到一半,心焦火燎,再次推脱:“芝麻手拙,恐描画不出您风韵万分之一。”

    一再被拒,祝安宁将手中竹篾狠狠掷出去:“手拙?”

    沈清砚已经跪地谢罪,祝安宁站起,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我还就要你画,就画我如今的模样,若画得不好……”

    她刻意顿了一下,才带上笑意道:“你的手便砍了吧?”

    沈清砚视线里只能看见祝安宁的一片裙角。

    他盯着那片绯红,丝毫不惧:“府中并无画具。”

    “无需画具。”祝安宁往前走两步蹲下,拾起在地的竹篾,“就用这个。”

    一边说着,她一边凑近沈清砚,右手捏紧竹篾末端。

    陌生的少女馨香让沈清砚一阵悸动,慌乱后退,却忘了自己此时正跪着,险些绊了衣角摔倒。

    祝安宁强硬揽住他拉回,沾了黛的细竹篾轻轻在少年眉间划出痕迹。

    少女灼灼鼻息近在咫尺,沈清砚浑身僵硬,呆若木鸡。

    祝安宁还觉得此时他呆呆的很好笑,身体后倾拉开距离,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嘴角却压不住笑:“咳……本小姐都用它给你描眉了,你怎么不能用它给我画像了?”

    她后退几步,坐回铜镜前,看到被自己霍霍成深浅眉的沈清砚,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清砚已经握好了细竹篾,被她这一笑,手足无措,面前根本没有宣纸也无知无觉。

    眼见他就要在地板作画了,祝安宁赶紧止住笑,让紫苏去拿宣纸来。

    沈清砚低头不知想了什么,再抬头时神色已无恙:“小姐,该怎么画?”

    “唔,你问我?我又不会画!”祝安宁竖起柳眉,“画我的脸,画我的衣裳,画我的钗环!要画得漂亮!”

    说到“漂亮”,她昂起首,骄傲又自然,还是像……一只白孔雀。

    不对。

    沈清砚看着她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和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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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宝气的首饰,默默改口:是花孔雀。

    而且是十分自信自傲的花孔雀。

    不过……

    沈清砚看着被暖融融的阳光包裹的少女——少女眯着眼微笑,皮肤莹润,五官姣好,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闪烁着光华。

    他想,这不能怪她。

    谁让上天就是要给她这副挑不出错的皮囊呢?她只是眼睛不瞎,看得出自己的美而已。

    沾了黛的细竹篾膏泽凝润,宣纸又太粗粝,是不宜用于作画的,尤其是画人像。

    但作为任性小姐,祝安宁不懂,也自然不管,她只知道自己费劲巴拉画了个全妆,不记录下来就太亏了。

    这里又没什么手机照相机,她刚好想起沈清砚画画不错,就想着抓个壮丁。

    “还没好吗?”

    祝安宁维持着一个姿势许久,四肢僵硬,第三次不耐烦看向沈清砚发问。

    沈清砚还是那个握着竹篾的姿势,不徐不缓:“还差些许功夫。”

    “不然你别画那么多首饰了。”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这一身装扮有多繁杂,“不过我发髻正中那支赤金累丝点翠鸾鸟挑簪必须得画,额前的金镶和田玉牡丹分心也别漏了,还有我特意拿出来的玉珠金步摇也得画……”

    沈清砚听着祝安宁滔滔不绝,嘴角一抽,手上不自觉一颤,刚画好的眉眼下便多了一颗小痣。

    沈清砚:“……小姐,好了。”

    他打断还在如数家珍的祝安宁,手上动作彻底停下。

    “当然了,我脖子上的……好了?”祝安宁骤然被打断,将信将疑。

    她迫不及待起身,凑到宣纸前,看清上边线条的瞬间,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惊艳到了。

    画中少女巧笑倩兮,栩栩如生,一双眸子最为灵动,眉眼弯弯宛若正向着画外嗔笑。

    俨然是一副她的水墨素描画像。

    衣裳依稀能看出是她今日穿着的款式,只是头上素净一片——沈清砚什么首饰都没描画出来。

    铜镜成像模糊,祝安宁自成为沈安宁以后,也只在泛着涟漪的湖面窥见过这具身体的几分模样。

    当时她只道缘分使然,她们竟有几分相似。

    如今看见这幅像上几乎与她自己原本样貌一模一样的脸容,祝安宁心中发冷。

    “画的什么东西。”

    祝安宁脸上笑容消失,语气不好。

    沈清砚只道自己未画那满头珠翠果然惹了祝安宁不愉,乖顺告饶。

    祝安宁不愿再看,捏起宣纸,甩在一旁,恰好打在了沈清砚脸上。

    未干的墨迹在他脸上晕开,沈清砚闭眼,单手合在胸前,接住那方飘落的宣纸。

    纸张背蹂躏得有些皱了,沈清砚双手展开画像,透过画中少女的笑眼,看着祝安宁闷闷不乐离去。

    未摘去的钗环碰撞出清脆响声,沈清砚隐隐约约能听见少女不高兴的哼声。

    啧。

    分明不佩钗环的素净模样更美。

    画中少女眉眼弯弯,似是赞同。

    沈清砚将画像仔细收好,少女波光粼粼的装扮又在眼前浮现。

    大小姐盛气凌人,金翠玉华满身也是很好看的。

    只是如今的那些簪子太俗,配不上她罢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清砚收画像的手一顿。

    随即自嘲一笑。现在他可不是富贵窝里养着的崔二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