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帕被挑开的那一刻,舟晚珊深吸一口气,终于看见了她的夫君。
烛光映在那张传闻中“京城第一美男”的脸上,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实好看。
“夫君,你好呀~终于能和你说话了,这一天可憋死我了!今天你来接亲的时候,我就在喜帕下面偷偷瞧着你了,虽然瞧不到正脸,但也能看出你确实是风度翩翩,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错,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譬如你是怎么长得这么好看的?你家怎么这么有钱?你身上怎么一股子香味……呃,你怎么啦?”
舟晩珊坐在喜床上,她的眼眸就亮晶晶地看着他,眼睛笑得弯弯的,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作为宰相的唯一千金,舟晚珊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因此面对世子这样的人物,也是丝毫不惧。
林灯意听到她兴奋地不停说着话,略微皱眉后退一小步,答道:“没事,夫人性格我略有耳闻,世人说你天真灿烂,我未曾料到,原来是如此活泼。”
林灯意递给她一杯交杯酒,想堵住一会她的嘴,只是她将酒一饮而下,立刻说道:“嘿嘿,谬赞谬赞,老爹也经常说我太活泼了呢。你长得真是如传闻一般好看,简直是像仙女一样,你是怎么让自己的脸长得这么好看的呀?你脸上的肉都这么听话么?”
“怎么……让自己……长得好看?”林灯意不解地重复着她的话,呆愣片刻,眉舒展开,道:“我们先睡吧,以后再说。”
舟晩珊的脸蓦然红了,她的声音带了几分娇羞:“你想先睡?好吧好吧,也不是不行,嗯,那就睡呗,睡完再说。”
林灯意显然也是想到什么,耳根发烫,但这一遭总是要走过的,用来让她闭嘴也算是好的,于是两人皆脱去外衣。
相对而坐,花生、桂圆等食物被舟晩珊仔细地扫下床,被子柔软的触感包裹着二人,红色的帷幔被林灯意拉下来,视线内灯光暗了几分。
两人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舟晩珊的手捏着白色的里衣,不知该不该脱,她稍稍拉扯了一下衣服,但见对方不动,自己又不好意思再脱,将衣服盖好,拿下手来。
静坐片刻,沉默一会,林灯意先是忍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他这时才后悔自己的提议,但话已经说出口,现在更改只会更尴尬,于是他掀开了被子,用眼神邀请着舟晩珊,示意她钻进去。
舟晩珊纵然刚才谈天说地,毫不胆怯,现在却一声不吭,脸又红了几分,她扭捏着不肯动,手指拽着被子,绞了起来。
她道:“你先进去。”
然而林灯意也不动,他梗着脖子,脸上纠结之色显露。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敌不动我不动。仿佛这一进被窝,就像是进了狼穴一样。
半响,终是舟晩珊败下阵来,春寒料峭,她只穿了里衣,经不起寒凉,圆眼娇瞪了一眼他,钻进了被窝。
林灯意看着她露在被子外的娇嫩的圆脸,心中微动,也钻进了被子,于是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他略微抬起头看,她已经睡到最里面了。
“今天……要不还是算了,直接睡吧,怎么样?”舟晩珊羞窘的声音传过来。
林灯意没答话,突然往她这边靠近,下一瞬两人肌肤相贴,林灯意伸手圈住了她,可怜舟晩珊想躲,然而她睡在里面,背靠着床的围栏,躲也躲不开。
厚实的胸膛、温暖的手臂,以及铺面而来的男子气息,令她整个人的神经紧绷,明明周身都处在软绵绵的被子中,但她身子僵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这时,林灯意低低的声音说道:“那样旁人还以为是为夫不行呢。”
明亮的灯早已被吹灭,只留下床前两盏昏暗的烛火,月光照着屋檐,屋檐的影子缓慢地移动,床吱吱呀呀的声音、人咿咿啊啊的声音、鸟儿啼叫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交融着,仔细听,还伴着人说话的声音。
“夫君,你的力气这么大,是练过武吗?”
“住口!”
“不止力气很大,你是不是……”
“住口!”
“我知道还有一个姿势,嬷嬷教过我的,诶,你不知道吗?嬷嬷没和你说吗?”
“住口!”
“好舒服呀,夫君嘴上说着不会,其实只是不好意思承认吧?”
“住口!”
……
结婚几天,舟晩珊过得不错,公婆和善,姊妹可爱,丈夫俊美,她渐渐接手府中事宜,也觉得管理起来不累。
然而,美好的日子不久就被打破了。
梨院是她和丈夫住的院子,舟晩珊进入院子的第一天就注意到墙上挂着许多逼真的画作,询问下来才知道这是林灯意画的,林灯意的母亲柳软淑曾经花大价钱为他请来名师,教他作画。
“小罗,你们家少爷这画技青甚于蓝啊,他每天都会练习画画吗?”
小罗是指罗棋,他是林灯意的贴身小厮,林灯意是个时刻与人保持距离的人,所以她转而从他身边的小厮入手,经过她几天的搭讪聊天,两人已经相熟。
“是啊,夫人要求少爷每天都要抽空练一个时辰呢。”
嗬!一个时辰!这么久!
于是好奇的舟晩珊每天都悄悄数着林灯意是不是练满了一个时辰。
这么一看,她就发觉不对劲,林灯意似乎是不愿练画的,于是她在一次柳软淑鞭策儿子的时候,直说:“母亲,灯意他似乎不喜欢画画,您不如问问他的意愿呢?”
柳软淑的神色有些尴尬,而林灯意则是当下就沉了脸,他道:“母亲别听珊儿的,儿子很喜欢练画。”
柳软淑神色缓和下来,道:“这样就好,珊儿这么一说,为娘可担心坏了。”
舟晩珊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回屋后,林灯意阴着脸对她说:“谁让你这么说的?下次不许胡乱说话!”
舟晩珊很委屈,道:“你每次作画都皱着眉,昨天一拿起颜料就摔了,最后还是捡回来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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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疼你,才和母亲这么说的。”
“以后少管我的事,不许偷看我做事情——任何事情,”林灯意的声音大了几分,显然是真生气了,但他看着妻子的脸色,又缓和了三分恼怒,道,“你别生气。”
舟晩珊并没有因为最后一句话而消气,道:“母亲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指责我!”
“就凭你管的都是我的事。”
两人在房中争执着,房屋外路过的奴婢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于是,少爷和少夫人不和的事,在林府就这么传开了。
“听说了吗?少爷和少夫人在房中大吵了一架。”
“是啊,好像把少爷的颜料都砸了。”
“这么猛?少夫人果然不好惹。”
“嘿,那又能怎样?恐怕少夫人要失宠了,竟然把少爷那么一个好说话的人惹生气了。”
不久,少夫人要失宠了这件事就在林府传遍了。
舟晩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思考林灯意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态度,她这时已经消气了,冷静下来,就觉得颇奇怪。林灯意是在隐瞒自己不爱画画的事吗?为何要隐瞒?
林灯意的高超画技,她是有所耳闻的,据说当今皇后,也就是林灯意的姑母,都对他的画喜爱至极,称赞他是“吴道子在世”。
难道这是假的?
小梨有些焦急,她推搡着舟晩珊,道:“小姐,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呀?”
“急什么?我一定会查清楚他为什么这个态度的,小梨,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小梨心道,小姐又来了,凡事她都喜欢刨根探底,还总是问她“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到底哪里有意思了呀?她都快要失宠了,还探究这些干什么?想着怎么让姑爷回心转意才是呀!
舟晩珊走出主卧,去了林灯意的画室。
现在正值黄昏,据她的观察,林灯意一般会在这时候作画,因为这时候其他事都干的七七八八了,也就只有把画画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春日的夕阳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金光,她灵动的睫毛上如同轻柔飘舞的柳絮,圆润的眼睛仿佛含着说不完的话语,鲜明动人。
“小罗,我来侍奉夫君画画。”舟晩珊对站在门口的罗棋说道。
罗棋挤眉弄眼,又摇了摇头:“少爷不喜欢有人侍奉画画。”
“我什么话也不会说的,就像个木桩子一样呆着,求你啦,放我进去吧。”舟晩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轻声央求。
罗棋的脸色有几分为难,低声道:“真不是小的刻意阻拦,但少爷吩咐过了。”
舟晩珊的眼珠转了转,不让她进去?那她更加好奇了,她对着里面的人说道:“夫君,妾身随侍在您身边吧。”
林灯意坐在画板前,眼里闪过不耐,他作画的手停顿下来,深呼吸一口气,将眼底的不耐烦清除去,换上一副和善有加的面容,温声道:“我作画时习惯了无人侍奉,如此才有灵感,夫人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