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霈问她，和高中时的味道一样吗？
出于语文老师的职业习惯，周静怡听出这是一个病句。严谨一点的表达应该是，和他们上高中时的味道一样吗？
高中一直都在，属于他们的高中时光已经远去了。
中文讲究意会，口语无需咬文嚼字。
她却像个老学究，总是试图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品读出不同的含义，一如从前。
以前，除了他给她讲数学题时说的话她记不住，他的每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总能引起她浮想联翩。
像做阅读理解似的翻来覆去的揣摩，猜测，品味。
被他牵动情绪，喜怒哀乐，不能自已。
如今她应当很清楚，不过是老同学久别重逢，再普通不过的寒暄罢了。
“还是当年的味道，大师傅的厨艺很稳定。”她笑了笑，低头品尝餐盘里的食物。
林霈看着她吃，“你还和以前一样，不挑食。”
周静怡嗓子眼一噎，赶紧喝了一口绿豆汤压下去。
不用他特意点明，她知道自己在女生里算饭量大的。就当他在夸她好了。
林霈又问：“现在教什么科目？”
“初一语文。”周静怡面无表情，把餐盘里最后一块排骨消灭掉，拿纸巾擦嘴。
“你的语文成绩一直很好，那会儿老师总夸你读的书多。”他似乎想到什么，嗓音中透出淡淡的笑意。
“哪里，拿看书当消遣和考试提分是两回事。”
真的夸奖她，她又谦逊上了。
周静怡吃饱喝足，捧着绿豆汤浅啜了几口，问：“你现在是在——”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大家说他在保密单位，问他的工作情况好像不太合适。
林霈明白她的意思，说出一串数字，周静怡摇头，“没听说过。”
她不再打听。
林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递给她。
周静怡下意识接过来，打开塑料壳，里面竟然是一张工作证。一个红色的戳盖在照片一角。
现代社会竟然还有人在用这种古早的东西。
周静怡有些局促，像拿了块烫手的山芋，直往林霈手里送，“这可以给别人看吗？”
“你又不是别人。”
啪嗒，周静怡心中的弦被拨了一下，轻轻的颤个不停。
她垂下眼皮做出认真看证件的样子。
“我们单位除了组织纪律要求严格些，其他方面跟外面的企业差不多。”林霈解释。
“不属于军队编制。”他补充了一句。
“哦。”周静怡盯着照片，呆呆的附和了一声。
照片上的他留着寸头。
这种几乎贴住头皮的极简发型不在周静怡审美的点上。还是他现在这样的短发看的顺眼。
但不得不承认，照片上的他依然是帅的。五官清朗，眉目隽秀，眼神坚定。
上高中的时候，他帅气的外表和高冷的气质迷倒了一大片女生。周静怡也深陷其中，尤其迷恋他那种垂着眼皮看人时的清冷感。
他的冷，不是牛逼哄哄鼻孔朝天的冷傲，而是一种待人接物有礼有节的疏离，犹如高高在上的神从神坛垂眸人间时，微蹙的眼眉也会着染几分温情。
比如他会耐心的给她讲题，帮她把小题的考点、大题的步骤和得分点详细的批注到卷子上。
无论她的题答的多糟糕，或者他讲过的题型她仍然一错再错，他的表情始终淡漠，试卷上批改的字迹永远工整、条理清晰。
现在的他，清冷的外表下多了几分历练过人情世故的沉稳，比以前更有温度。
也似乎更令人欣赏了。
“你没怎么变。”周静怡抛开胡思乱想，笑着把证件还给他。
“你也是。”林霈跟着笑了一下。
唐可心回来了，排了一长溜的队，拿回来两个纸杯蛋糕。
递给周静怡一个，“亲爱的，饭后甜点。”
“我今天吃太多了。”周静怡嘴上说得难为情，手却很诚实的伸出来，接过蛋糕。
“谢谢可心。”她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食堂里再度涌起一股声浪。又一个拖堂的班级下课了，高中生们潮水般的涌了进来。
林霈两只手臂环在胸前，靠回到椅背上，和周围闹哄哄的动静隔了一个次元。
他不再说话。
周静怡觉得这顿饭吃的很奇怪，既有饱腹的满足感，又感到心中空着的那一块愈加怅然。
吃完蛋糕，唐可心带周静怡去办公室。
“林老师，麻烦您跟我到办公室稍候，等我们主任和招生办的老师吃完饭回来，我们把高校宣传会的事碰一下。”
林霈“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周静怡身边。
周静怡一抬头，看到他胸前的衬衫纽扣。
九月份的天气还是很热，走到政教处办公室外的走廊，两位女士鼻尖冒出汗，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去上洗手间。
“静怡，你这条裙子是从网上买的？质量也太好了吧！”
“我闺蜜帮我挑的，她踩的坑多，特别有经验。裙子上还有口袋，可以装手机，你看……”
林霈朝周静怡说话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走廊这一边很宽敞，设置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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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区，摆着沙发，茶几，报刊架和几盆绿萝。
林霈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一张考试报。
周静怡和唐可心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还在谈论裙子。
“你中午骑车过来的？穿裙子能方便吗？”唐可心不放心的问。
周静怡说：“可以啊，这是明制马面裙，本来就是明朝女子骑马穿的。不过你得讲究一下技巧，要不然裙摆就绞到车轮子里去了……”
她说着比划了几下。
“好好，种草了，把链接发给我，还有你身上这件飞机袖衬衫，还有里面的吊带。”唐可心忙不迭的点头。
“好。”周静怡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了几下。
一起吃了饭，结伴上过厕所，分享过好物，两个女孩子的友情迅速升温。
“静怡啊，”唐可心一脸神秘兮兮的说，“你在我们高中部可有名了，大家都说你是冰雪女神，好难追的。”
会客区有三个沙发，林霈一个人坐中间，周静怡和唐可心窝在旁边的双人沙发里说悄悄话。
听了唐可心的话，周静怡一下子从沙发里坐起来，一脸迷惑：“什么？”
唐可心跟她咬耳朵，“上回我们一同事跑到初中部去追你……”
唐可心的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
周静怡下意识的瞟向林霈，林霈放下报纸，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可能是嫌她们太吵。
“昨天跟你们初中部开网络会议的时候，听说负责给你们军训的帅哥教官当场献花也被你无情的拒绝了，你说你是不是斩男高手？”唐可心在她耳边咯咯笑。
“肯定是我们郑主任八卦的。”周静怡嘟着嘴气鼓鼓。
唐可心连忙摆手，说：“不是八卦，郑主任夸你呢！郑主任和我们主任都说你处理的好，做得对。”
周静怡哼了一声，“所以呢？你们就取笑我。”
“哪有！”唐可心笑眯眯的哄她，转移话题说起自己跟男朋友的事，“哎，谈恋爱也就那样，太花钱了。我男朋友不是送了我一条手链嘛，我也得回个礼物给他，都不知道回什么好。”
周静怡没谈过，哪里知道该送什么。
唐可心琢磨了下，问周静怡送一块男士手表怎么样。
“应该可以吧。”周静怡望了眼窗边的背影。
她们在说笑的时候，林霈置若罔闻，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
卷起来的袖子下面，一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腕表戴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不知道是谁送他的。
周静怡抿了抿唇，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本来想跟他加个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