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灯意很快就画好了小狗，纸张被宴会上的人们传来传去，众人都夸赞他画的传神逼真，也庆幸自己能有幸一睹画圣的作画过程。
林灯意听着这些夸赞，微微笑着应对，得体的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完美得不似真人。
舟晚珊看着他从容谈吐的样子，都怀疑他是不是换了个人。
只有手心的触感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微微愣神。
宴会就这样继续着，刚才的小插曲被接下来的歌舞抛却在众人的脑后。
舟晚珊吃着面前的饭菜，但是没了先前一般热切。佳肴酒酿摆在面前，可是她却分神想着什么别的东西，但真要问她在想什么，她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
手还被林灯意握着，只是现在他握的很松，只要她稍微挣脱一下就能挣开。
但是她没有挣脱，不知是忘了还是什么。
两人的手互相握着，却不似先前那样，反而有了几分尴尬，谁也没说话，就这么保持着惯性虚握着对方的手。
舟晚珊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菜都吃掉了，也包括林灯意先前给她夹的菜。
然后她试着动了动牵着的那只手，林灯意没有继续握紧，于是她悄悄把手滑走，放到自己腿上。
林灯意感受到她的手想溜走，他想伸出几分力道挽留，却不知自己该以什么立场挽留，沉默着不语，心里祈祷她不要走，手上却不动。
舟晚珊手溜走的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她整个人也跟着离开他了，心中有个声音在说“不要”，但又有一股力量在压制着这个声音，那股力量似乎在提醒他，这个想法是危险的。
不该有另类的、多余的想法，也不能有、不允许有。
舟晚珊自是不知道林灯意在想什么，她只感觉自己坐在着宫殿里有些闷闷的，不知道自何而来的冷淡氛围在压抑着她，明明殿里热闹非凡，众人谈论声喧闹，举杯畅饮，身影纷杂。
她于是想出去透透气，溜达溜达。
她看了一眼林灯意，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和他说一声，刚才虽然已经破例和他说话了，但那是紧急情况，迫不得已，现在危机已解除，再和他说话显得她既往不咎了似的，她才没这么大方呢。
他们可还在冷战呢！
于是舟晚珊自己带着小梨走出去了。
林灯意看着舟晚珊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
舟晚珊来到宫殿外，这里有个小花园，花园里也有一些人，估计是和她一样出来透气的宾客。
舟晚珊转转脑袋，抬抬胳膊，好好活动了一下筋骨。
深吸一口气，把新鲜的空气替换掉浑浊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几分，于是她思考刚才发生的事。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林灯意竟然怕狗，可是他的家人都不知道吗？皇后也不知道。
他们都一个劲地让他画狗，想起林灯意颤抖的手，她一时也戚戚然地同情他。
林灯意真可怜，而且他似乎和他的家人关系不好，这一点她能从点点滴滴地日常相处中看出来。比如说，林灯意很少对他的母亲笑过，大多情况下是规矩的神情，说话也总有着分寸。
不像她，虽然和娘亲的关系因为一一的原因有些不太好，但是爹、娘都非常疼爱她，娘也一直想就这件事弥补她。
爹除了娘亲，再也没有纳过妾，府里只有她一个嫡出大小姐。
爹娘知道她一切的喜好，愿意迁就着她一些无礼的行为；她也可以把任何自己的小心思小秘密告诉他们，他们会和她一起探究讨论。
假如遇到什么委屈，只要她和老爹说，老爹一定会替她出气，还会不停逗她开心；倘若哪里不如她的意，她撒撒娇说说好话就能让爹娘松口；就连婚姻大事，也全都听凭她的意见。
她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在爱的滋润下积极阳光地生活着。
可林灯意不是这样，或者说，她以前从没想过，竟然会有人的家庭和亲人是这个样子的。
这叫她很震惊，也叫她可怜他。
舟晚珊随意地在花园中走着，脑海中想起林灯意总是一副淡漠的表情，这些都是因为他的家庭吗？他的家庭毫不在乎他，只关心他能给他们带来的利益，所以他感受不到爱，感受不到这世界的美好，才对这个世界回以疏离的微笑。
“听说了吗？林家给皇室进献的布匹出了好大的问题，皇帝因为这件事都生了好大的气。”
“我看那林家也是朽木枯骨了，以后还是别买他们家的布匹了，小心又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是啊，还是周氏布坊好，他们最近出的织虹锦可美丽了呢。”
舟晚珊突然听到两个人如此议论着。
林氏布坊给皇室的布匹出了问题？
她假装路人甲凑上那两人面前，问道：“林氏布坊怎么了？我还准备到他们店里买一大批布料呢。”
其中一个人打量她一番，回答：“这位夫人，您还不知道吧？林氏布坊进贡的布匹出了好大的污点，而且大部分匹布上都有，皇帝为此动怒，说再发生这样的情况就抄了林家呢。”
舟晚珊和林灯意回家的途中，舟晚珊一直在想要不要问问林灯意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们还在吵架呀，欸，要不她低个头认个错吧？
可是，为什么要她低头认错？
舟晚珊的倔强劲上来，想着坚决不会再和林灯意说一句话。
她暗暗握紧拳头，对，又不是她的错，她才不认呢！
而林灯意呢，他还在回味刚才牵着舟晚珊手的事，她的手又小又暖，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娇小可爱，积极阳光，源源不断的给他传送能量。
她快乐地笑的样子是那么明媚，深深刻在他的心底，那是他的可望不可及。
自从她嫁给他，他第一次感受到与往常不一样的东西，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关系是难以言说的，他只觉得，她和他的母亲、父亲、和其他的族亲待给他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她给他的感觉就像。。。他的姐姐，林灿若。
林灿若出嫁前也是像舟晚珊一样，给他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独特记忆。
小时候，姐姐会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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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玩，他们在河里捞鱼，卷起裤脚，脱掉鞋子，赤着脚丫跑进水里，互相捧起一滩水撒到对方身上，回到家被骂了一通，低着头互相看对方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浑身湿透的样子，忍不住笑；
姐姐会和他一起畅想未来，无话不谈，他们彼此分享最隐秘的秘密，蛐蛐烦人的长辈，然后互相拉钩发誓绝对不说出去。
那时的日子无忧无虑，可是后来逐渐变了。他被以林家掌权者的身份培养，大人们严肃地教育他，底下的人又争相讨好巴结他，高墙深院里，他学会了对一切事情保持一颗波澜不惊的心。
舟晚珊的出现像是一道光。
这束光笑着、闹着，不知不觉就走进他的心里。
他很想追逐着这道光，却有很多个声音提醒他不要走偏，不要误入歧途。
她，是歧途吗？
林灯意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舟晚珊此时的眼睛亮晶晶的，嘀哩咕噜转着，显然是在想什么有意思的事。
他不知道，却很想了解。
可是他开不了口。
即使他开了口，她也不会告诉他。
她会“哼”的一声扭过头，或者怒瞪他一眼，然后抱臂不语。
他把她惹的生气了，可是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做？
夫子教的那么多道理中，没有一个能教他如何应对现在的情形。
她这么一个明朗的人，他还想看着她对他笑，想看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想看她嗔言痴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林灯意的食指与大拇指相互摩擦着，眼神中有落寞。
一天，林灯意单独呆在画室里的时候，叫罗棋进来。
罗棋进来，看到林灯意又把画笔掷在地上，颜料也被他狠狠全部洒在纸张上，红橙黄绿青蓝紫，全都顺着纸张流下来，滴滴答答滴在地上，狼藉一片。
他心里无奈：“主子，奴才帮您收拾。”
林灯意止住他：“等等在收拾，我叫你进来另有一件事。”
他想了想，组织好语言，才说道：“你也看到了，我和少夫人置气了，你说，我要怎么才能和她和好呢？”
罗棋被问的一愣。
少夫人确实经常找他聊天，他和她关系不错，可是这也不代表他知道怎么哄少夫人呀！
但林灯意问他，他又不好直直地说不知道，只能努力思考，企图从和少夫人聊天的语句中找出一些线索。
“这个嘛，奴才觉得——当然，只是奴才擅自揣测，可能不对哈。”
“快说！”
“就是，奴才擅自揣测，您也许可以买一些珠宝首饰送给少夫人，听说女人都喜欢珠宝，当然，奴才说的也不一定对。”
林灯意用手托着下巴思考着，另一只手挥退罗棋。
珠宝嘛，这个方法倒是简单，毕竟他也不缺钱。如果这样就能哄舟晚珊开心，他是很愿意花点钱的。
只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是否真如罗棋说的那样。
但试试，总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