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王秀红的话,两人看了一眼时间,确实时间不早了,路上就要花费几个小时,再晚点就该赶不上午饭了。
回门这事可不能推迟到中午十二点以后,不吉利。
嘴上没人说,但人人心里有数。
庄靖恒拿着东西先出门,程锦宁上楼拿了围巾和帽子,离开之前又停顿了一下,多拿了一条围巾和帽子。
她换好鞋子出门,庄靖恒和自行车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先一步出门的庄靖恒不仅将自行车推到了门口,回门要带的东西也都绑在了自行车上。
庄靖恒单脚撑地等程锦宁上车,这模样莫名帅气,程锦宁在心里轻啧一声,不去和他对视,直接将手里的东西丢自行车车把手上。
庄靖恒只来得及看到一坨黑影,低头一看,是他的围巾和帽子。
他回头看了程锦宁一眼,见她的围巾和帽子已经戴好了,也给自己带好。
一切准备就绪,庄靖恒略微正了正车身,问:“坐好了吗?”
程锦宁拉住他的衣角,“嗯。”
庄靖恒脚一蹬地,自行车动了起来。
自行车在这个年代是金贵东西,但坐的时间长了也是件折磨人的事情,尤其是走土路的时候。
那一路的坑坑洼洼颠得程锦宁屁股都麻了,更别说还有一段路因为积水而泥泞不堪。
自行车骑不过去,庄靖恒下车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程锦宁见状准备跳下来,被他拦住了。
“我一个人下来,脏的只有我,你下来,那就是咱们俩一起脏。”
程锦宁不是那种不好意思的人,既然庄靖恒说了,她也就没下车,安稳地坐在自行车上。
害怕不稳,她扶着车座,目光不免又看向了泥泞的路面以及自行车车轱辘。
自行车的轮胎上沾上了不少泥巴,就连庄靖恒的鞋子上也有泥巴,他不得不走一会儿便清理一次。
程锦宁满脸庆幸地说:“幸好我们是在国营饭店结的婚。”
当时觉得两边距离太远,浪费时间又折腾,于是将婚宴定在国营饭店,省事又气派。
如今看来,这选择太正确了,万一路上遇到这泥泞的路,等婚宴开始时,那他们两人都是一身泥巴。
见庄靖恒不说话,程锦宁戳了戳他扶着自行车的手,“你怎么不说话?嫌弃吗?”
庄靖恒摇头,“不嫌弃,但也没话回。”
这话直白,程锦宁却很满意,她不喜欢弯弯绕绕,有话就直说,庄靖恒这在别人看来说话太直的性子,正对她的喜好,不然她也不会和他结婚。
审美偏好是一回事,人品道德是另一回事。
两人一大早出发,紧赶慢赶地在中午十二点前赶到了。
程锦宁的家在长山岭公社前进大队小罗湾。
要去小罗湾必定要经过大罗湾,道路从大罗湾中间穿过,程锦宁坐在自行车后座,一路和在门口忙碌的人打招呼。
穿过大罗湾又是一片田,田边也都是正在忙活的人,见到程锦宁也纷纷起身转身打招呼。
庄靖恒第二次来这里,前一次是提亲,直接去的程锦宁家中,没见过这架势。
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车子拐进小罗湾,庄靖恒这才回头问道:“不是说你爷爷奶奶是后来才搬来的吗?怎么感觉都和你是亲戚?”
进小罗湾要穿过一片池塘,池塘上的路并不宽,并肩走两人都嫌挤得慌。
坐在自行车上,程锦宁只觉得心慌,生怕庄靖恒一个不稳,两人全栽进池塘里。
她也不是瞎担心,之前还真有个知青骑自行车栽进去了。
直到自行车离开那段路,程锦宁放松下来,这才有空回答庄靖恒的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我爷爷奶奶搬来这么多年了,我妈妈更是在这里出生和长大,又都是一个大队的,自然熟悉。”
说是爷爷奶奶,其实是程锦宁的外公外婆,她跟着妈妈程灿姓,于是称呼也改了。
庄靖恒得了答案,也不说话了,专心骑车。
过了池塘那段路往前骑一点便是程锦宁的家。
程锦宁家门口坐了不少人,见到两人的身影,纷纷起身。
“婶子好,叔叔好,伯伯好...”
两人停好车,拿上礼物,一路穿过人群打招呼。
“锦宁回门啊。”
“是啊是啊。”
“快进去吧,你奶奶等着呢。”
程锦宁赶紧拉着庄靖恒进屋。
程锦宁家的房子还是土房子,推开门进去,正巧和曾绮华撞了个满怀。
曾绮华一头长发盘在脑后,衣服上有补丁,但清洗得很干净,瞧着约莫五六十岁左右。
“奶奶!”程锦宁瞬间抛下了庄靖恒,抱着曾绮华撒娇。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曾绮华拍了拍程锦宁的背,朝着庄靖恒笑了笑,这才拉开程锦宁。
“别撒娇了,先去跟你妈还有爷爷说说话,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两人被曾绮华从后门推了出去,看着曾绮华的背影,程锦宁转身去了旁边的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杯子加一小瓶酒。
“走吧。”
庄靖恒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什么话都没说。
程锦宁家后边就有一条路,路的一边是小罗湾,另一边则是还在开垦的农田。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程锦宁带着庄靖恒拐进了农田里,走在田埂上,她回头叮嘱道:“这里有些难走,你小心一些。”
庄靖恒上前抓住她的手,“你自己小心。”
程锦宁轻哼一声,“我来的次数可多了,才不用小心。”
虽然这么说,但她也没甩开庄靖恒的手。
两人顺着田埂往前走,田埂慢慢变宽,最后成了一片被农田围绕的地,地里散落着不少鼓起的土包,那些都是坟包。
这时节的地也不干,周围又都是杂草,一脚踩上去就可能踩到水坑,溅一身的泥巴水。
但程锦宁健步如飞,一点都不担心,拉着庄靖恒从这边跳到那边,又走到另一边,她总能找到能够踩的位置,有时是一块小石头,有时是垫着草的泥巴地。
两人到达目的地,仅衣服上多了些草,其余一点污渍都没有。
绕过屹立的大树,一大一小两个坟包出现在两人面前。
如今正是破除四旧的时候,谁也不敢顶风作案,烧香是不敢的,程锦宁便在两个坟包前各放了一个小杯子,倒上一点酒。
“爷爷,妈妈,我来看你们了,还带来了你们的孙女婿、女婿!”
程锦宁侧身介绍着庄靖恒,“长得又高又帅,还有钱,你们的女儿孙女不会受苦的,放心吧。”
庄靖恒嘴角抽了抽,“你就这样介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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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程锦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爷爷和妈妈想要见到的不就是这些吗?”
“你说的对。”庄靖恒深吸一口气,道:“爷爷,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锦宁的,不管未来如何,只要我在,我都不会让她受苦。”
程锦宁一愣,突然想到了那本小说里的内容,心里也多了丝伤感。
未来...未来的庄靖恒死了,他未来不在了。
庄靖恒第一次来这里,也不害怕,好奇地打量这里的坟包,还觉得奇怪。
“怎么咱妈的坟包这么小?”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这小坟包只有旁边坟包的一半大。
程锦宁鼻尖一酸,“因为这是衣冠冢,我妈在藏区烈士陵园。”
程灿是一名军医,当年在藏区参战时为了保护战友牺牲了。
因为条件不好,也不方便,她的尸骨被就地安葬,前几年才迁到烈士陵园。
不管在哪个烈士陵园,程灿都不可能回家,于是曾绮华带着程锦宁做了一个衣冠冢。
庄靖恒起身,张开手抱住程锦宁,在她耳边轻声道:“挺好,我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娶了英雄的女儿。”
“你就偷着乐吧。”程锦宁推开他,转身往回走。
庄靖恒追了上去,笑道:“我不需要偷着乐,我娶了你是光明正大的乐。”
程锦宁哼哼两声,加快脚步往前走。
两人经过厨房,刚准备从后门进屋,便见到曾绮华和另一道身影从厨房走了出来。
程锦宁定睛一看,是她二舅家的表姐程梧。
程锦宁有两个舅舅,大舅就住在曾绮华对面,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不过她和大舅一家关系不算好,他们太爱算计,整天盯着那点小便宜。
倒是二舅一家和程锦宁的关系不错,只可惜二舅和二舅妈前年因为一场事故没了,只留下了程梧这么一个女儿。
程梧比程锦宁大两岁,脾气硬,婚姻老大难,不少婶子给她介绍对象,但她一定要有眼缘的,不然宁愿当老姑娘。
“姐,你怎么来了?”程锦宁好奇地问,“你不是要忙地里的事情吗?”
她怕庄靖恒不熟悉,还转身给他介绍,“这是我二表姐,结婚的时候你应该见过,我当年只改了对爷爷奶奶的称呼,其他人还是按原来的算。”
庄靖恒点了点头,“二表姐好。”
程梧扯了扯嘴角当作笑容,也算是打了招呼。
庄靖恒感受到了程梧的不自在,和程锦宁说了一声便去厨房帮忙。
见庄靖恒走了,程梧松了口气,转头便对程锦宁道:“我听说大湾那边有一位老人摔了一跤没了,你这嫁出去了,也不是咱家人了,难得回来一趟,平日里只有奶奶一个人,肯定会摔倒,我来提醒一下。”
程锦宁嘴角抽了抽,“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要不是了解程梧的嘴巴,此刻真要忍不住招呼一巴掌了。
程梧一脸茫然,“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程锦宁捂住她嘴巴,“但下次可以不用这么说,而且也别咒咱奶奶,奶奶身体健康,肯定不会摔...”
话到嘴边,一行文字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三嫂漂亮又聪明,人也有趣,只是她刚嫁进来不久,奶奶意外去世,之后便消沉下来...
刚嫁进来不久,奶奶意外去世?!