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着实震惊到舟晚珊了，以至于她回画展后都没有心思探究林灯意画画的事了，一门心思想着这事。
柳氏见舟晚珊的样子，把她叫到一边训斥：“这是怎么了？呆呆蒙蒙的，平时的机灵劲呢？这画展是你自己要跟来的，别表现得像这样傻头傻脑的！你可是我们林家的脸面！”
舟晚珊回过神：“母亲，我们林氏布坊的创意，可能被人抄袭了。”
柳氏皱眉：“怎么回事？好好跟我说说。”
舟晚珊把她刚才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柳氏凝神：“这件事事关重大，回去再详细说。”
林府。
柳氏、林灯意和舟晚珊坐在厅堂里，舟晚珊把她发现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林灯意仔细听着。
舟晚珊说完后，又说出自己的猜测：“这些花样图纸还未公之于众，只有我、灯意还有布坊里的少数人知道，我想了想，如果不是布坊里的人把这些图纸传出去了，那么灿若姐姐的嫌疑是最大的，她之前归宁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一个劲地打听布坊的事，还对那些布料花样看了又看。”
林灯意皱眉，他觉得舟晚珊分析得并不对，姐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真诚率性，他并不觉得她会做出这种事来。
他的姐姐从小就对他很好。会亲手给他编织衣服，会第一时间把快乐的事分享给他，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逗他开心，这样的一个好姐姐，怎么会盗窃他们家的核心机密呢？
林灯意反驳：“灿若的性子我最是了解，她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舟晚珊也不甘示弱：“人的性子是会变的，灿若姐姐已经出嫁三年了，保不准这三年她已经变化了许多呢。”
林灯意生气了：“舟晚珊，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姐姐！”
柳氏听他们吵来吵去，打断道：“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夫妻间该是和和睦睦的，有意见也好好和对方说，这件事情你们两个回去好好查一查，不要光动嘴皮子。”
林灯意和舟晚珊于是只好住嘴称是。
走出柳氏住的蕉院，林灯意自觉刚才说话重了，于是耐着性子对舟晚珊道：“晚珊，我不是有意要驳斥你，而是我和姐姐已经相处十几年了，这十几年她的性子从来没有变过，哪会是短短三年就改变的呢？我最是懂她，她决计不会做出那样的事的。”
舟晚珊听着他放软放轻的声调，面色也和缓下来，道：“我也只是从我看到的情况分析，既然你这么相信你的姐姐，我们就像母亲说的，好好查一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
两人先来到梨院的书房，图纸藏在书架的空心处，以一本书作为开关。
这里本就是林灯意专门的书房，他对这里把控得严，外人不能进入，更别说这里的书成千上万，书架层层摆放，想要精准地找到这一本书，难如登天。
林灯意把那本书抽出来，旁边的书架缓缓移开一个小格子，一个很小的纸片从暗格的缝里掉到地上，这个小纸片比指甲盖都小，几乎很难注意到，林灯意捡起纸片，道：“应该没有其他人打开过暗格。”
舟晚珊点点头，拿出暗格里的图纸，图纸依旧是按照之前她放的顺序堆叠的，她翻了翻，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看来没有人偷偷来到书房窃取图纸的内容。
“那么布坊里的图纸呢？”舟晚珊道。
并不是每一家布坊都有这些图纸的，只有规模比较大，运营得比较好的几家布坊有，林灯意和舟晚珊于是来到第一家布坊。
“最近的生意怎么样？”林灯意问掌柜。
掌柜回答：“新出的流云锦非常受客人的喜爱，才没几天就一销而空，这几天正在催促厂商尽快进货呢。”
林灯意又问了些问题，掌柜也一一作答。
他故意多问几个问题，为的是不让掌柜发现他在察图纸失窃的事，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最后，林灯意才问：“之前给你的新品衣服的样式还在吗？”
“在的在的，小的放在暗格里，一直没动过呢。”
林灯意视察一番，没见掌柜露出什么异常，暗格里的东西也好好的，于是一无所获地离开了。
又接连去了几家布坊，结果也都是这样。
倒是他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发现一个新的线索，很多有经验的老师傅都在最近辞职了，像是串通好的一样。
舟晚珊对此感到奇怪：“虽说掌柜们已经说了老师傅们辞职的理由，这些理由也都各不相同，但我还是觉得奇怪，这也太巧合了吧。”
林灯意却不这么认为：“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那时布坊也是好好的，没有什么异常发生，说不定真的只是巧合。”
视察一番，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两人又决定去画展对面的周氏布坊打探打探。
周氏布坊里的布匹果然如舟晚珊所说，用着林家设计的布料花样。
织虹锦的布料在暗处还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但在日光的照耀下，如彩虹一样流露出五光十色的颜色，流光溢彩，熠熠生辉，被周氏布坊当作招牌挂在透明玻璃后展示，好让阳光照耀到它。
而这原本是林家未公开甚至未开始售卖的锦帛。
舟晚珊对店里的小二说道：“你们这织虹锦很特别呀，我们以前从未看到过。”
小二一脸自豪：“那是自然，夫人，不是我夸下海口，整个京城，也就我们周氏布坊有这织虹锦，制作这种布料需要用一种很特殊的材质，是我们家主子费心好久才发现的。您看，许多人都是为买这织虹锦来的，要不要为你们二人也拿一匹？夫人您穿了一定会更加显得美貌！”
舟晚珊微笑：“不用了。不过你可知你们主人是怎么发现这一种材质的？”
“据说是翻到哪本古籍，里面讲述了这种制法，不过小的也不是太清楚，毕竟这制法也是需要保密的，可不能让其他店铺知道。”
舟晚珊点头，又道：“那也是，说来你们主子真是厉害，能在古籍上发现这么厉害的制法，不知他尊姓大名？我们也好认识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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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道：“那敢情好，我们主子是周页邦，她夫人就是林家的大姑娘。”
“哪个林家？”
“还能是哪个林家？这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林家不只有一个吗？便是林灯意掌权的那个林家。”
走出周氏布坊，舟晚珊对林灯意说道：“夫君，你看吧，这事儿和灿若姐姐脱不了干系，没想到她长得这么好看，背地里竟然是这副狠心肠，连自家的布料花样都窃取。”
林灯意自从听了小二的话，脸色就不太好，他道：
“事情还没彻底查清楚前，不要这么说灿若。”
舟晚珊急了：“夫君，你还偏袒她，你给她看过图纸上的制法，然后她丈夫开的店铺里就有了这织虹锦，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住嘴！”
舟晚珊被凶得委屈劲一下就上来了，她咬着下嘴唇，泫然欲泣。
林灯意却也没有安慰她，两人一时间谁也不主动说话。
舟晚珊气鼓鼓地加快步伐，走在林灯意前面，小梨也跟随她快步走着，她俩不一会就超出林灯意一大截。
小梨道：“小姐，姑爷他。。。”
“他爱咋的就咋的！”舟晚珊大声道。
小梨被这一嗓子吓得不敢吱声，只好继续跟着舟晚珊走。
就这样，林灯意和舟晚珊又冷战了。
这次林灯意也和以前一样，在外人面前维持着体面的假象，依旧对舟晚珊和言细语，舟晚珊却不在乎这虚假的体面，毫不给林灯意情面。
林灯意不管和她说什么，她一律当作听不见，也从不回答。
她想，装吧，你就装模做样吧！看你能装到几时！
林灯意也不好过，他几次对舟晚珊说话，都被舟晚珊无视，他感到很没面子，却又不想在别人面前发火，只能暗自忍着。
他想，舟晚珊真是无所顾忌，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然而，虽然两人都在和对方冷战，但名声变差的确是舟晚珊。
毕竟在别人看上去，林灯意在好好和她说话，但她却在使小性子。
柳氏听闻传言，还把舟晚珊叫去训斥一番，并让她抄写《女则》十遍。
舟晚珊觉得很是委屈，她不满地反抗：“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柳氏精准地抓住她语言的漏洞：“那就是说你确实是有错的了。”
“我不服，除非您也罚您儿子！”
柳氏却不像皇后，她根本不听舟晚珊在说什么，直接挥退了她。
舟晚珊回到梨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小梨想上前安慰她，舟晚珊却让她退出去。
待小梨走后，舟晚珊一个人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背稍稍弯下去，头也低着，身体仿佛被人抽干了血液。
眼中渐渐盛满了泪水，像是煮沸的开水拼命想往锅炉外溢出来，脸上不一会儿就泪水肆意流淌，纵横交错，条条分明，好不狼狈。
她也不擦眼泪，任由它们流下来，滴在她的衣裳上，渐渐把腿上的衣服打湿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