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姜郎不如意 > 5. 贴身丫鬟
    抬头看了眼毒辣的日光,夏黎迅速将碗里的水喝干,转身回到小院。

    她对着水缸把头发梳顺,用眉笔轻扫过眉尾,还涂了些亮晶晶的唇釉,稍微打扮一下才出门去。

    夏黎初时走得很快,浑身大汗淋漓,等快到山顶又不安地放慢了脚步。

    要是他拒绝了又该怎么办?

    想到可能面临的这种结果,夏黎心里又忐忑起来。

    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她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迅速结束了剩下的路程。

    跟门口守卫说明来意后,守卫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转身进去:“等着。”

    她在山庄的门口等了许久,就在她以为姜骊不会再搭理自己时,一抬眼就看到秀骨清相的少年款步向自己走来,连周围的野草野花都变得格外赏心悦目了。

    少年目色平和,步履飘逸,淡青色的窄臂大袖肆意飘荡,好像一只欲振翅高飞的鹤,人还未真正靠近,就先闻见一股怡人的香气。

    夏黎低头拽了拽自己身上的破布衣服,想起才出了一身汗,顿时有种相形见绌的感觉。

    不过既然是求人,也无需考虑脸面什么的了。

    她很快就仰头,带着一脸讨巧的笑:“姜郎,耽误你一点时间好吗?”

    姜骊在她面前一米的距离站定,目光轻放在她发顶上,声线温柔:“娘子请说。”

    “姜郎,可不可以借我点银子?”

    “娘子需要多少?”

    夏黎思考一会儿,犹豫着说:“大约十贯吧。”

    “十贯钱这里没有。但我可以叫他们给你拿二十两银子。”

    夏黎对银钱没有概念,指尖悄悄挠了挠手心,不知怎么接这话。

    姜骊压低下巴,目光忽地攫住她的眼睛。

    他语气轻佻,微笑:“可单凭种地,二十两银子,夏娘子恐怕一生也难以偿还呢。”

    观察夏黎的瞳孔因他的话一瞬放大,姜骊突然嗤一声笑出来:“呵呵。某在与你说笑呢。”

    他眉眼一弯,旋即又成了夏黎印象中温柔可亲的模样。

    姜骊似乎心情不错:“夏娘子是又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夏黎平心静气,对他笑着说出自己的境遇。

    听完她所说,姜骊目光瞥向路边的一簇野花,若有所思:“某略有薄产,可供娘子一生无忧,若是不嫌弃……”

    “我可以给你打工!”夏黎打断姜骊的话,鼓起勇气抬头,“我是说……你出门没带婢女,我可以帮你洗衣,做饭,洒扫。我识字,会弹琴唱歌,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可以学!”

    姜骊轻轻眨了眨眼,稍顿片刻,微微一笑:“好啊,那你以后便跟着我了。”

    “走罢。”

    “来了。”

    夏黎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忙不迭跟了上去。

    拿到姜骊给的银子后,夏黎又说:“姜郎,那个……我要下山回家处理点事,很快就回来。”

    “好。”

    姜骊依旧是柔声细语,盘腿坐在竹庐的玉簟上,目不转睛捧着本书看。

    临走,夏黎又多问了一句:“姜郎,我是活契还是死契?”

    姜骊一愣,放下书抬眼看着夏黎。她实在天真烂漫,经常令他觉得她像个不谙世事的精怪。

    姜骊看着她笑:“娘子高兴就好。”

    这话令夏黎感到一阵惭愧。

    她好像有点挟恩图报,得寸进尺了。再说,姜骊这样的人要什么没有,她又有什么可值得他图谋的呢?

    夏黎歉疚地向他鞠躬:“对不起啊,姜郎,是我冒昧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给你打工。”

    她脚步轻快地一路跑下了山,像只重获自由的小蝴蝶。

    先是找到正在地里干活的夏桃,把十两银子放到她手里。

    “这是我从姜郎那里借来的钱,你拿着傍身,不要告诉别人,包括爹娘和丁秀山。知道吗?”

    夏桃不可置信捏着银子,目送夏黎离开,许久才回过神。

    与夏桃分开后,夏黎回又到夏家的院子,靠着墙眯了一会儿,等到天边擦黑,夏父夏母才带着玩耍了一天的夏树回家。

    进了门,夏父摔摔打打地把农具丢到墙根,转身进厨房找剩饭吃。

    夏黎把最后回来的夏母拉到一边,悄悄将十两银子塞进她手心。

    “娘,这是我找姜郎借的十两银子,你自己存着吧。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以后我就不在你们家了。”

    这话听得糊涂,夏母当她又发疯,把银子塞回夏黎手里:“说什么胡话呢?饿了就去厨房喝粥吧。”

    夏黎无言把银子推回夏母的手中,转身回屋背了背包和吉他就往外走。

    听见外面的动静,夏父端着破碗三两步从厨房冲出来,吼道:“大晚上的,你要死到哪里去?”

    夏黎不自觉脚步一顿,接着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老子打死你——”夏父舍不得半碗粥,碗递给夏树端着,提了墙边的笊篱就追出去打她。

    那天的阴影犹压在心头,夏黎气得丢了背包,抄起吉他,提起琴头就与夏父对打。

    琴体砸到夏父的脸上,“嘣”的一声,听见了弦断开的声音。

    被琴砸破头,夏父捂着痛处,怒不可遏,丢了笊篱换成带铁的锄头往她头上招呼。

    眼看就要打出人命,夏母赶紧冲上去拦腰抱住他:“使不得,使不得啊!”

    “大妞,你快些跑吧。”

    趁这间隙,夏黎赶紧拾起背包,飞快逃离夏家的小院。

    等她爬上山时,天已经接近全黑了。

    守卫提着灯,在夏黎的脸上照了一会儿后才放她进去:“郎君一直在竹庐等你呢,赶紧去吧。”

    “是,谢谢大哥。”夏黎喘着气对守卫点头,进了园子后三步并作两步往姜骊的竹庐书斋疾走。

    此时月亮还没完全出来,竹庐里也没点灯,光线幽暗,夏黎在门口的竹阶上脱了鞋子,小心迈入。

    “姜郎,我回来了。”

    屋里静悄悄的,夏黎呼吸放慢,又试着轻唤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夏黎转身要往外走。

    “夏娘子。”

    姜骊轻缓的声音从一片漆黑中飘了出来,像层薄纱轻轻地将她笼住。

    屋内光线又暗了几分,夏黎看着一片黑暗,不由紧张起来:“姜郎,你在哪里呢?”

    里面传来窸窣的响动。

    姜骊从玉簟上撑手起身,赤脚踩在竹地上,一步步靠近。

    夏黎站在原地等待着,呼吸也怪异地变得急促。

    突然咔哒一声响,一条跃动的蓝色火苗横亘在二人之间。夏黎也终于看见了火焰对面姜骊那双亮闪闪的眸子。

    “姜郎,我回来了。”

    姜骊的眼神爬过夏黎的脸,最后停在她鼻尖那颗小痣上:“你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吗?”

    夏黎歉疚垂下眼睛:“对不起!家里的人不太好沟通,让你久等了。我走后,你一直一个人在竹庐吗?乌驰呢?”

    姜骊默了会儿:“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对不起,姜郎,我又说错话了。”

    姜骊盯着夏黎突然笑起来:“你该关心的是晚上我吃点什么好。”

    “好饿。”姜骊塌腰往身后玉簟一倒,摸摸自己的肚子,带着几分孩子气。

    “哦哦。”夏黎松了口气,点头哈腰,“我这就去给你弄吃的,你想吃点什么?”

    “清淡些就好。”

    “好!”夏黎一口答应下来,转身就往外跑。

    离了竹庐,夏黎才想起自己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找到一个护卫问厨房的方向。

    奈何夏黎的厨艺实在是一般,加之火候太难掌控,又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勉强用手边的材料做出一碗青菜肉粥,一盘炒糊了的鸡蛋。

    好在姜骊见了她端来的,卖相极差的食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

    夏黎把勺子放进粥里,筷子摆到装鸡蛋的盘子边上。

    等她摆好盘,姜骊提筷夹起鸡蛋尝了口,眉头皱了下又缓缓松开,温声赞:“不错。”

    夏黎大受鼓舞,笑逐颜开:“蛋可能不小心多放了点盐,但配着粥吃刚刚好。”

    姜骊抬眼看她一回,又捧起碗慢条斯理喝了口粥。

    放下碗,他提筷夹起一块鸡蛋就往夏黎的嘴边送:“滋味很好,你也尝尝。”

    “嗯哦。”夏黎来不及思考,半推半就吃下他递过来的鸡蛋。

    “啧!”夏黎扭头捂嘴,强行将鸡蛋咽下,“好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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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重新去给你做。”夏黎连忙弯腰向他鞠躬。

    见她这样,姜骊却撑着手向后倒去,放声大笑。

    “姜郎!”夏黎发现被他捉弄,攥着拳头,脸发烫。

    姜骊适时止了笑声,突然一把拽住夏黎的手腕。

    夏黎顺着他的力道在他身边跽坐下来。

    “夏娘子,你还没用饭吧?”他问。

    夏黎也不客气,直说没有。

    姜骊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夏黎只好张开嘴被他一勺一勺地喂饭。

    盯着她咽下去一口,姜骊唇角向上勾起些弧度,一勺粥很快又追着喂了过来,夏黎只好全盘接受。

    他动作轻柔,举止优雅,却令夏黎浑身说不出的奇怪。

    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了……这对吗?

    夏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但一时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感觉自己成了一只握在他手中的鸟雀,在被他强行往嘴里填塞粟米。

    一碗粥见底,姜骊眼尾一压,对她笑起来,似乎很是满意她刚才的表现。

    夏黎倒是吃饱了。擦过嘴,她问:“姜郎,你不饿吗?”

    姜骊摇头:“我吃不下了。”

    夏黎低头:“对不起啊,我做饭太难吃了。”

    “不怪你,今日太晚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姜骊虚扶着夏黎的后背一道起身,鼻尖在她颈侧轻嗅:“你今日出了好多的汗。去洗洗吧。”

    夏黎一窘。她的确是出了好多汗,想必身上味道也不好闻。

    “好。”夏黎赶紧离了竹庐去烧水洗漱。

    沐浴完,夏黎照旧穿上那件睡衣,散着头发去找在外间茶室的姜骊。

    姜骊也才在别间沐浴过,空荡荡套着件月白深衣,微湿的发披散着,正坐在几边调香。

    见夏黎出来,姜骊抬手请她坐下,一句一个动作耐心指点她烹茶。

    “山上寂静,夏娘子可会觉得无趣?”姜骊轻抿一口刚上的茶,抬眼看着她。

    “不会,我觉得这里很好。”夏黎看一眼窗外,“你听,还有蛐蛐在唱歌呢。”

    “你习惯就好。”姜骊放下紫砂杯,用指尖轻轻往夏黎那里一推,夏黎识趣帮他添上一杯新茶。

    “姜郎。”夏黎突然问出从刚才就憋在心里的事,“我晚上睡哪里?”

    “和昨夜一样吧。”

    夏黎点点头,又问:“这样不会打扰到你吗?”

    “你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他既这样说,夏黎也不再矜持,双手交握在一起:“我想要一个马桶。”

    夏黎有些不好意思看他:“茅厕太脏了,每次进去的时候就想吐,从里面出去的时候感觉都要被腌入味了。”

    听她说得狂放直白,姜骊绷不住笑起来。

    他点头:“好。我叫他们给你找个没用过的。”

    “太感谢了!”夏黎愈发忘形,杏眸弯成半个弦月,“我还想要一些手纸。”

    “好。”姜骊点头一一温声应下。

    第二日天不亮,夏黎就轻手轻脚起了床,先是帮姜骊清理了马桶,又忙去生火煮饭,等姜骊起身后刚好把饭送到他的面前。

    谁料姜骊看到这一切,却面无表情盯着夏黎,看得夏黎浑身发毛。

    她忐忑低下头:“姜郎,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沉默许久,姜骊才冷声问:“夏娘子,你动过我的恭桶了?”

    “我是帮你清理过。”夏黎想不通他为何生气,声音越来越小,“是我没弄干净吗?还是需要熏什么样的香,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

    他没答,慢慢朝她伸出只手。夏黎下意识一躲,姜骊的手悬在空中,又慢慢收回。

    “你以后不用做这种事。”姜骊微微侧过头,自下而上追逐夏黎躲闪的眼神。

    “那……做饭呢?”

    “也不用。这些都叫他们做。”

    夏黎惊讶抬眼:“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姜骊慢慢眨了次眼睛,似是思索了片刻:“你只需要随时侯在我身边就好。”

    “明白。”

    夏黎似懂非懂点头。这不就是贴身丫鬟,随叫随到的那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